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黄门引著王曜出了廷尉府,便有一辆青盖軺车候在门外。
车驾不大,却规制整齐——车厢髹以黑漆,顶覆青繒,辕端饰以铜螭,两旁各立一朱衣小僮。
这是宫中寻常的召见之车,比不得王公贵胄的駟马高车,却也自有一番威仪。
王曜登上车,那小黄门便坐在车辕上,与御者並排,一行人缓缓向宫城行去。
长安的街道宽阔平整,两旁里墙高耸,墙內时见槐柳探出,嫩绿的枝叶在春风中摇曳。
街上行人见是宫中车驾,纷纷避让,偶有识得车制的,便低声议论几句。
王曜坐在车中,掀开车帷一角,向外望去。
章台街依旧熙熙攘攘,那些店铺、酒肆、货摊,与一个多时辰前经过时並无两样。
只是此刻坐在车中,心境却全然不同。
他想起適才在廷尉府,那卢佐丞说毛秋晴与丁綰千里来寻他,心中便不由得一阵阵翻涌。
軺车行了约莫两炷香,便至宫城司马门外。
司马门是宫城南面正门,规制宏伟——门楼三重,覆以青瓦,檐角悬著铜鐸,风过处叮噹作响。
门前立著两排甲士,皆披两襠鎧,持长戟,腰悬环首刀。
甲士身后,是两列朱红旗幡,幡上绣著黑色飞龙,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小黄门跳下车辕,向守门甲士出示令牌,又回头向王曜道:
“王太守,请下车步行。宫城之內,非宗室、台臣不得乘车。”
王曜点头,下了车,隨那小黄门步行入內。
入司马门后,是一条宽阔的御道,道旁植著槐柳,树下立著石灯。
御道尽头,便是太极殿、明光殿等巍峨殿宇,殿顶覆以青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王曜正欲往明光殿方向行去,那小黄门却忽然笑道:
“王太守且慢。”
王曜一怔,停住脚步。
那小黄门上下打量他一眼,笑道:
“太守一路风尘,怕是连衣裳都来不及换罢?靚见陛下,不可失了礼数……”
王曜低头一看,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还穿著那件从成皋穿来的浅青色交领直裾,衣襟上还沾著旅途的尘土,袖口也磨得有些发毛。
他不由得苦笑,向那小黄门拱手道:
“多谢公公提醒,是下官疏忽了。”
那小黄门微笑摆手,引著他往另一条小逕行去。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偏殿。
这殿殿宇不大,规制简素,门前悬著一块匾,上书“待漏院”三字。
院內植著几株青竹,竹下立著一口石缸,缸中养著几尾锦鲤,正悠然游动。
小黄门推开一扇门,侧身道:
“太守请进。此处是朝臣候驾时梳洗更衣之所,有热水,有皂角,还有乾净衣裳。太守且梳洗一番,换好衣裳,小人再来引路。”
王曜道了谢,步入屋內。
屋內陈设简素,却一应俱全——北墙下设一榻,榻上铺著蒲蓆,席上叠著一套乾净的公服;
东壁立著一架,架上掛著几条面巾;
西侧置一尊陶熏炉,炉中焚著艾草,烟气裊裊;
正中放著一只木盆,盆中盛著热水,热气腾腾,水上漂著几片干艾叶。
王曜脱下那件直裾,就著热水洗了脸,又用皂角净了手,这才取过那套公服,细细穿上。
公服是標准的五品官员服制——深青色交领深衣,外罩同色半袖裲襠,裲襠领缘镶著絳紫色緄边,前胸后背各绣一方瑞锦纹。
他穿好衣裳、革带,又对著墙角那面铜镜正了正衣冠,这才推门而出。
那小黄门正候在院中,见他出来,眼睛一亮,笑道:
“王太守这般一收拾,果然气度不凡。请隨小人来。”
二人穿过待漏院,沿著一条青砖铺就的小径,往明光殿行去。
……
明光殿苑林在殿后,占地极广。
入苑门,便是一派春日景象——道旁植著桃李,桃花灼灼,李花如雪,花瓣隨风飘落,铺了满地。
桃李之后,是几株老槐,枝叶繁茂,遮出一片阴凉。
槐树下,是一条蜿蜒的溪流,溪水清澈,水底卵石歷歷可数,几尾锦鲤悠然游动。
溪上架著一座小桥,桥为木构,桥栏雕著莲花纹样,虽经风雨剥蚀,仍可见当年精巧。
过了桥,便是一方水池。
池水清澈,水面上漂著几片嫩绿的浮萍。
池中养著数十尾锦鲤,红白相间,悠然游动。
池畔立著一座凉亭,亭为八角,顶覆青瓦,檐角悬著铜鐸,风过处叮噹作响。
亭中设著黑漆凭几,几后铺著蒲蓆,席上放著几只陶盏、一尊酒壶。
亭外,几个宫女正穿梭往来,將一盘盘菜餚、果品摆在亭中的长案上。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站在亭边,望著那些宫女布置。
她穿著杏黄色交领深衣,领口袖缘镶著絳紫色緄边,腰束杏色丝絛,丝絛上垂著一枚青玉佩。
髮髻梳得齐整,綰成高髻,鬢边簪著一支金步摇,步摇上垂著细小的金叶,隨著她走动轻轻摇晃——正是张贵妃。
她身旁立著一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年纪,穿著浅碧色交领襦裙,外罩铜色半臂,髮髻綰成墮马髻,鬢边簪著一支素银簪。
她生得清秀,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只是眉宇间带著一丝淡淡的愁绪,正是舞阳公主苻宝。
苻宝正与两个宫女摆放食案,將一碟碟果品、菜餚摆得整整齐齐。
她动作轻柔,却极仔细,每摆好一碟,便退后一步,细细端详,看是否端正。
“阿姐,你摆得这般仔细,便是父王来了,也挑不出错处。”
一个十七岁的少女蹲在池边,正伸手去拨弄水中的锦鲤。
她穿著緋红色交领襦裙,外罩鹅黄色半臂,髮髻梳成双鬟,鬟上繫著彩色丝带,隨著她动作轻轻飘动。
生得娇俏可人,一双眼睛滴溜溜转,透著几分狡黠——正是易阳公主苻锦。
她身后站著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穿著石青色交领深衣,腰束革带,悬著一枚青玉佩。
他生得清秀,眉宇间却透著几分沉稳,正负手立在亭边,望著那些宫女忙碌,不发一言——正是中山公苻詵。
苻宝瞥了妹妹一眼,淡淡道:
“你呀,就知道玩。待会儿把衣裳弄脏了,还怎么见父王他们?”
苻锦嘻嘻一笑,將手从水中抽出,就著池水洗了洗,又从袖中取出一方绢帕,慢条斯理地擦著:
“阿姐放心,我这手乾净著呢。倒是你,忙了一上午,也来歇歇罢。这些活计,让宫女们做就是了。”
苻宝摇头,依旧摆弄著那些食案:
“我閒著也是閒著,帮帮忙也好。”
张贵妃望著两个女儿,眼中满是慈爱。
看著那些进进出出的宫女,苻锦忽然向苻宝问道:
“阿姐,今日是什么好日子?父王为何唤咱们来明光殿这边野餐?还吩咐一定要我们亲自下厨!”
苻宝一怔,停下手中的活计,带著相同的疑问,扭头望向母亲。
张贵妃微微一笑,却不答话,只望向苑门方向,眼中带著几分深意。
苻锦眼睛一转,凑到母亲身边,撒娇道:
“母妃,您定是知道些什么,快说嘛!是不是父王要赏咱们什么好东西?”
张贵妃轻轻点了点她额头:
“你呀,就知道好东西。待会儿有贵客至,可不许瞎胡闹,听到了么?”
苻锦吐了吐舌头,却仍笑嘻嘻道:
“锦儿知道了,锦儿一定乖乖的,不惹父王生气。”
看姐姐仍旧童真未泯的娇憨模样,苻詵不禁苦笑摇头。
想了想,他也开口,向母亲问道:
“母妃,不知是什么人,竟值得父王如此看重?”
张贵妃看向渐趋长大沉稳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待会儿人到,你们就知道了,著什么急。”
苻锦嘟了嘟嘴,正要再问,忽听苑门方向传来脚步声。
她转头望去,只见父王苻坚正缓缓走来。
他身后跟著两个人——一个四十来岁,穿著浅褐色交领裲襠,正是冗从僕射光祚;另一个二十多岁,穿著深青色公服,腰悬铜印黑綬,不是王曜还是谁?
苻锦一见王曜,眼睛顿时瞪得溜圆,脱口道:
“王子卿?!”
苻宝顺著她目光望去,一眼便看见那个穿著公服的青年。
他比两年前离开长安时高了许多,黑瘦了些,却也沉稳了许多。
眉宇间那股书生意气还在,却又多了几分久歷宦海的从容。
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只是眼底深处,似乎藏著什么——是疲惫?是忧思?还是別的什么?
她心中一颤,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绢帕。
张贵妃瞥了女儿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苻宝回看了母亲一眼,方觉自己失態,忙垂下眼帘,努力让面上神色恢復如常。
苻坚大步走入亭中,含笑睨向眾人:
“都到了?好,好,今日天气晴和,正適合在苑林野餐。”
他又转向王曜,摆手道:
“子卿,不必拘礼。这是家宴,坐吧。”
光祚后退一步,欲在亭外侍立,苻坚却道:
“光僕射,你也坐。你今日来回尚书台跑了几趟,也是累了,不必拘礼。”
光祚一怔,连忙推辞:
“陛下,此有违礼法,臣断不可……”
未等他说完,王曜也拱手笑道:
“光僕射,陛下既如此说,僕射坐下便是。曜初来乍到,有光僕射在旁,也少些拘束。”
光祚看了看苻坚,又看了看王曜,这才躬身谢恩,在亭角寻了个位置,欠身坐下。
眾人依次落座。
苻坚踞坐於正中凭几之后,张贵妃坐於他右首。苻宝、苻锦、苻詵三人坐於左首,苻宝挨著张贵妃,苻锦挨著她,苻詵则坐在最外侧。
王曜坐於苻坚对面,光祚坐於亭角,正对著苻锦、苻詵。
长案上已摆满了菜餚果品——有炙羊肉,烤得焦黄,撒了盐和花椒,香气扑鼻;
有蒸鸡,鸡是宫里养的,蒸得烂熟,用菘菜垫底,汤汁浓郁;
有菘菜羹,加了盐豉和薑末,青白相间;
有醃菹,是菘菜醃的,酸脆可口;
还有一盘鱼,是清蒸的,鱼身上铺著薑丝葱段,浇著豉汁,鲜香四溢。
果品有枣脯、柿饼、盐渍梅子,还有一盘新下来的樱桃,红艷艷的,盛在黑陶盘中,格外诱人。
酒是新酿的黍酒,盛在陶壶中,酒色微黄,酒香醇和。
苻坚率先举盏,笑道:
“来,子卿,且满饮此盏。这酒是前年秋酿的,朕一直捨不得喝,今日你来了,正好尝尝。”
王曜连忙举盏,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苻坚搁下酒盏,指著案上菜餚,笑道:
“子卿,你可知这些菜是谁做的?”
王曜一怔,摇头道:
“臣不知。”
苻坚指向张贵妃:
“这炙羊肉、蒸鸡,是贵妃亲手烤的、蒸的。这菘菜羹、醃菹,是宝儿做的。”
他又指向那盘鱼,笑道:
“这鱼,据说……是锦儿做的。”
苻锦俏脸微微一红,却仍强撑著笑道:
“王郎……王府君,你……你別嫌弃……”
张贵妃含笑望著她,也不说破。
苻宝低头浅笑不语,只轻轻拨弄著面前的食案。
苻坚又指向一盘菘菜煎肉丝,那菜煎得青翠欲滴,肉丝细嫩,香气扑鼻:
“这是詵儿做的。詵儿去年已搬到北闕里,一个人住,学会了下厨。今日回宫,便做了这道菜,说让朕尝尝他的手艺。”
苻詵微微欠身,谦逊道:
“父王过誉。儿臣学艺不精,不成敬意。”
王曜望著那盘菜,又睨向苻詵,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中山公身份尊贵,却还能屈身下厨,下官等受之有愧。”
苻坚点头笑道:
“这孩子,去年朕赐他北闕里的宅邸,原以为他住著会不適应,谁知他把那宅子打理得井井有条,连厨艺都学会了。”
他顿了顿,又指向那盘鱼,对王曜道:
“子卿,你先尝尝这鱼。锦儿手艺虽不如她阿姐,但料来也还是用心做了的。”
苻锦脸更红了,低下头,不敢看王曜。
王曜告罪一声,举箸夹了一块鱼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鱼肉鲜嫩,豉汁咸香,薑丝葱段的清香恰到好处。
他点点头,不吝赞道:
“易阳公主厨艺高超,这鱼蒸得恰到好处,鲜而不腥,嫩而不散,便是长安城里有名的厨子,也未必做得出来。”
苻锦闻言,脸更红了,却忍不住偷偷瞥了姐姐一眼。
苻宝却微微一笑,语声轻柔:
“王府君过誉了。锦儿这手艺,还……还差得很。若论厨艺,自还是尊夫人妙手烹鲜……”
王曜一怔,看向苻宝。
直到此时,他才仔细端详眼前女子,她比两年前似乎更具风韵了些,只是不知何故,此刻虽笑容绽开,眼角却总若有若无地含著一丝愁绪。
再回味她那语声,分明带著一丝什么——是调侃?还是別的什么?
他想起董璇儿,想起她那一言难尽的厨艺,不由得苦笑:
“公主说笑了。拙荆那厨艺……虽还尚可,但远不及贵妃和二位公主,让人唇齿留香。”
苻宝闻言,倏忽抬头,望了他一眼。
见他面上虽苦笑,虽无奈,但更多的分明是宠溺,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苻锦在一旁看著,眼珠子流转,忽然嘆气道:
“王府君,你娘子能嫁给你,確实是福气。可你知不知道,还有些人……”
“锦儿。”
张贵妃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苻锦吐了吐舌头,不再言语。
苻坚望著这一幕,心中暗嘆。
宝儿那心思,他岂能不知?
自王曜离京后,她便时常闷闷不乐。
经常拐弯抹角地找自己和阳平公打探王曜的消息,可王曜既已娶了董氏女,他又怎好去拆散人家姻缘?
遂不时给她介绍一些青年才俊——有毛、杨、吕、苟等本族勛贵,有韦氏、杜氏、崔氏等汉家才俊等等 。
可她却只是淡淡一笑,说“女儿还小,不急”。
苻坚看在眼里,愁在心里。
直到今日王曜回京,这才安排这场宴会,想来也不过是让宝儿见见他,说说话,解解相思之苦罢了。
他搁下酒盏,看向苻詵,笑道:
“詵儿,汝平素不是对王太守,很是仰慕吗?如今子卿就在眼前,你还不快虚心请教?”
苻詵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向王曜拱手道:
“王府君,詵久闻大名。敢问府君,在河南编练新军,用的是何种军制?詵在太学读书,只知古有什伍之制,不知如今练兵,可有所损益?”
王曜见他问得认真,便也正色道:
“中山公既问起,臣便说说。自永嘉以来,各国旋起,军制不一而同;至我大秦,族群混杂,疆域广袤,军制虽大抵擬定为什伍之制,然具体施行到各州郡,还是有所不同。臣在河南编练新军,用的便是五人一伍、四伍一什、五什一队、六队一幢、三幢一军的军制。”
他顿了顿,细细解释道:
“五人一伍,设伍长一人。这五人中,有两人持刀盾,一人持长矛,一人持长戟,一人持弩或弓。如此配置,远近皆可应敌,长短各有所用。四伍二十人,再加两个辅兵——一个管炊事,一个管医治伤病——组成一什,设什长一人。五什一百一十人,组成一队,设队主一人。队主有亲卫一什,便是从这五什中抽一什组成。六队六百六十人,组成一幢,设幢主一人。幢主有亲卫一队,便是从这六队中抽一队,组成一队亲卫。三幢一千九百八十人,组成一军,设军主一人。军主的亲卫,便是从这三幢中各抽一队,组成三队亲卫。”
他又望向苻詵:
“如此编制,层层相扣,各有所统。战时便可根据敌情,灵活调配。可攻可守,可聚可散。臣在河南这两年,与叛军、水寇周旋,靠的便是这般编制。”
苻詵边听边频频点头,忽而又问道:
“为何独一幢需六队之多?”
王曜对苻詵的敏锐很是讚许:
“臣几番实战,发现一幢之中弓弩手的配置还是太少,临战之时,弓弩手分布在各什伍之中,召集齐来颇为不便,且各伍的弓弩手平时缺乏统一训练,彼此之间默契不彰,难以形成合力,故臣与眾將商议,在本来一幢五队的基础上,再加上纯一队的弓兵或者弩兵,以增强各个幢的远程攻击,也便於日后的召集齐射。”
苻詵听罢,眼中满是讚嘆,又追问了几句。
王曜皆一一作答,耐心细致。
苻坚在一旁看著,眼中满是欣慰。
这小子,不愧是丞相之子,强过他那几个兄长多矣……
他又望向苻宝。
苻宝正低著头,手中捧著一只陶盏,却许久不曾饮一口。
那盏中的酒,微微晃动,映出她模糊的面容。
他心中暗嘆,正要说话,却听苻锦忽然开口:
“王府君,你在河南那般风光,可曾想过,你那二兄在长安差点害得你丟了官?你倒好,还敢回到京师——我要是你,就老老实实待在河南,装不知道,等风头过了再说。”
此言一出,亭中一时寂静。
张贵妃面色微变,瞥向女儿,目光中带著责备。
苻宝抬起头,望向妹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
苻詵也怔住了,睨向姐姐,眼中满是不解。
光祚端著酒盏的手微微一顿,却仍面色如常,只默默饮了一口。
王曜却神色不变,只微微一笑,道:
“易阳公主说得是。若论自保之道,臣確实该待在成皋,等风头过了再说。可臣心中不安——二兄做出此等人神共愤之事,臣虽未参与,却也不能装作未闻。臣在河南,食朝廷俸禄,掌一方军政,若连这点担当都没有,日后何以治军?何以治民?岂不辜负陛下之期许?”
苻锦听罢,怔了怔,忽然笑了起来:
“王府君,你倒是会说话。我本来想挖苦你几句,让你难堪难堪,谁知你倒说得头头是道,让我无从下口了。”
王曜笑道:“公主想挖苦臣,臣自当领受。只是臣这嘴笨,说不出什么有趣的话,倒让公主失望了。”
苻锦噗嗤一笑,摆手道:
“罢了罢了,我不挖苦你了。你这个人,脸皮厚,我挖苦不动。”
眾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苻坚笑道:“锦儿,你总算遇到对手了。平日里你欺负你阿姐,欺负詵儿,如今可算有人治你了。”
苻锦嘟了嘟嘴,道:
“父王,您怎么帮著外人说话?女儿才是您亲生的。”
苻坚哈哈大笑,举盏道:
“来,子卿,再饮一盏。”
王曜忙举盏奉陪,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