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面色不变。
此阵盘的材质非同寻常,师尊当年为了熔炼它,足足耗费了两年光阴,每日以丹火炙烤,方才將其重新塑形。
不过那时的荆无命,是结丹中期。
如今。
他的修为,比当年的师尊高出一个境界。
他的丹火,是九纹煞丹凝聚的本源之火,精纯、猛烈、霸道。
“两年?”
孟川露出一抹笑意。
“想来应该不用。”
话音未落,他掌心煞元再度催动,丹火轰然暴涨。
灰黑色火焰將整个阵盘彻底包裹,那阵盘起初还在剧烈震颤,青铜表面泛起层层抵抗的灵光。
但隨著丹火日復一日、寸寸不熄的炙烤,那层灵光渐渐黯淡,震颤的幅度也缓缓减小。
时间飞速流逝。
穹顶那方孔窍投下的天光与月影,周而復始地流转。
孟川盘坐於礁石之上,如同老僧入定,左手掐诀维持丹火,右手偶尔掐动几个法诀,调整火候。
他的呼吸始终平稳,面色始终从容。
丹田內,九纹煞丹缓缓旋转,源源不断地將精纯煞元转化为丹火,支撑著这日復一日、从不间断的熔炼。
而那方悬於半空的阵盘,在他的丹火炙烤之下,正以极缓慢却坚定不移的速度,发生著蜕变。
青铜色的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熔融痕跡,那些原本坚硬的边角,渐渐变得圆润、模糊。
直至六个月后。
这一日。
孟川右手法诀一变,一直熊熊燃烧的煞元丹火,骤然收歇。
灰黑色火焰如同退潮的怒涛,自阵盘表面迅速撤离,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而半空中。
一块巴掌大小、通体呈流动状的青铜色液体,静静悬浮。
它不再有阵盘的形状,只有一团纯粹的的液態灵材。
孟川凝视著这团液態本源,呼吸平稳。
六个月不间断的丹火炙烤,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次寻常的闭关。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凝!”
他低喝一声,双手猛然掐动一个古朴的法诀。
磅礴的神识自眉心汹涌而出,將那团液態金属轻轻托住,然后开始塑形。
液態金属在他的神识操控下,缓缓流动、拉伸、收束。
原本浑圆的一团,渐渐被压扁、拉长,重新呈现出阵盘应有的扁圆形態。
边缘,开始出现起伏的轮廓。
正面,开始浮现一圈圈圆形,那是即將承载阵纹的核心区域。
背面,渐渐平整,只留出几处细微的凸起。
整个过程,孟川的神识没有一分偏差。
他將液態金属的每一丝流动、每一处成型,都牢牢掌控在心神之中。
整整一日一夜。
当第二日的月光自穹顶洒落时。
半空中,一方崭新的阵盘,已然成型。
它依旧是青铜色,却比原先更加內敛。
他凝视著眼前这方重新塑形、已然凝固成完美胚体的阵盘,右手一翻,一枚贴著禁制符籙的玉瓶出现在掌心。
渊砂。
他轻轻揭开符籙,瓶中金砂沉在瓶底,细如微尘,色泽內敛温润。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虚托阵盘,右手將玉瓶倾斜,瓶口对准阵盘正中最核心的那片区域,那里,此刻还是一片空白,等待渊重纹的降临。
但在此之前,需要让渊砂进去。
不是洒在表面。
是融入材质。
孟川右手轻轻一抖,一缕金色细砂自瓶口飘落,轻盈地落在阵盘正中的空白处。
一粒、十粒、百粒…
金砂落在阵盘表面,无声无息,轻若尘埃,只是静静地躺著,如同最普通的饰物。
孟川没有立刻动手。
他左手虚托阵盘,右手继续倾倒金砂,直到那一小堆渊砂约莫有半斤左右的份量。
然后,他闔上眼。
丹田之內,九纹煞丹微微震颤,一缕精纯的煞元沿著经脉无声涌出,注入阵盘之中。
阵盘那刚刚凝固不久的青铜本体,在煞元注入的瞬间,微微一热。
而铺在表面的那层金砂在孟川的神识感知中,那一粒粒极微小的渊砂,正以某种缓慢的方式,向下融入。
一粒金砂,彻底融入。
又一粒,融入。
十粒、百粒…
约莫一炷香后。
阵盘核心处,那一小堆金砂已尽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青铜阵盘多了两点近乎不可察的金色星点。
那是渊砂所在的位置。
它们安静地融入在阵盘本体之中,等待著被唤醒的那一刻。
孟川睁开眼,神识细细扫过阵盘,確认每一粒渊砂都已彻底融入材质、与阵盘本体浑然一体。
然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接下来才是关键。
他的右手食指抬起,指尖煞元凝聚。
“渊重纹。”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不高,却仿佛是在向这片天地宣告:某种全新的、从未在世间出现过的东西,即將诞生。
指尖落下。
煞元划开阵盘表面,留下一道散发著淡淡光晕的纹路。
一笔。
两笔。
三笔。
纹路蜿蜒,如古藤攀附岩壁,又如地脉在大地深处缓缓延伸。
孟川的指尖稳定,每一笔的深浅、力度、弧度,都与脑海中推演了无数遍的分毫不差。
他没有刻错一处的余地。
因为这不是在纸上作画,错了可以重来。
这是在已经凝固成型的阵盘本体上鐫刻阵纹。
一刀落下,若有偏差,轻则阵纹失效,重则整块阵盘前功尽弃,需得从头熔炼、重新塑形,而每多熔炼一次,材质便损伤一分。
孟川不能错。
他也没有错。
刀锋游走,行云流水。
一炷香后。
渊重纹,成。
那道幽深的的纹路,静静盘踞在阵盘正中。
孟川没有停歇。
他的指尖微调,第二层纹路,开始鐫刻。
煞元导引纹。
这道纹路不求深度,不求气势,只求一个准字。
它需要將阵盘日后激发的煞元,以最低损耗的方式,牵引匯聚至渊重纹所在的位置。
煞元轻轻划动,一道道纤细的纹路,以渊重纹为核心,向外一圈圈扩展,如同涟漪,又如大树年轮。
它们与渊重纹若即若离,似连非连。
在最终的节点处,留下一个极微小的缺口,那是日后煞元携带渊砂特性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