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49章 入渊，炮灰的觉悟
    正午时分，深渊边缘那股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终於有了减弱的趋势。墨黑色的海面不再像之前那样剧烈翻涌，只是偶尔泛起几道浑浊的涟漪。
    陈平安混在散修人群中，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四周。他的神识收敛在周身三丈之內，面上带著低阶修士特有的谨慎与畏缩。几个散修正在旁边小声討论著什么，无非是对深渊宝藏的臆想，以及对逆星盟承诺的那颗凝婴丹的渴望。陈平安只是听著，唇角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凝婴丹，死人是用不著的。
    远处號角声骤响。一名身穿玄甲、面目阴鷙的逆星盟执事踏浪而至，手中的令旗在阴沉天际下显得格外刺眼。他身后跟著十几名手持长戟的督战修士，清一色的结丹中期修为，气息森冷。
    都给我起来！执事目光扫过那些席地而坐的散修。渊潮已退，该你们这些猪玀下去了。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面露惧色想要后退，却被督战修士的戟尖逼了回来。有人强自镇定，攥紧了自己的法宝。更多的人则是浑浑噩噩地隨大流，被身后的推搡裹挟著向前走去。
    陈平安低著头跟在人群中间，脚步踉蹌地踢到一块碎石，看起来就像是个被嚇破了胆的金丹初期菜鸟。他的余光扫过那名执事的腰间，注意到了一枚暗红色的令牌。那令牌上的纹路与血鯊门主储物袋中搜出的那枚一模一样。逆星盟的內部通行信物。
    人群在海边的一座临时阵台前停下。几名阵法修士正在快速地布置著什么。隨后，每个人面前都飘来了一张泛著淡黄色灵光的符籙。
    这是避水符，逆星盟免费发放。那执事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讥讽。用它贴在胸口，可保你们在阴风层以上不被海水压碎。
    陈平安伸手接过符籙，手指轻轻捻动的瞬间，心中冷笑了一声。避水符的符文走向確实没问题，但那符胆的配方里掺了些东西。一股极其微弱、若隱若现的香气从符纸纹理中渗透出来，如果不是他对丹道阵法有著深厚造诣，根本不可能察觉到这一丝端倪。
    引魂香。这东西对人族修士没有任何影响，却是深渊魔鱼最喜欢的开胃佐料。
    陈平安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像其他散修一样笨拙地將符籙拍在胸口。但在那符籙贴合皮肤的一瞬间，他的灵力已经將符胆中引魂香的成分完全剥离封锁，並悄无声息地將其替换成了自己事先准备的净息符胆。
    周围的散修们还在互相交流著，对逆星盟的慷慨表达著称颂。陈平安只是沉默地垂著头，他知道这几百號人里，可能活著回来的不会超过两成。
    呜。低沉的號角再次响起。
    跃入海中！那执事一挥令旗，督战队的戟尖齐齐向前。
    噗通噗通的落水声接连响起。陈平安夹在人群中纵身一跃，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將他整个人吞没。避水符的灵光在胸口撑起一层薄薄的气罩，將那恐怖的海水压力隔绝在外。然而压抑感依旧从四面八方涌来，不仅是肉体上的压迫，更是一种精神层面的窒息感。
    光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减。海面上的阳光只下潜了不到十丈便被彻底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墨黑。偶尔有几点幽蓝色的萤光从远处闪烁，那是某些深海生物发出的诱饵光芒。
    陈平安控制著自己的下潜速度，始终保持在队伍的中后段位置。他的神识在周身五丈范围內精细地感知著水流的细微变化。
    嗖，前方二十丈处的水流突然出现了一个不规则的漩涡。那漩涡的边缘带著一股极其诡异的撕裂力，仿佛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
    有暗流！一个散修尖叫出声。但他的警告还没有完全发出，身边一名大意的修士已经被那暗流边缘卷中。
    那人的护体灵光只坚持了不到半息，便在那股撕裂力下轰然崩碎。下一刻，那结丹初期修士的肉身如同被丟进绞肉机一般，瞬间化作了一团血雾，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水中传出闷响。
    惨叫声戛然而止。周围的散修们瞳孔剧烈收缩，原本就紧绷的神经彻底绷到了极限。有人开始疯狂地催动法力想要上浮，却被头顶那道不知何时布下的禁制光幕挡了回来。
    继续下潜！上方督战队的传音带著毋庸置疑的冷酷。后退者，斩！
    人群只能继续向下。陈平安目光平静，他早已通过水流的细微波动预判出了暗流的轨跡，看似慌乱地横向闪避，实则每一寸位移都精准地避开了那些致命的漩涡边缘。又有两名散修死於暗流之下，他们的惨叫声成了这场死亡行军中最刺耳的配乐。
    深度还在增加。周围的墨黑已经浓稠到几乎凝实，连神识的探查范围都被压缩到了极限。
    就在这时，陈平安的神识边缘捕捉到了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那震动的频率极高，带著一种令人牙酸的刺耳感。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音波魔鱼。
    幽暗的深海中，无数银色光点如同繁星般骤然亮起。那些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接近，每一个光点都代表著一条体型不过尺许、却拥有著恐怖杀伤力的音波魔鱼。它们被符籙上的引魂香气味吸引，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鱼一般疯狂扑来。
    妖兽！是魔鱼群！散修们的阵型瞬间崩溃。各种法宝灵光在黑暗中炸开，照亮了一张张惊恐扭曲的面孔。
    陈平安没有加入战团，只是借著混乱收敛气息，利用那套早已演练过无数遍的身法在鱼群的缝隙中游走。音波魔鱼的感知主要依赖气味和灵力波动，他身上的那股腐腥味配合收敛到极致的灵力，让那些凶残的小东西在掠过他身侧时只是短暂停顿了一下，便转向了其他目標。
    一条魔鱼从他左侧三尺处掠过，尖利的牙齿撕裂了一名散修的护盾。那散修惨叫一声，胸口被生生咬出一个血洞。
    救命！有人在惨叫。快放我们上去！
    他们的呼救传向上方，换来的却是更加冰冷的回应。那道封锁退路的光幕不仅没有撤除，反而变得更加浓郁。
    陈平安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冷漠。逆星盟的意图再明显不过，用活人的鲜血来打窝，將深渊下的大傢伙引出来。
    混乱中，他注意到几个在鱼群中穿梭的身影。那些人同样没有加入战斗，而是用极其高明且不著痕跡的手段规避著攻击。看来混进来的聪明人不止他一个。其中一个与他视线相交，两人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隨即各自移开目光，心照不宣。
    噗嗤。前方一名散修被两条魔鱼撕成两截，储物袋隨著断臂飞出，恰好落在陈平安附近的一道暗流边缘。
    陈平安眼皮都没抬一下，假装被魔鱼追击狼狈闪避的同时，身形顺势一偏，一只手如同鬼魅般探出，將那储物袋收入袖中。动作行云流水，混乱中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一幕。
    死亡还在继续。海水被染成了浓稠的褐红色，断肢残骸在水中起伏。浓郁的血腥味混合著符籙上的引魂香，正在向更深处扩散。
    陈平安的神识突然捕捉到了一股令他汗毛倒竖的灵压波动。那波动来自更深的黑暗中，沉闷、压抑，却又蕴含著一股毁天灭地的狂暴。
    一声沉闷的咆哮在水中炸开，剧烈的震盪让周围的海水都產生了明显的位移。那些正在疯狂捕食的音波魔鱼如同见到了天敌一般，发出刺耳的尖鸣，四散逃窜。
    从下方的无尽黑暗中，一道巨大的阴影正在缓缓升起。
    那阴影的轮廓逐渐清晰。翼展百丈，通体漆黑，浑身覆盖著密密麻麻的倒刺鳞片。一张巨口缓缓张开，露出森森的利齿，每一颗都有成人手臂粗细。
    深渊噬魂鰩！有人发出绝望的尖叫。八级妖兽！
    那头噬魂鰩只是张嘴轻轻一吸，十几名来不及反应的散修便如飞蛾扑火般被捲入那无底深渊般的巨口之中，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便已消失无踪。
    真正的绝望降临。那些还活著的散修已经顾不上魔鱼群的围攻，他们疯狂地向上游去，用尽一切手段只想逃离这头深渊巨兽的攻击范围。
    然而逆星盟的督战队终於动了。但他们的动作却不是攻击那头妖兽，而是迅速结阵，启动了一座早已准备好的困阵。
    血色的阵法光幕从上方铺天盖地地落下，將这头八级妖兽连同剩下的炮灰一起困在了里面。
    阵法的外壁足有三丈厚，阵纹闪烁著诡异的血光。这是一座斗兽场。陈平安面无表情地看著那道將他与外界隔绝的光幕，逆星盟的真实意图此刻已经昭然若揭。
    噬魂鰩开始在阵法內横衝直撞，每一次翅膀的扇动都会激起恐怖的水流衝击。更可怕的是，它那巨大的头颅正在蓄积能量，一道音波衝击蓄势待发。
    场面彻底失控。所有人都疯了般地逃窜，有人试图用法宝轰击阵法边缘，却被反震力弹飞。有人跪地求饶，却被噬魂鰩的尾刺轻轻一扫便化为齏粉。
    陈平安目光一闪。
    混乱，这就是他等待的机会。越是混乱，反而越容易隱藏。他不动声色地向阵法的西南方向游去。经过快速的推演，那里的阵纹排布存在一处极其微小的薄弱点，不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通过，但对於他来说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