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白塔游戏成真了 作者:佚名
第62章:普通人真能创造奇蹟吗?
海水的冰凉触感,將年轻战士拉回现实。
“我……我叫蟹风。”
他声音乾涩,几乎是本能地回答。
在对方那难以言喻的圣洁气息笼罩下,隱瞒或抗拒的念头,根本生不起来。
“我是蟹部落的战士。”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目光扫过海面,远处岛屿的轮廓依然可见,但已看不见那恐怖的紫黑色触鬚。
看来,纳提露在饱餐之后,又一次暂时退回了深海。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眼前“神跡”般的遭遇交织,让蟹风找到了一丝宣泄的出口。
在艾尔薇拉平静目光注视下,他断断续续,开始讲述属於蟹部落的故事。
……
蟹风的童年记忆里,充满了阳光、海风、青铜的光芒和巨蟹甲壳的坚硬触感。
蟹部落,曾经是一个充满自豪与力量的部落。
他们掌握著从附近岛屿开採铜矿、冶炼青铜的独有技术。
那些金红色的金属,不仅能打造出比其他部落石器、骨器精良得多的武器和工具,用於贸易时,更是硬通货,为部落换来各种所需物资。
而驯养巨蟹,更是他们立足於大海的基石。
这些通人性的巨大甲壳生物,是最好的伙伴与工具。
它们帮助部落民远航捕捞、运输重物、探索暗礁。
甚至在必要时,挥舞著足以夹断木桩的巨螯,成为令人胆寒的战斗力量。
“我们靠自身就能製造奇蹟!”
这句代代相传的信条,深深刻在每个蟹部落民的骨子里。
他们不信奉任何具体的神明。
当遇到风浪、海兽、或是与其他部落的衝突时,他们依赖的是强健的体魄、铸造精良的青铜武器、聪慧的头脑,以及与他们並肩作战的巨蟹伙伴。
每一次克服困难,都是对这句信条的有力证明,也是他们骄傲的源泉。
他们以此自傲,並坚信会一直如此。
直到三年前,那个彻底改变一切的夜晚。
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席捲了海域。
风暴过后,在岛屿北部一处偏僻的礁石滩上,部落民发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古怪生物。
正是后来被他们命名为【纳提露】的巨型鸚鵡螺海兽。
当时的纳提露,甲壳上布满了巨大的裂痕和烧灼的痕跡,触鬚断裂大半,似乎经歷了极其惨烈的战斗,被风暴衝上了岸。
对於未知,蟹部落的习惯是先研究,尝试理解、控制,最后才是不得已的击杀或驱逐。
他们將重伤的纳提露视作一个前所未有的“研究对象”。
部落里最出色的工匠们,用最好的青铜,打造了一个他们认为坚不可摧的巨大牢笼,將纳提露囚禁起来,开始日夜观察、测量,甚至尝试用小刀刮取它甲壳的样本。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异变发生了。
一直沉寂的纳提露毫无徵兆甦醒过来。
它残存的触鬚猛地膨胀,散发出紫黑色的污浊光芒。
那看似坚固的青铜牢笼,在它骤然爆发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般扭曲、崩裂!
几名正在附近记录的研究者,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就被闪电般探出的触鬚捲住,拖入了它突然张开的、布满螺旋利齿的恐怖口器之中。
咀嚼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蟹部落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是超出他们“奇蹟”范畴的力量。
更可怕的是,纳提露似乎喜欢上了蟹部落民的味道。
它没有离开,反而在岛屿附近的深水区安顿下来。
从此,每隔几天,它就会准时出现在海岸附近,掀起风浪,用触鬚和闪电进行狩猎。
目標明確,正是蟹部落的战士和他们的巨蟹伙伴。
深深无力感,淹没了整个部落。
他们自豪的青铜长矛,刺在纳提露滑腻坚韧的触鬚和甲壳上,往往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
他们锋利的青铜剑,需要全力劈砍多次,才能斩断一根较小的触鬚,而纳提露有数十根!
他们视若伙伴、力量无穷的巨蟹,在纳提露面前,显得笨拙而脆弱,再厚重的甲壳,也抵挡不住那麻痹闪电的连续轰击和触鬚的绞杀。
伤亡与日俱增。
每一次抵抗,都像是在用血肉之躯填海。
更深的打击来自內心。
那句支撑了部落无数代的信条,在纳提露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奇蹟没有发生!
只有绝望在不断蔓延。
许多人的信念开始崩塌。
“在大陆的旷野上,有一个名叫炎部落的强大联盟,他们信奉著一位名为“白塔”的伟大存在。”
“那位白塔,拥有真正的、创造奇蹟的力量,能够治癒疾病、净化污染、降下恩泽……”
从经常远行的商人那里,蟹部落的人们听到了一个流传在大陆上的传闻。
起初,他们对此嗤之以鼻,认为那不过是大陆部落编造的、软弱的神话。
但在纳提露宛如天灾般不可抵挡的屠戮下,在同伴不断减少、绝望日益深重的煎熬中,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在深夜无人处,面向大陆的方向,抱著微弱的、近乎自欺欺人的希望,低声向那个名为【白塔】的未知存在祈祷。
他们也曾想过,举族迁徙,乘船逃离这座已经成为牢笼和食堂的岛屿,去大陆寻求庇护。
但纳提露仿佛知道他们的想法。
任何试图远离岛屿的船只,无论是巨大的木筏还是敏捷的独木舟,都会遭到它最猛烈的攻击,无一例外,船毁人亡。
他们被彻底困在了海岛上,如同圈养在围栏里的牲口,等待著纳提露不定时的用餐。
“完了!我们等死吧!躲在山洞里,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天……我不想再去面对那个怪物了……”
悲观的情绪蔓延,一部分人彻底放弃了抵抗。
“不能放弃!只有不断地与它战斗,观察它,我们才有可能找到它的弱点,找到一线生机!”
蟹部落的首领,一位名叫蟹尤的坚毅老人,依旧在每次战斗后,拖著伤痕累累的身体,沙哑著喉咙鼓舞士气。
他的坚持,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效果。
纳提露在三年前那场未知战斗中受的伤似乎极其沉重,至今未能完全恢復。
蟹部落持续不断的、哪怕收效甚微的攻击,也让它在饱食后,不愿在岛屿附近过多逗留,总是很快退回深海。
这给了部落残喘的时间。
但这终究是饮鴆止渴。
部落里合格的战士越来越少,年轻人被迫提前拿起武器。
蟹风,就是其中之一。
他昨天才刚刚度过自己的成年礼,今天就握紧了父亲留下的青铜鱼叉,站在了前辈们血跡未乾的海滩上。
然后,便经歷了那场惨败,成为了海上漂流的倖存者,直到被艾尔薇拉发现。
“伟大的白塔,如果您真的存在,还请庇佑蟹风,庇佑蟹部落……”
他在昏迷前,进行最后的祈祷。
难道……祈祷真的被听见了?
……
原来在“探索者號”的海上航行中,突然不见了蟹部落踪影,並非他们主动断绝了和炎部落的往来,而是纳提露的缘故,根本无法出岛!
通过艾尔薇拉的视角,楼野听完蟹风的讲述,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靠自身就能製造奇蹟么……”
他轻声重复著蟹部落那曾引以为傲、如今却已破碎的信条。
这句话本身,闪耀著人类自强不息的光辉,没有错。
但可惜,这个世界,並非只有人类和凡俗的力量。
“普通人是有极限的啊!”
这是一个存在著神明、眷者、超凡生物乃至诡异污染的高魔世界。
个体的勇武、部落的技艺,在真正强大的超凡存在面前,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
纳提露和蟹部落的遭遇,就是最残酷的例证。
一个仅仅是被【无面者】污染而变异的海洋生物,就足以將一个拥有独特文明和技术的部落逼至绝境,信仰崩塌。
此刻,蟹风正卑微匍匐在木板上,身体因激动和敬畏而颤抖,不敢直视空中的艾尔薇拉。
与之前那个骄傲的、信奉自身力量的部落战士判若两人。
艾尔薇拉没有多言,伸出光翼轻轻一拂,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將蟹风和他身下的木板托起,朝著蟹部落岛屿的方向平稳飞去。
当艾尔薇拉提著获救的蟹风,如同神使降临般出现在残破的蟹部落聚居地上空时,引起的轰动可想而知。
震惊、恐惧、怀疑、狂喜……
种种情绪在倖存者间爆发。
首领蟹尤,一位身上布满新旧伤疤、眼神却依旧刚毅的老人,在眾人簇拥下走了出来。
他仔细查看了蟹风迅速癒合的伤口,又仰望散发著神圣威压的艾尔薇拉,眼中最后一丝疑虑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
他代表残存的蟹部落,给出了承诺:
“尊贵的使者,若您与您所侍奉的白塔,能为我族剷除那头带来无尽灾难的“海孽·纳提露”,我以蟹部落首领蟹尤之名起誓,蟹部落全族,愿从此信奉白塔,加入您的联盟!”
“我们將献上岛上的铜矿,与你们分享我们冶炼青铜的一切技艺!”
艾尔薇拉微微頷首:“白塔聆听祈求,亦將展现威能,在那之前,告诉我,你们对这“纳提露”,对这“无面者”,还知道些什么?”
蟹尤沉吟片刻,苍老的声音带著回忆的悠远:
“关於“无面者”……部落里,流传著一个非常古老的、几乎被当成睡前故事的传说,那还是我祖父的祖父的时代,从更遥远海域来的流浪者口中听说的……”
他顿了顿,开始讲述:
“传说在海洋的最深处,在连星光和海流都无法抵达的永恆黑暗里,沉眠著一些古老得难以想像的存在。”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態,或者说,它们的形態超出了我们眼睛能够理解和描绘的范畴,因此被称为“无面者”。”
“它们並非神明,更像是一种……『现象』或『规则』的扭曲化身。”
“它们本身或许没有明確的意志,但它们存在本身散发的力量,会自然而然地污染周围的一切,让生灵发生恐怖而异样的变化,变得疯狂而强大,成为它们的延伸或僕从——就像“纳提露”那样。”
“传说中,只有当巨大的灾难、强烈的怨念、或者某种深邃的星象变动时,才会偶尔惊动这些深海的“无面者”,让它们的力量短暂上浮,污染海域。”
“纳提露,很可能就是三年前某次未知事件惊扰了“无面者”后,被其力量污染而诞生的怪物。”
蟹尤的故事带著原始传说的模糊与惊悚色彩,但无疑为【无面者】和【海孽】的来歷提供了一种可能的解释。
来自深海的古老污染源……
就在蟹尤故事讲完不久,瞭望塔上传来惊恐的呼喊:“来了!纳提露又来了!”
海面再次翻涌,那噩梦般的暗紫色螺壳和挥舞的触鬚,伴隨著细微的电流噼啪声,再次出现在不远处的海湾!
艾尔薇拉没有多说一句,洁白的羽翼轻振,身形已然升空,化作一道璀璨的金光,主动迎向那不可一世的海洋怪物!
“她……她能行吗?”有部落民声音颤抖。
“一定可以!”
刚刚经歷神跡的蟹风,握紧拳头,眼神充满狂热与信心。
蟹尤紧抿著嘴唇,苍老的手握紧了权杖,目光紧紧追隨著那道金色身影,既是期盼,也有一丝深藏的忧虑。
纳提露似乎察觉到了这个散发著令它厌恶的圣洁气息的小不点,数根触鬚带著电弧,如同巨型鞭子般狠狠抽来!
艾尔薇拉在空中灵巧地一个折转,轻易避开了攻击。
她站立虚空,平举右手,掌心向上。
一点纯粹到极致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迅速拉长、塑形,化作一柄完全由凝练圣光构成、燃烧著淡淡金炎的光之长矛!
长矛上流转著神圣的符文,散发出净化一切污秽的凛然威压!
【审判之矛】!
“邪孽,归於虚无。”
清冷的声音落下,艾尔薇拉手臂前挥。
光矛脱手,化作一道撕裂海天视线的笔直金线,速度快到极致!
前一秒光矛还在艾尔薇拉手中,下一秒……
“噗嗤!”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
那柄燃烧的光矛,洞穿了纳提露巨大的螺壳。
从一侧射入,从另一侧透出,留下一个边缘光滑、散发著焦糊与净化气息的巨大孔洞!
“呜!”
纳提露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锐嘶鸣。
嘶鸣声中,充满了痛苦、惊愕,以及……生命迅速流失的虚弱!
它所有狂舞的触鬚瞬间僵直,然后无力垂落。
甲壳上污浊的紫黑色光芒急速黯淡、熄灭。
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失去活力,开始缓缓向海中沉去。
一击!
仅仅一击!
那困扰蟹部落三年、屠戮无数、几乎摧毁他们文明信条的恐怖海孽,就在这神圣而绝对的一击之下,彻底陨灭!
时间仿佛凝固了。
海滩上,眾人都呆呆看著那开始下沉的怪物尸体,又望向天空中缓缓收回手、光芒逐渐收敛的艾尔薇拉。
寂静持续了几秒。
然后……
“噗通!”“噗通!”“噗通!”
如同被风吹倒的麦子,包括首领蟹尤在內,所有人都朝著艾尔薇拉的方向,心悦诚服地跪拜下去!
將额头紧紧贴在地面或沙滩。
恐惧、绝望、屈辱……所有积压了三年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被那一道金色光芒彻底击碎、净化!
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以及对那遥远白塔及其使者无可置疑的敬畏与信仰!
……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
艾尔薇拉確认附近海域暂时没有其他【海孽】活动的跡象后,便指引著一直在外海等待的“探索者號”,驶入蟹部落岛屿。
当那艘结构精良、远比蟹部落船只先进的桨帆船出现在海湾时,又引来了蟹部落民的一阵惊嘆。
他们过於依赖巨蟹,航海工具的发展反而滯后了。
泽连带著船员登岸,与首领蟹尤正式接洽。
按照约定,蟹尤亲自引导泽连和隨行的工匠,前往岛上的铜矿脉进行勘察。
除了丰富的铜矿,他们还发现了少量伴生的其他金属矿苗和一些品质不错的宝石原矿。
“大海宽广,资源丰饶,每一个岛屿都可能藏著宝藏。”
楼野看著勘探报告,心里颇为满意。
蟹部落的加入,不仅解决了青铜原料和技术来源,更打开了通向更广阔海洋探索的大门。
他决定,等泽连在此地初步建立起矿场和信仰据点后,就让他以这里为跳板,继续向深海探索。
就在泽连开始规划矿场,蟹部落民热火朝天地协助建立第一座白塔圣坛时,楼野收到了艾尔薇拉的祈祷。
他將视角切过去。
纳提露庞大的尸体,已经被蟹部落民设法拖拽到了浅滩。
艾尔薇拉正站在尸体旁。
她手里托著一团约莫拳头大小的血肉组织。
这团血肉,散发出暗紫色微光与不祥气息,似乎极有活力,甚至试图伸出细微的肉须,接触艾尔薇拉的手。
但被她周身纯净的圣光隔绝、灼烧,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大人。”
艾尔薇拉捧起那团血肉。
“纳提露虽死,但其躯壳核心处仍残存些一些类似这样的血肉,活性异常强大,似乎蕴含著它生前部分扭曲力量的本源,並未完全消散。”
楼野点击查看。
【纳提露的活性血肉】
【描述:海孽纳提露死亡后残存的精华,既蕴含著使其发生异变的污染之力,也保留了部分海洋生物生命强化的特质。】
楼野看著描述,眉头微挑。
这和之前从圭神那里得到的【野性精粹】,在性质上有些相似,都是蕴含强大力量但伴有疯狂风险的东西。
不同的是,【野性精粹】似乎更偏向於激发野兽或图腾生物的血脉野性,而这份【活性血肉】,则直接源於被【无面者】污染的超凡海兽,其力量更为诡异,理论上……可能也適用於人类?
“能让人获得超凡力量,但也能让人发疯……”
楼野沉吟。
这东西的价值和危险同样巨大。
绝对不能让它隨意流失出去!
万一被哪个野心家或者倒霉蛋用了,弄出一个疯狂的超凡者或新的污染源,就是大麻烦。
“將此物严密收容,任何人不得接触。”
楼野果断下令。
这东西,或许將来会有特殊的用途,但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遵命。”
艾尔薇拉手中光芒大盛,形成一个纯净的光球,將那团兀自蠕动的活性血肉包裹其中,彻底隔绝了它的气息。
楼野看著屏幕上,蟹部落岛屿逐渐步入正轨的景象,又看了看艾尔薇拉手中那个被封印的光球。
蟹部落的危机暂时解除,新的资源和潜在的麻烦同时入手。
海洋的篇章,刚刚掀开序幕。
而【无面者】的阴影,似乎也只是露出了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