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汉东官场风云 作者:佚名
第190章 赵东来的质问
赵东来捏著那份文件,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不可能!”
“爸!这一定是搞错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压抑的书房里炸开,带著一种信仰崩塌后的嘶吼与疯狂。
赵蒙生没有说话。
他只是为自己续上一杯早已冰凉的茶。
然后,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那根本不存在的热气。
那份绝对的从容,那份掌控一切的平静,像一桶从西伯利亚冰原上凿开的冰水,兜头浇在赵东来狂燃的怒火之上。
让他从灵魂到骨髓,都凉了个通透。
“你觉得,是祁同伟让你走的?”
“不是他还能是谁?!”
“在汉东,除了他祁同伟,谁还有这个胆子!谁还有这个能量!”
“差不多,是祁同伟找的林家。”
赵蒙生放下茶杯。
“首都政法委的林祥,是祁同伟三姑父林辰的亲哥哥。”
“他的夫人,跟祁同伟的三姑祁莉莉,是手帕交。”
“人家只是在电话里,聊了聊家常,顺嘴提了一句,你的事,就定了。”
赵蒙生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柄无形的攻城巨锤,狠狠砸在赵东来的心房上。
“爸……我……我跟亦可马上就要结婚了!”
“她是高育良的外甥女!高育良现在是汉东的二號人物!祁同伟他这么做,就不怕把高育良彻底得罪吗?!”
“高育良?”
赵蒙生笑了。
“东来,你还是太年轻了。”
“你以为,到了我们这个层面,所谓的联姻,还能算得上是筹码吗?”
“高育良是祁同伟的老师,是祁家在汉东一手扶起来的代言人。”
“你觉得,他会为了你这个还没过门的外甥女婿,去跟祁家翻脸?”
赵东来彻底没了声音。
“爸,那我……”
“你去首都。”
赵蒙生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亲自帮他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领。
那动作,很轻,很柔。
就像小时候,他每一次送自己去远行前一样。
“那个副秘书长的位子,是个閒职,但级別保住了,正厅。”
“你去了之后,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说,就当是去休假。”
“等风头过去,我再想办法,把你调回来。”
赵蒙生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乾瘦,却依旧有力。
“记住,你是我赵蒙生的儿子。”
“只要我还没倒,你就倒不了。”
赵东来看著父亲的眼睛,心里最后一点不甘和怨懟,都化为了乌有。
他还能说什么?
他只是父亲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现在,这颗棋子,被人从棋盘上,硬生生地提走了。
“我明白了,爸。”
“去吧。”
赵蒙生摆了摆手,重新坐回那张太师椅上,端起了茶杯,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谈话。
赵东来行了一礼,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这间让他感到窒息的书房。
他的背影,不再挺拔。
像一株被寒霜打过的植物,蔫了,垮了。
他刚拉开书房的门。
门口,一个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儿。
是大哥,赵奎。
赵奎看著赵东来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半分同情,只是淡淡地开口。
“二弟,父亲的书房,不是谁都能进的。”
“以后,你就別来了。”
赵东来站在书房门口,看著大哥赵奎脸上那副虚偽的笑容,心里的火气“噌”地就窜了上来。
“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奎没有回答,只是侧开身子,让出了一条路。
“父亲还在等我,你先回去吧。”
赵东来死死盯著他,想从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可他什么都没找到。
赵奎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滴水不漏的笑容,像一张精致的面具,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后面。
“大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赵东来的声音,压得极低。
“知道祁同伟要对我动手,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赵奎终於抬起眼,那双温润的眸子里。
“二弟,你太高看自己了。”
“你以为,你在父亲心里,有多重要?”
“你不过是一颗棋子,一颗隨时可以被牺牲掉的棋子。”
赵东来的拳头,在身侧捏得死紧。
“你也是!”
他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你以为你就不是棋子了?你以为父亲就真的把你当成继承人了?”
“做梦!”
赵奎的脸色,终於变了。
“你给我闭嘴!”
“我不闭!”赵东来彻底豁出去了,“你以为你在京州干得有多好?光明峰的项目被祁同伟搅黄了,杨威被抓了,宏盛物流被一把火烧了!”
“你做的这些事,哪一件不是在给父亲丟脸?!”
“够了!”
书房里,赵蒙生的声音,冷冷地传了出来。
两兄弟瞬间闭嘴。
赵奎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了那张面具。
他对著赵东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弟,慢走。”
赵东来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走得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直到走出四合院的大门,他才停下脚步。
他站在寒风里,看著头顶那片灰濛濛的天空,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著,喘不过气来。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陆亦可的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东来?”
陆亦可的声音,带著几分慵懒,显然是刚睡醒。
“亦可,我……”
赵东来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陆亦可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声音里多了几分担忧,“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赵东来强撑著笑了笑,“就是想你了。”
“油嘴滑舌。”陆亦可在那头笑了,“对了,婚礼的事,我妈说让我们下周去挑婚纱,你有时间吗?”
婚礼。
婚纱。
这些词,像一把把刀,狠狠扎在赵东来的心上。
“亦可,我……我可能要去首都出差一段时间。”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出差?去多久?”
“不知道,可能……很久。”
“那婚礼怎么办?”陆亦可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急切,“我们不是说好了,下个月就办吗?”
“对不起。”
赵东来闭上眼,声音嘶哑。
“亦可,对不起。”
他掛断了电话。
然后,他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
祁同伟正在批阅文件,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一挑。
赵东来?
他接起电话。
“祁厅长,恭喜您高升。”
电话那头,赵东来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赵副厅长客气了。”祁同伟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听说你要去首都了,也是好事,镀镀金,开开眼界。”
“是啊,托您的福。”
赵东来的声音,依旧平静。
“祁厅长,我就想问您一句话。”
“您说。”
“您这么做,就不怕有一天,会遭报应吗?”
祁同伟笑了。
“赵副厅长,我这个人,从来不信报应。”
“我只信,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你们赵家,先动的手。”
“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电话那头,赵东来沉默了。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嘲。
“祁厅长,您贏了。”
“但是,您別高兴得太早。”
“我们赵家,不会就这么算了。”
说完,他直接掛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