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蛟峰，出发前夜。
    李守才將六只本命妖兽的灵兽环逐一检查了一遍。
    冥凤的暗绿色魂焰在环中安静燃烧，离朱的赤金火焰將环壁灼得微微发烫，冰螭玄火精的冰火双色光芒稳定如初。
    他將六只灵兽环全部套在左腕上，用袖口遮住，然后从储物戒中取出月隱舟和破界梭，分別放进腰间最容易取到的位置。
    李明玄站在谷地溪边，脚下踩著一只通体暗金的鹏鸟。
    金翅大鹏，六阶初期，翼展十丈。
    这只鹏鸟是当年飞升时，当年从宗门淘汰的鹏鸟族群中，挑出来的一只血脉变异种，体內有一丝稀薄的金翅大鹏血脉，经过阴阳二气纯化后血脉浓度勉强达到了杂血真灵的层次。
    李明玄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金羽”。
    “出发。”李守才翻身坐上一只雪鹏的后背。
    雪鹏是棲蛟峰鹏鸟族群中速度最快的一只，五阶圆满修为，冰属性，耐力极好。
    两人各乘一只鹏鸟，从棲蛟峰后山一条隱蔽低空航线无声无息地滑入夜色。
    他们飞过的第三条山脉时，没有触发任何宗门巡逻队的警戒阵。
    飞过的第五片荒原时，连一只夜行的低阶妖兽都没有被惊动。
    整条航线的选择避开了所有已知的修士活动区域和妖兽领地，是李明玄提前用空间感知反覆探查了三遍才確定下来的。
    在他们看来，这次出发没有惊动任何人。
    但在他们身后三千里外的高空云层中，一只通体呈半透明银白色的灵虫正缓缓扇动著翅膀。
    灵虫的体型只有拳头大小，六阶后期，体內蕴含的空间灵力波动微乎其微，飞行时连空气的流动都不会扰动。
    它那双复眼由数百个微小的六角形晶面组成，每一个晶面都独立运作，將前方两千里外那两只鹏鸟的飞行轨跡、速度、灵力波动全部捕捉下来，通过灵虫体內一道隱秘的魂契传回了飞升仙城青葫商会的一间密室里。
    韩渊和韩鐸並肩站在密室中，面前悬浮著一面由灵虫传回来的实时画面。
    画面上，李守才和李明玄正乘著两只鹏鸟在夜色中快速飞行，方向直指断魂海。
    “他们果然是去动魂族。”
    韩鐸的手指在画面边缘轻轻一点，灵虫的视角切换到了更近距离，“上次端了礁岛据点，这次不知道盯上了哪个。
    不过没关係，他们动手的时候就是我们动手的最好时机。
    魂族据点的战斗一定会產生大量魂力和灵力的爆发，我们只需要在战斗结束后偽装成魂族的增援赶到，把现场清理乾净，嫁祸给魂族，谁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跟。”韩渊说。
    他从密室角落暗格中取出一枚暗灰色的遁空符，“你我各带一个炼虚中期，加上这只空间灵虫的定位，够在他们撤退之前截住。”
    三道身影从飞升仙城青葫商会的后门无声无息掠出，遁光在夜空中拉成暗线，朝著断魂海方向追去。
    李守才在雪鹏背上忽然微微偏了一下头。
    不是听到了声音，也不是神识扫到了什么。
    神魂法则小成之后，他对修士行动的感知维度比神识探查更进了一层。
    神识能感应到灵力波动和气息，而神魂法则能感应到更深层的意志波动。
    那是一种微妙感觉，像是有人用目光在你的后脑勺上轻轻扫了一下，不会留下痕跡，但你知道有人在看你。
    身后有三道意志正在跟踪他们。
    三道意志都非常隱蔽，其中两道是炼虚中期，一道是炼虚后期，相距大约两千里，跟踪速度稳定，没有任何加速靠近的跡象，只是远远跟著。
    他传音给李明玄。
    “明玄，身后有三位炼虚跟踪。两千里外，速度稳定，没有靠近的意思。”
    李明玄没有回头。
    他的空间感知在接到传音的瞬间就朝身后方向扩散开来，在两千里外的高空云层中捕捉到了三道微弱的灵力波动。
    是人族修士。
    “之前在峰外探查的那两个炼虚，和这三个人应该是同一批。
    他们一直派人盯著棲蛟峰的外围，我们出发时虽然避开了宗门巡逻和散修，但没有避过青葫商会的商业监视网络。”
    李明玄声音依旧冷静，“太爷爷，你带去的资源太多了。
    这些东西你一次性拿出来给他们，本身就是暴露。
    他们不可能认为这是一个炼虚修士的正常库存，他们一定怀疑你背后有一处能稳定產出的秘境。”
    “我给他们的是数量，不是灵石。数量的诱惑比灵石更大。”
    李守才说，“这三人必须处理掉。
    我们和魂族动手的时候容不得背后有任何不確定因素。
    但眼下还不是和青葫商会翻脸的时候。
    棲蛟峰的低阶资源需要青葫商会的渠道，撕破脸对我们没好处。”
    李明玄沉默了片刻。
    甩掉跟踪，常规方法做不到。
    身后那个炼虚后期修士的遁速不比雪鹏慢，再加上两千里距离不算远，加速追上来用不了半炷香。
    但空间道体有一种能力是任何遁速都无法比擬的。
    “太爷爷，雷鹏的极速能持续多久？”
    “一刻钟。一刻钟之后必须减速，不然肉身承受不住。”
    “一刻钟够了。”
    李明玄从金羽背上站起来，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银白色的空间裂缝在他面前撕开，裂缝边缘流转著空璇道体特有的空间法则纹路。
    他率先跨入裂缝，金羽紧隨其后。
    李守才一拍雪鹏的脖颈，雪鹏收拢翅膀跟著钻了进去。
    裂缝在两人两只鹏鸟全部通过后无声合拢，云层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下一个瞬间，他们在千里之外的一片低矮山脉上空从另一道裂缝中钻了出来。
    李守才將雪鹏收回灵兽环，换出了雷鹏。
    六阶雷鹏从灵兽环中跃出的瞬间，周围数里的空气都被它周身跳跃的紫色电弧电离，发出一股焦灼味。
    它翼展超过六丈，比雪鹏大了整整一圈，每一根飞羽都呈深紫色，羽缘上跳动著肉眼可见的细小电弧。
    雷鹏的极速比雪鹏快了三成以上，缺点是不能持久。
    极速状態下飞行一刻钟，它的飞行肌肉就会进入力竭状態，需要休息至少一个时辰才能恢復。但一刻钟足够拉开绝对距离。
    “走。”两人翻身坐上雷鹏宽阔的后背。
    雷鹏双翅一振，翅膀边缘的紫色电弧同时炸开，整只鹏鸟化为一道紫色闪电贯入高空云层。
    极速飞行的瞬间爆发力將周围的云层，撕开了一道数里长的真空通道，一声震耳欲聋的音爆在云层中炸响，声音大到连下方的山脉都在微微颤抖。
    身后三千里外，三道暗色遁光同时停了下来。
    韩鐸的眉头皱了起来，通过空间灵虫传回来的画面中，他看到了李守才换乘雷鹏的整个过程，也看到了那道银白色空间裂缝的开启和合拢。
    “空间裂缝。他身边那个年轻炼虚是空间天赋修士。
    加上六阶雷鹏的极速，我们现在加速追上去也来不及了。”
    韩鐸遁光停在半空中，语气中带著意外，“这只雷鹏的品阶不低，极速状態下我们三个的遁速没有一个能追上。
    外加空间裂缝的短距离瞬移，追不上了。”
    “放弃。”韩渊当机立断，將空间灵虫召回来收回袖中，三道暗色遁光调转方向，朝飞升仙城方向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