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风接过手机,快速瀏览起来。
帖子是一个id叫迷途知返的用户发的,內容很长,大概有两千多字。
“我叫丘机,是中央传媒学院去年的学生。去年,我曾经在网上发布过一些关於顾清风老师的不实言论,说他抄袭、品行不端等等。今天,我想在这里说一声对不起。”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有人找到我,给我一笔钱,让我在网上发帖污衊顾清风老师。他们说这只是正常的商业竞爭,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我当时年轻不懂事,鬼迷心窍,就答应了。”
“我发帖之后,事情闹得很大。学校对我进行了调查,最后开除了我的学籍。我当时很不服气,觉得学校处罚太重了。但经过这一年多的反思,我逐渐明白了,我犯的错误,確实配得上这个处罚。”
“我今天发这个帖子,不是为了求原谅,只是想说出真相。顾清风老师没有抄袭,也没有品行不端。那些话,都是我编的。对不起。”
“另外,我想对还在学校读书的学弟学妹们说一句:不要为了钱出卖自己的良心。有些代价,你真的付不起。”
顾清风看完帖子,沉默了几秒。
“这个帖子什么时候发的?”
“今天凌晨三点。”施立良说,“到现在已经过去七个小时了。转发量超过十万,评论四万多条,豆瓣、微博、知乎全在討论。”
“舆论风向怎么样?”
施立良犹豫了一下:“一开始还好,很多人骂丘机。但从今天早上开始,风向变了。”
“变了?”
“对。开始有人替丘机说话,说一个学生而已,何必赶尽杀绝、学校开除学籍的处罚太重了、年轻人犯错误应该给机会……”施立良顿了顿,“还有人把矛头指向了工作室,说我们当时逼得太紧,让一个学生前途尽毁。”
顾清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打开微博,热搜榜上,#丘机懺悔#已经衝到了第二位。
点进去,评论区的內容確实如施立良所说,正在快速分化。
一开始的高赞评论是这样的:
“污衊別人抄袭,毁人声誉,这种人就该开除,活该。”
“为了钱出卖良心,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
“支持传媒学院的决定,学术不端零容忍。”
但隨著帖子被越来越多人看到,新的声音开始出现。
“说实话,我看完这个帖子,有点心疼这个学生。他当时才大三吧?二十岁出头。被人利诱犯了错,现在诚恳道歉了,还要怎么样?”
“开除学籍是不是太狠了?一个学生犯了错,应该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直接开除,等於毁了他一辈子。”
“顾清风当时也没受什么实质性的损失吧?反而因为这件事火了。但这个学生是真的被毁了。”
“我不是替丘机洗白,我只是觉得,惩罚应该適度。开除学籍对一个学生来说,太重了。”
更有甚者,开始把矛头指向中央传媒学院。
“传媒学院当时处理这件事的时候,有没有考虑到一个学生的未来?”
“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断人前程的地方。”
“建议传媒学院重新考虑对丘机的处分,给他一个復学的机会。”
顾清风翻著这些评论,嘴角微微抿紧。
他太熟悉这个套路了。
先是有人懺悔,引发关注。然后舆论开始同情弱者,那个被开除的学生。接著,矛头转向学校和工作室,指责惩罚过重。
整个过程,就像是一套精心设计的组合拳。
“顾总,现在怎么办?”施立良有些著急,“网上已经开始有人骂我们了,说我们仗势欺人、不给人活路。而且传媒学院那边也被卷进来了,周军导师刚才给我打了电话,问我们什么態度。”
顾清风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沉默了很久。
窗外,京城的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
“顾总?”施立良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立良,你觉得这个帖子是真的懺悔,还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施立良愣了一下,想了想:“我觉得……两者都有可能。丘机確实被开除了,他心里有怨气是正常的。但这个时候突然发帖,时间点太巧了。”
“你说得对。”顾清风转过身,“时间点太巧了。”
《精武英雄》还在热映,清风工作室风头正劲。这个时候突然冒出一篇懺悔帖,然后舆论迅速转向同情弱者,要说背后没有人推波助澜,鬼才信。
“那我们要不要回应?”
“不回应。”顾清风说,“这个帖子是丘机发的,跟我们没有直接关係。我们回应,反而会给人『心虚』的印象。”
“那传媒学院那边呢?”
顾清风想了想:“我给周老师打个电话。”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周军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清风啊,网上的帖子你看到了?”周军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看到了。周老师,学校那边什么態度?”
“学校的態度很明確,当时的处理是合规的,不存在所谓处罚过重的问题。丘机收了別人的钱,在网上发布不实信息,严重违反了校规校纪。开除学籍的决定,是经过校务会集体討论的,程序正当,依据充分。”
周军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是,学校也注意到了网上的舆论。有人开始在带节奏,说学校断人前程。这个风向不太对。”
“我知道。”顾清风说,“周老师,我的建议是,学校不需要回应。越回应,事情闹得越大。等这波热度过去了,自然就消停了。”
周军沉默了几秒:“你说的有道理。但有一个问题,如果丘机继续在网上发声,要求復学,怎么办?”
顾清风想了想:“那就看他有没有这个胆量了。”
“什么意思?”
“周老师,丘机在帖子里说有人找到我,给我一笔钱。如果事情继续发酵,他敢不敢说出那个人是谁?”顾清风的声音很平静,“如果他敢说,那我们可以配合调查。如果不敢说,那他的懺悔就有水分。”
电话那头,周军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周军说,“学校这边会保持沉默,不主动回应。但如果事情继续恶化,可能需要你来配合说明情况。”
“没问题。”
掛了电话,顾清风把手机放在桌上。
施立良还站在一旁,等著他的指示。
“立良,去查一下,丘机最近跟谁接触过。他发帖之前,有没有人找过他。”
“你是说,有人在背后指使他发帖?”
“不一定是指使,但至少有鼓励。”顾清风说,“一个被开除的学生,突然在凌晨三点发一篇长帖懺悔,这个时间点太奇怪了。除非有人告诉他,现在发帖,会有人帮你说话。”
施立良点了点头:“我马上去查。”
他转身要走,又被顾清风叫住了。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海媚刚才说,最近有人在扒我们大学时期的言论。你让工作室的每个人都检查一下自己的社交帐號,把那些可能被曲解的內容提前处理掉。不要给別人留把柄。”
“明白。”
施立良快步走出办公室。
办公室里,顾清风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丘机的帖子。
他的目光停留在最后一段话上,“不要为了钱出卖自己的良心。有些代价,你真的付不起。”
这段话写得很好。
好到像是故意这样写出来的。
顾清风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舆论是一把双刃剑。
前几天还在夸他的人,今天就可能开始骂他。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