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她的孩子还在……她不能晕过去，她要护住孩子……
    可身体不听她的了。
    眼皮越来越沉，四肢像灌了铅，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模糊。
    这时，一道身影朝她奋力游来。
    那身影她太熟悉了——胤禛。
    胤禛游到她身边，一把將她揽进怀里，手臂紧紧地箍著她的腰。
    他低头看她，嘴里喊著什么，可她听不清了，声音像是隔了很厚很厚的棉被传过来，嗡嗡的，断断续续的。
    她想说，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觉得眼前越来越黑，胤禛的面容在水中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一个朦朧的轮廓。
    她闭上了眼睛。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依稀感觉到自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出了水面。
    周围全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惊呼声。
    “太医快叫太医。”
    “快拿毯子来。”
    还有三小只撕心裂肺的哭声。
    “额娘！额娘！”
    谭芊芊意识在黑暗中沉了下去。
    与此同时，御船上。
    康熙坐在首位，面色沉沉地靠在背椅上。
    梁九功站在下首，躬身回稟著方才发生的一切。
    “……万岁爷，事情经过就是这样。如今太医正在谭侧福晋那边诊断，说是动了胎气，人还在昏睡中，没有醒过来。雍郡王一直守在旁边。”
    康熙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这谭氏，倒还有些胆量。竟敢在那种情况下反击，將刺客推入水中。”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让太医好生救治，確保孩子能保下来。”
    “是。”梁九功连忙应声。
    康熙微微頷首，又问道：“刺客呢？如今在何处？”
    梁九功垂眸答道：
    “回万岁爷，刺客胸部中了刀，被捞起来的时候还有一丝呼吸。人已经关押起来了，万岁爷，您看……可否要將他救醒，然后进行审问？”
    康熙的眉头微微皱起，放下茶盏：“刺客胸部中了刀？怎么会中刀？”
    梁九功垂眸答道：
    “这……回万岁爷，当时侧福晋和刺客一同坠入水中，场面十分混乱，侍卫们都在忙著救人。具体情况，一时难以查清。”
    康熙闻言，没有深究：
    “既然是混战中不慎受伤，那便罢了。你下去安排，把人救醒，能审出什么东西来最好。”
    梁九功连忙躬身：“是，奴才这就去办。”
    说著，他退后两步，转身往外走。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船舱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春和轻手轻脚地点上了灯。
    胤禛守在床边，坐姿几乎没怎么变过。
    他的手握著谭芊芊的手，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的面色依旧苍白，嘴唇也没有多少血色，眉头微微蹙著。
    脖颈上那道伤痕已经上过药了，白色的纱布衬著她白皙的皮肤刺目得很。
    他的眼底满是担忧，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却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
    三小只也寸步不离地守在床尾。
    弘曜趴在床尾的栏杆上，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每次快要睡著时又猛地抬起头，揉揉眼睛，继续盯著额娘。
    弘旭和弘曄曄=也在床位守著。
    三小只谁都不肯去睡。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弘曜的脑袋终於彻底垂了下去。
    他的小身体在床尾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被身旁的奶娘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奶娘心疼得不行，低声道：
    “大阿哥，去歇一会儿吧，侧福晋醒了奴婢一定叫您。”
    弘曜迷迷糊糊地摇头，嘴里含混地说著：
    “不要，要守额娘。”
    胤禛看著三小只那副模样，一直紧抿的薄唇微微动了一下。
    他鬆开谭芊芊的手，站起身，走到床尾，声音低沉却温和：
    “去歇一会儿吧，阿玛在这里守著。”
    弘曜猛地抬起头，奶声奶气地说：
    “阿玛，我不要离开，我要守著额娘！”
    “阿玛，我也不要离开额娘。”弘曄道。
    弘旭也跟著点头。
    三双乌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看著胤禛，那目光里满是倔强和执著。
    胤禛看著他们，伸手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
    “那你们到旁边的软榻上先休息一会儿。阿玛在这里守著，等额娘醒了，阿玛再叫你们，好不好？”
    三小只面面相覷，似乎有些犹豫。
    弘曜看了弘曄一眼，弘曄抿了抿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弘旭则直接摇头，含混地喊著“不要、不要”。
    胤禛继续说道：
    “要是你们额娘醒过来，看见你们疲惫的样子，会担心的。她现在的身体不能操心。乖，快过去。”
    三小只沉默了。
    弘曜低下头，小手绞著衣角，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著阿玛，认真地叮嘱道：
    “阿玛，额娘醒了，你记得叫醒我们。一定哦！”
    胤禛弯下腰，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定。”
    三小只这才由奶娘带著，一步一回头地往软榻那边走去。
    弘曜走到软榻边还不忘回头看一眼胤禛，得到了阿玛一个肯定的眼神，才爬上软榻，乖乖地躺好。
    弘曄和弘旭安静地躺下，盖上毯子，眼睛却一直看著谭芊芊的方向，直到眼皮再也撑不住了，才缓缓闭上。
    胤禛走回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苏培盛轻手轻脚地走到胤禛身后，低声道：
    “王爷，您要不用点膳？如今侧福晋昏睡著，您得撑著。若是您再病倒了，这一船的人，可如何是好？”
    他说著，目光偷偷覷了一眼胤禛的脸色。
    胤禛没有回头，沉默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而低沉：
    “端碗粥过来就行。”
    苏培盛闻言，心头一松，连忙应了一声，几乎是跑著退出去的。
    不多时便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回来。
    他將粥碗双手递上，胤禛接过，几口便將一碗粥喝完了。
    他將空碗递迴给苏培盛，目光又落回谭芊芊苍白的脸上。
    苏培盛接过碗，正要退下，胤禛忽然开口：
    “药还没有煎过来吗？”
    话音刚落，舱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春和端著药碗走了进来，药汁黑黢黢的，散发著苦涩的味道。
    进来后，她朝胤禛福了福身，轻声道：
    “王爷，药来了。奴婢这就给侧福晋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