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姨,我知道的。我就是自己瞎琢磨,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出去了我肯定不说。”
“这就对了。”
罗姨神色稍缓,但还是认真地说:“这种事,咱们小老百姓,听著就行了。报纸上咋说,咱就咋信。就算真没那么多,可既然报了,那交公粮的时候,数目肯定得对上,不然肯定得出事。这里头的道道,不是咱们能琢磨的。”
她这话说得很隱晦,但石磊听懂了。
罗姨她未必完全相信这个数字,但她更清楚“质疑”可能带来的风险。
石磊心里沉了沉,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罗姨。”
陈大牛在旁边听著,似懂非懂,但他能感觉到气氛有点严肃,便也没再追问,只是把报纸还给了石磊,嘟囔了一句:“反正有粮吃总是好事。”
罗姨见石磊听进去了,便也不再提这个话题,主动岔开话头,脸上重新带上笑容:“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这周五就是中秋节了。哎,你们听说没?厂里今年的福利,听说比往年都好!”
提到过节福利,气氛立刻轻鬆起来。
陈大牛眼睛一亮:“真的?罗姨,都有啥啊?跟去年一样不?”
“哪能一样!”罗姨神秘地笑笑,“我那老姐妹偷偷跟我透露了点风声,说今年除了月饼,可能还有別的!具体是啥,她也没细说,反正差不了!”
“那可太好了!”陈大牛憨笑起来,已经开始期待了。
石磊也笑了笑,把手里那张登著“万斤亩產”消息的报纸,轻轻折了起来,放到那摞旧报纸的最下面。
那些铅字带来的些许沉重和荒谬感,就这样暂时的被他搁置在一边了。
但有些东西,像一粒种子,悄悄落在了心里。
下班回到家,晚饭桌上。
一家四口围著饭桌而坐。
晚饭是西红柿蛋花汤,二合面馒头,一盘炒青菜,还有一小碟咸菜。很简单的饭菜,但能吃饱。
吃饭间,石磊想起白天报纸上的事,隨口提了一句:“爸,妈,我今天在厂里看旧报纸,看到一条消息,说南方有个地方,水稻亩產一万多斤。”
“噗——咳咳!”
正在喝粥的李秀菊差点呛著,放下碗,一脸难以置信。
“多少?!一万多斤?!小磊,你没看错吧?那是一万斤,不是一千斤?”
石山也停下夹菜的筷子,眉头皱得紧紧的:“一万斤?扯呢吧?地伺候得再好,一亩地能打三四百斤穀子,那就是顶好的年景了。脱了壳,也就两百多斤米。一万斤?那稻子不得长得跟树一样粗?”
石磊见父母都是这个反应,心里稍微鬆了口气。
还好,爹妈不是那种盲目相信、不动脑子的人。
“报纸上白纸黑字印的,还有照片呢。”石磊说著,观察著父母的脸色。
李秀菊还是摇头:“照片也能作假……我不是说报纸作假,但这事……听著就悬乎。一亩地多大?一万斤粮食得堆成小山了!地里的肥力够吗?邪性!”
石山闷头咬了一口馒头,嚼了几下,含糊地说:“虚报!肯定是下面的人为了表功,胡吹大气!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石磊小声说:“我看那报导,心里有点不踏实。爸,妈,你说……咱们家,要不要也稍微屯点粮食?心里踏实。”
李秀菊和石山都看向他。
石山沉吟了一下,摇摇头:“用不著吧。咱是城里户口,有粮本,按月有定量,虽然不多,但饿不著。再说了,国家还能让咱老百姓没饭吃?”
他顿了顿,又说:“就算真有点啥,粮店里的粮食,也不是你想多买就能多买的,得要票。咱们家可富余的票。”
李秀菊也点头:“你爸说得对。別瞎想,好好上班。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以后不会缺粮食的。”
说著,她给石磊夹了一筷子土豆丝,道:“快吃饭吧。”
石磊见父母都这么说,便也不再提了。低头吃饭,心里却想著,看来私下里得想点別的办法。空间里的粮食虽然安全,但总要有个能摆在明面上的由头。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转眼就到了八月八號,星期五,中秋节。
厂里的节日气氛很浓。
一大早,各个车间、科室就洋溢著一种轻鬆愉快的氛围,大家都在悄悄议论著今年的福利。
果然,快中午的时候,罗姨被叫去总务科领东西。过了好一阵,她才回来,手里拎著两个沉甸甸的网兜,脸上笑得像朵花。
“来来来,发福利了!”罗姨把网兜放在桌子上,一样样往外拿。
每人两斤月饼,用油纸包著,四个一包,油浸透了纸,散发著甜腻的香气。是传统的五仁馅和青红丝馅。
还有半斤水果糖,花花绿绿的糖纸,看著就喜庆。
最实在的是,每人还有半斤猪肉!虽然肥少瘦多,但在这个年代,绝对是硬通货,看得人眼馋。
“今年厂里可真大方!”陈大牛看著分到自己面前的那份,眼睛都直了,尤其是盯著那块猪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罗姨也满脸是笑:“可不嘛!我听说,是上面有指示,要让工人阶级过个好节!咱们厂效益也不错,领导就多申请了些份额。”
分完这三样,罗姨又变戏法似的,从自己那个大布兜里掏出两个小油纸包,递给石磊和陈大牛一人一个。
“这又是啥?”陈大牛接过,好奇地问。
纸包不大,入手有点沉,能闻到点心的甜香。
“碎点心。”罗姨压低声音,带著点得意。
“总务科那边,给优秀员工、劳模另外有点心票,能领精细点心。不过领的时候,难免有些磕碰弄碎的,不成形了,不好发。我那老姐妹,就给我包了点过来。不多,一人也就二三两,尝尝味儿。”
石磊打开自己那包,里面是些桃酥、蛋糕的碎渣和不成形的小块,但香气扑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