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赤水遗孤到极壁武圣 作者:佚名
第13章 百万人间炼狱,此血岂能不燃?
赤水河风带著浓重的腥腐气,狠狠灌入“破浪號”顶层贵宾舱。
陈默站在窗前,身体僵住了。
他的瞳孔里,倒映著前方河岸的景象,胃里翻江倒海。
目光所及,是胡乱搭建的窝棚。
泥地上,横七竖八地蜷缩著无数人形。
呻吟声断断续续,更多的则是一动不动的蜡黄或死灰的人。
苍蝇的嗡鸣是这片死寂之地唯一的背景音。
空气里混杂著粪便、腐烂物和草根熬煮的酸气。
几个穿著破烂號衣的衙役,抬著木桶,有气无力地给排成长龙的灾民分发著黑泥浆似的东西。
人群麻木地挪动,只在勺子递到眼前时,才爆发出一点本能的抢夺和吞咽。
一个妇人抱著气息奄奄的婴儿,孩子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个母亲將最后一点草根糊餵给孩子后自己无声倒下;
一个老人饿极啃食树皮,牙齿崩落满口鲜血却还在徒劳地啃。
更远处,崭新的官府告示猎猎作响。
“…严禁骚乱…违者格杀勿论!”每一个字,都烫在陈默的心上。
炼狱。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个词。
陈默的灵魂在这一刻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猛烈衝击。
他来自一个物资相对丰裕、秩序相对健全的时代,最大的“苦难”不过是学业压力和职场烦恼。
人道主义、生命至上,这些理念如同呼吸般自然。何曾见过如此规模、如此惨烈的画面?
这不再是书本里冷冰冰的“饿殍遍野”四个字,也不是纪录片里经过剪辑处理的遥远苦难。
这是活生生的、触手可及的人间地狱!
他脑中一片空白,那些关於“人权”、“尊严”、“文明”的宏大概念,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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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以为自己带著现代人的“见识”,可以在这个世界游刃有余,甚至带著一丝疏离的优越感。
此刻,这层盔甲被眼前的景象彻底击碎,露出底下那个从未真正直面过人间至暗、被深深震撼到失语的灵魂。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咙,被他死死压住。
这不是生理上的不適,而是心理上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他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还有一种难以压抑的愤怒与悲悯。
“这是哪里?”陈默的心里陡然一紧。
“临江渡了”,周錚低沉的声音在陈默身后响起,带著一种洞察世情的沉重。
“易子而食,非是传闻,是正在发生的事。”
陈默回头,发现周錚不知何时已来到窗边,俊朗的脸上覆盖著一层寒霜。
他的目光投向炼狱,却无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审视。
“前辈!这…这难道就看著他们死绝吗?”陈默声音乾涩嘶哑,带著无法理解的质问。
周錚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意志:
“陈默,你可知任公门为何存在?吾等承袭圣贤之志,以『钓』为喻。非是不救,而是『孽』未显形,根蒂未明。”
“眼前惨状,其下必有更深沉的孽因蛰伏”他语气转厉,
“此刻若贸然入局,打草惊蛇,非但救不得这满城饿殍,反而会將自己牵扯其中,丧失真正解决灾劫的办法!”
他看向陈默,眼神深邃:“冷眼观世,静待孽生;雷霆钓之,一击绝患。此乃我任公门钓天经要义,亦是护我人族薪火不灭的法则。”
“临江之局,孽根未露锋芒,尚在蛰伏。”
“吾需待到达最近的宗门传讯据点,將此间灾情连同吾之判断,上稟宗门!请宗门宿老洞察天机,定夺行止,最多半月必有安排!”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半月?他看著岸边那地狱般的景象,声音乾涩:
“前辈...这临江渡一地,聚集的灾民...究竟有多少?波及又有多广?”
周錚的目光扫过那片人间炼狱,眼神深处掠过一丝罕见的沉重:
“听闻是黑水溪决堤,黑水溪乃赤水河大支流,此番溃堤,洪峰席捲千里,下游数州之地尽成泽国,生灵涂炭,受灾之广,难以计数。”
他的目光转回临江渡,语气更加凝重,
“至於此地...临江渡扼守水路要衝,本是官方指定的賑济枢纽,四方灾民闻讯,如溺者攀浮木,皆蜂拥而至,求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吐出一个冰冷而庞大的数字,指向下方那片绝望的海洋:
“仅眼前匯聚於临江渡周遭,亟待活命之粮的饥民,据各方匯集之数估算,已近百万之眾!”
“且每日仍有成千上万流离失所者涌来。官仓有异,主官昏聵,此地已成吞噬人命的无底漩涡,死结中之死结!”
“近百万...?就在这一个地方?”陈默倒抽一口凉气,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眼前的炼狱景象瞬间被这个恐怖的数字赋予了更令人窒息的感觉。
现代都市的人口概念在他脑中闪过,却无法想像近百万飢饿绝望的人拥挤在河岸废墟间是何等景象!
周錚看著陈默惨白的脸色,语气转厉:
“此局凶险异常,远超你所想。留在此地,徒增变数,恐成孽根饵食。待宗门回音,方是雷霆钓孽之时。”
就在这时,陈默的目光被牢牢吸引住了。
断墙根下,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小身影蜷缩著。瘦骨嶙峋,裹著破布,死死抱著一个同样骯脏破烂、没有头的布偶娃娃。
那双本该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仿佛灵魂已被这无边的绝望彻底抽乾。
半月?等宗门“定夺”?这个小男孩…还有这里成千上万的人…等得到吗?
一股混杂著愤怒、悲悯和孤注一掷的火焰,瞬间烧尽了陈默最后一丝犹豫。
“等不了!”陈默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决绝。
“前辈,你看看他,看看外面!每一天,每一刻,都有人在无声无息地变成尸体!”
“等你们『钓』出孽根,这里早就成了真正的死城!我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能救下几个!”
周錚感受到少年那不容动摇的决心,沉默了数息。
这是他无法认同的衝动,却也有一丝令他动容的赤诚。最终,他长长地、无声地嘆了口气。
“罢了。”他不再劝阻,往怀中一摸,掏出一把样式古朴的短刀,刀鞘暗沉,触手冰凉。
“此刀名分水,坚韧锋锐,內蕴一丝破开水势的灵韵,或可助你。拿著!”他將刀郑重递出。
陈默心中一凛,双手接过。短刀入手微沉,一股沉凝的凉意顺著手臂蔓延。
周錚正要继续说什么,陈默却抢先一步,从纳云囊中取出了一个粗陶小坛,正是老张头之前给他的一坛青花酿原浆。
“前辈,”陈默將小坛递向周錚,眼神清澈而坚定。
“前辈之恩,无以为报。这是小子家传的一点心意,二郎镇独一份的青花酿原浆。”
“张伯说,此物对皮肉伤有些微效,或能解前辈奔波劳顿之苦。请您务必收下。“
周錚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个不起眼的粗陶小坛上。一股极其淡雅、混合著穀物清甜与奇异生命凉意的酒香,幽幽传来。
这香气...似乎比他之前闻过的任何灵酒都更纯粹自然,但其中蕴含的灵力波动却又微弱得近乎於无。
他行走四方,见识过无数奇珍异宝、灵丹妙药,这区区凡俗酒坊的所谓“家酿”,实在难入法眼。
但看著少年那郑重的神情,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
也罢,毕竟是少年一片赤诚心意,收下便是,免得拂了他的意。
“嗯,你有心了。“周錚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地接过小坛,隨手塞进了自己腰间的纳云囊中,並未多看一眼。
陈默见周錚收下,心中稍安,这份人情总算还了一点。
他並未解释这酒在疗伤上的奇效,说了对方也未必信,反而显得刻意。
周錚又取出那枚刻著复杂云纹的深青色令牌:
“纳云囊你就先拿著。持此令牌,你有难事,可向任意宗门求助,看在我任公门的面子上,关键时刻或能救你一命。”
“记住,儘量等我归来!非万不得已,切勿行险。保全性命,方有未来。若遇绝境,持此令至联络点,或可得一线生机。”
他死死盯著陈默,“惜命!活著,才有希望!”
他压低声音,带著宗门积累的经验判断,“还有一点,你未入宗门,本不应告知於你,但值此情况,你要心里有数。”
“只要做了文官,武者的修为就会莫名其妙倒退,这是数千年来都一直存在的一种奇怪现象”。
周錚皱了皱眉,“因此武者一般是不会做文官的。”
“但若文官护民有大功或为高官有巨大成就,有时候可以跳过蜕凡直入超凡,甚至快速达到更高境界。”
“因此,民间有一朝入超凡的传说,这多是一些儒家、阴阳家、名家的人物厚积薄发。”
“当然,这样的人物,在全天下也很少见,这里肯定是没有的。”
“像兵家、法家之类的弟子,他们可以为武官,但是限制很多,实际上走的还是以武证道的路。”
“晚辈…谨记!”陈默將刀紧握,令牌贴身藏好,深深一揖。
陈默不再犹豫,换上一身灰布短褐,脸上抹了灰土,用纳云囊最后的空间塞上够自己食用一周的粮食和水,悄然混入了临江古渡。
不久后,破浪號缓缓驶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