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镜头並没有回到那个阴森的地下医院，而是来到了东京最繁华的千代田区。
    在一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顶层，一间超大型会议室里。
    会议室里，坐著十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们是东电集团的最高决策层，掌握著这个国家近一半的能源命脉。
    而在长桌的末端，站著一位头髮花白、神情憔悴但眼神坚定的老工程师。
    他是东电內部为数不多，还残存著一丝良知的核能专家，本田教授。
    本田教授的面前，摆放著厚厚一沓研究报告。
    “各位董事，总裁阁下。”
    “关於核电站日益增加的核污水处理问题，我们技术团队经过三年的反覆论证，得出了五种切实可行的方案。”
    他翻开报告，一边展示幻灯片，一边详细地介绍著。
    “第一种，蒸汽排放法。將核污水高温蒸发，排入大气。优点是扩散快，缺点是会对周边空气造成一定污染。预计耗资，三千四百亿日元。”
    “第二种，电解法。將核污水分解为氢气和氧气。这是一种相对清洁的方案，但技术难度很高，耗时较长。预计耗资，一千亿日元。”
    “第三种……”
    …
    “第五种，也就是目前国际上公认最安全、对生態影响微乎其微的方案，深层地质固化掩埋法。”
    说到这里，本田教授的眼神变得异常凝重。
    “我们將核污水与水泥等材料混合固化，然后深埋於地下数百米的岩层中。这样可以將其与人类的生活环境彻底隔离。预计耗资……”
    他顿了顿，咬了咬牙，报出了那个天文数字。
    “至少两千亿日元（约合上百亿人民幣）。”
    “两千亿？”
    这个数字刚一出口，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坐在財务总监位置上的一个禿顶胖子，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野猪一样跳了起来！
    “八嘎！你他妈疯了？”
    他指著本田教授的鼻子，咆哮著，唾沫星子横飞。
    “两千亿日元？你知不知道这会直接拖垮东电？”
    “如果採用了这个方案，我们这十年的利润將全部填进去！我们的股价会暴跌！华尔街的那帮吸血鬼会把我们生吞活剥的！”
    “更重要的是！”
    他喘著粗气，眼睛里满是贪婪的红光。
    “我们的年终奖会泡汤的！股东大会上，那些老傢伙会把我们的皮给扒了！”
    “可是……”本田教授试图反驳，“如果处理不当，那將是一场灾难！”
    弹幕区，全世界的观眾都在发同一个字。
    或者说，同一个標点符號。
    【？？？？？？？？？】
    【年终奖？你在跟我谈年终奖？？？】
    【全人类的健康和你的年终奖放在一起比较？？？】
    【我看这个財务总监脑子里装的不是水，是核污水。】
    视频还在继续。
    “够了。”
    一直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的木村，终於开口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最后落在了本田教授的身上。
    “本田，你是一个优秀的工程师。”
    总裁敲了敲桌子，冷酷无情地拍板定案。
    “两千亿？就算东电有这个钱，也绝不会把它扔进那个深不见底的窟窿里。”
    “你的这些方案，全部否决。”
    “那总裁阁下，您的意思是？”本田教授愣住了，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的意思？”总裁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很简单。排进海里。”
    “纳尼？”
    本田教授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排进海里？这绝对不行！”
    他激动地衝到会议桌前，双手撑著桌面，大声抗议道。
    “现有的alps系统，根本无法完全过滤掉污水里的那些高致命性的放射性元素！”
    “尤其是碳-14和鍶-90！它们的半衰期长达数千年！”
    “如果直接排入大海，不仅会毁灭整个太平洋的渔业资源，更会隨著洋流和食物链，进入全人类的身体！”
    “这会造成全球性的生態灾难！会引发不可逆的基因突变！我们將会成为全人类的罪人啊！”
    本田教授声嘶力竭地吼著，试图唤醒这些资本家最后一丝良知。
    然而。
    他面对的，不是一群人。
    而是一群被金钱蒙蔽了双眼的魔鬼。
    “罪人？”
    木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本田啊本田，你还是太天真了。”
    “挖一条排海管道，顶多只需要一亿日元。和两千亿比起来，这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至於你说的什么生態灾难、基因突变？”
    总裁的眼神变得无比阴狠，透著一种视万物为芻狗的傲慢。
    “大海那么大，大自然有著无穷无尽的自净能力。它会帮我们『稀释』一切的。”
    “等几十年后，谁还能查得出来，那些得癌症的人，是因为我们的水，还是因为他们自己倒霉？”
    “可是检测数据呢？国际原子能机构是会来抽检的啊！”本田教授还在做著最后的挣扎。
    “数据？”
    总裁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数据，是人写出来的。”
    “既然碳-14和鍶-90过滤不掉，那就修改我们的检测標准！”
    “告诉公关部和技术部，对外宣布，我们的alps系统『完美』过滤了所有核素，除了氚。”
    “把检测的重点，全部放在相对容易处理的『氚』上面！然后，把氚的安全標准，人为地，定得高一点！”
    “只要我们的纸面数据是『合规』的，那它就是安全的！”
    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领带，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陈词。
    “记住，我们是商人。我们只对股东负责。”
    “出了事，自然会有政府给我们兜底，会有外务省的公关费去堵住那些媒体的嘴。”
    “就这么定了，散会！”
    ……
    “觉得不可思议是吧？”
    瓜神坐在高脚椅上，手里把玩著那个晶莹剔透的水杯，面具下的眼神却冰冷得如同万年玄冰。
    “更不可思议的，还在后面呢。”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各位，请看大屏幕。这可是东电內部一位良心未泯的基层检测员，冒著生命危险，偷偷拍下的『內部教学视频』。”
    画面再次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