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作者:佚名
第50章 孙传庭和魏忠贤
而这一切秩序的建立者,这次朝廷賑灾钦差队伍的正使——新任陕西巡抚孙传庭,此刻正站在西安城的北门城楼之上,面色铁青,迎著那如刀子般割脸的朔风,俯瞰著城外依旧源源不断涌来的灾民潮。
他穿著一件沾满了尘土的厚重羊皮袄,嘴唇乾裂,眼眶深陷,布满了血丝。
那张原本刚毅俊朗的面庞,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被风霜与劳累雕刻得如同关中的黄土高原一般充满了沟壑与沧桑。
这两个月,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从抵达陕西开始,他就像一个上紧了发条的陀螺,一刻不停地旋转著。
他亲自带队,走遍了延安、榆林等灾情最严重的府县,勘察灾情,安抚灾民。
他用皇帝御赐的尚方宝剑,强行打开了几个县城的官仓,將那些本该用於賑灾、却被地方官吏以各种藉口扣押的粮食悉数分发。
他根据朱由检在信中提出的“以工代賑”方略,结合陕西本地的情况,组织灾民修缮水利,加固城防,既解决了灾民的生计,又为来年的春耕和防御做了准备。
他做著一个儒家士大夫所能想像到的一切,去拯救这片土地,去践行他“为生民立命”的理想。
然而,现实却比他想像的要残酷一万倍。
“抚台大人,风大,您还是回府吧。您已经三天两夜没合眼了。”身边的亲兵不忍地劝道。
孙传庭仿佛没有听见,只是死死地盯著城外那黑压压的人群,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粮食……还够用几天?”
一名隨行的布政司官员,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回……回大人。从各地士绅豪户那里『劝捐』和查抄来的粮食,加上朝廷第一批运到的粮草,省著点用,最多……最多还能支撑十天。”
“十天……”孙传庭的拳头,猛地攥紧了,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十天之后呢?朝廷第二批粮草,什么时候能到?还有,那边答应的粮食呢?”
“朝廷的粮队,公文上说是正月十五前后能到。可如今大雪封路,从河南转运,路途艰难,恐怕会延误……”官员迟疑了一下,才小声说道,“至於魏公公那边……属下不知。只听说他派去南方的人,也因大雪,困在了路上……”
孙传庭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十天!
一旦粮食告罄,西安城內这数十万灾民,就会立刻从温顺的绵羊,变成失去理智的饿狼!
到时候,別说粥厂和工场,整个西安城,都会被他们彻底吞噬!
骚乱,暴动,人相食……那地狱般的场景,他几乎不敢想像。
他满心以为,有魏忠贤在,至少资金和物资的筹措会比自己这文官来得利索,可到头来,还是指望不上!
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缺粮!
不是陕西真的没有粮食了。
他这两个月跑下来,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地方上的士绅大户、豪商巨贾,他们的粮仓里,堆积著足以让全省百姓吃上三年的陈粮!
可这些人,一个个都如同铁公鸡一般,面对他这个巡抚的“劝捐”,要么哭穷,要么就拿出几百石粮食来敷衍塞责。
他们寧愿眼睁睁地看著乡亲们饿死,寧愿让粮食在仓库里发霉,也不愿意拿出来救人。
甚至,还有更多的黑心商人,在趁机囤积居奇,將粮价从一两银子一石,炒到了五两、六两,甚至更高!
他们在大发国难財!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与焦灼的怒火,在他胸中交织燃烧。
“他呢?”孙传庭忽然冷冷地问道。
亲兵和官员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抚台大人问的是谁。
“回大人……魏……魏公公他……应该在府里。”官员的语气,充满了古怪。
孙传庭的脸上瞬间罩上了一层寒霜。
他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怒火,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大步走下城楼。
“回府!”
巡抚衙门的后堂。
孙传庭一身寒气地闯了进来。
他看到的,是一副让他怒火中烧的场景。
只见这间被改造得极为奢华的籤押房內,烧著四个巨大的银丝碳盆,暖意融融,温暖如春,与外面那冰天雪地的世界判若两个季节。
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八仙桌上,摆著一套精致的建窑茶具,小巧的红泥火炉上,正“咕嘟咕嘟”地燉著一壶不知道什么名贵的茶水,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香气。
而这次賑灾钦差队伍的副使,昔日的九千岁,如今名义上的凤阳守陵太监魏忠贤,正懒洋洋地斜靠在一张铺著厚厚虎皮的太师椅上。
他穿著一件华丽的貂皮大氅,手里捧著一个纯金的鎏金手炉,半眯著眼睛,一脸愜意地听著旁边两个俊俏小太监给他念著不知道从哪里淘换来的话本小说。
这副悠閒享受的模样,与在外面顶风冒雪、心力交瘁的孙传庭,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魏忠贤!”
孙传庭的怒吼,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温暖的室內。
那两个念话本的小太监,嚇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魏忠贤却仿佛没听见一般,只是懒洋洋地睁开了那双浑浊的老眼,慢条斯理地瞥了孙传庭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用他那独特的沙哑公鸭嗓说道:
“哎呦,这不是咱们日理万机、为国为民的孙大抚台嘛。怎么,外面的灾民都餵饱了?有空到咱家这儿来串门了?”
他这阴阳怪气的语调,更是火上浇油。
“魏忠贤!”孙传庭气得浑身发抖,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魏忠贤面前,指著他的鼻子,厉声呵斥道,“你还知不知道自己是戴罪立功之身?!我孙传庭在外面为了賑灾之事,食不甘味,夜不安寢!你倒好!躲在这温暖的府里,喝茶听曲,享尽清福!”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严厉:“我问你!你当初答应陛下的粮食呢?陛下让你从阉党余孽手中收缴的二百万两买命钱,让你火速去江南购粮!如今,西安城旦夕將溃,粮在何处?你若办砸了陛下的差事,对得起谁?!对得起外面那些嗷嗷待哺的百姓吗?!”
面对孙传庭暴风骤雨般的呵斥,魏忠贤的脸上难得地闪过一丝尷尬和烦躁。
他挥了挥手,让那两个抖成一团的小太监退下。
“孙大人,息怒,息怒。这么大火气,伤身。”他嘆了口气,收起了那副懒散的模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你以为咱家不急吗?”
他指了指窗外,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奈:“孙大人,你是个干吏,知道天灾人祸。可这天威,有时候比人祸还难防啊!咱家是收了二百万两银子,也第一时间就派了最得力的乾儿子,带著一百五十万两的银票,日夜兼程奔赴湖广、江南,去採买粮食了!人家也没给咱家掉链子,一个月內就收了足足八十万石米!可这粮,它运不上来啊!”
“从湖广走汉水,船行到一半,河道结了冰!从江南走运河,转陆路入河南,走到半道,大雪封了路!几千辆大车,几十万石粮食,就那么堵在南阳府!咱家这些天收到的,全是请求绕道的急报!可这鬼天气,你让咱家怎么办?咱家难不成还能五鬼搬运,把粮食变过来不成?”
“孙大人,你以为咱家躲在屋里是享福?咱家是怕自己一出门,看到那些灾民的眼睛,心里就堵得慌!咱家这条命,是陛下给的!这趟差事要是办砸了,不用那些东林党人动手,陛下第一个就饶不了咱家!咱家比你还怕死!”
这一番夹杂著无奈与恐惧的真心话,让孙传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知道魏忠贤说的是实情,这连续的暴雪,確实是始料未及的天灾。
皇帝的计划再周密,也敌不过老天爷不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