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才从青葫商会出来的时候，李明玄正站在四海商会对面的街角，背靠一面爬满青藤的老墙。
    他把刚从商会里换到的一株补全水属性灵植封好收进袖中，神识不经意间扫过身后。
    街面上人来人往，几个散修蹲在路边討价还价，一只拖著板车的驼兽慢悠悠地穿过路口，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
    但他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在墙边多站了几息，让过几个挑著担子的货郎，然后转身走进了另一条巷子。
    走了一段，再拐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外袍，灵力波动也压到了最低。
    那种感觉仍然没有消失。
    若有若无。
    他不再犹豫，直接催动了空间法则。
    身体在原地无声摺叠消失，下一瞬已经出现在几条街外一处偏僻的巷子深处。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神识向后覆盖了方圆数百丈，什么也没有。
    几个在巷口晒太阳的低阶散修连头都没抬。
    一只野猫从墙头跳下来，甩了甩尾巴走远了。
    他皱了皱眉，確认没有任何人跟上来，这才朝洞府方向走去。
    在他离开后约莫半炷香，那条巷子墙根下的几块青砖缝里，钻出了一只比米粒还小的灰白色小虫。
    小虫在空气中晃了晃触角，身体表面的顏色从灰白变成青砖一样的暗灰色，然后展开两片极薄的膜翅，无声地飞了起来。
    它沿著李明玄刚才离开的路线飞了一小段，在空间法则残留的波动位置盘旋了两圈，然后掉头朝飞升城西侧的另一片区域飞去。
    小虫飞进一扇不起眼的木门，落在一个中年修士摊开的掌心上。
    中年修士身穿灰袍，面容普通，属於那种在人群里看十遍也记不住的长相，但他掌心那只灰白小虫却极不寻常。
    虫背上密布著数百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细孔，每个细孔都在微微张合。
    灰袍修士低头听了片刻，將小虫收回袖中，转身进了里间。
    里间里坐著一个老者。
    同样是灰袍，但袖口压著一道银纹，修为在炼虚初期。
    老者面前摊著一张飞升城的详细地图，图上標註了十几个红点，每个红点旁边都注著几行小字。
    他手里把玩著一枚拇指大的虫珀，珀中封著一只形如蜉蝣的异虫。
    “师尊。”
    灰袍修士在老者面前站定，“那两个修士的落脚点找到了。
    城西的临时洞府区，租期一个月。
    刚才来四海商会卖六阶灵药的那个，他的遁术非常古怪。
    弟子用了无色无味的追踪粉，一路上灵虫都没有跟丟过信號的连续感应，但在他遁走的那一瞬间，所有灵虫的信號同时断了。
    信號直接消失了一截，可能是空间层面的阻断。”
    老者手中的虫珀停了一下。
    “空间层面的阻断？他身上有遮掩空间的灵宝？”
    “还不確定。但这种手段不像是普通化神修士能有的。”
    老者沉默了片刻，將虫珀搁在桌上。
    “他们手上有多少六阶资源？”
    “目前只看到一株木髓花，但能拿六阶灵药出来换东西，身上大概率不止这一株。
    两人都是化神圆满，来飞升城打听衝击炼虚的资源。
    这种情况下，身上至少还得有两三株同级別的存货。
    怕是从哪个秘境里刚出来，还没来得及把东西藏回宗门。”
    老者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在城西临时洞府区的位置点了一下。
    “先別惊动他们。
    飞升城里动不了手，八大势力的巡逻队不是摆设。
    继续盯著，他们要出城的时候，我会亲自跟。
    此等机缘，关乎我后续道途晋升，不能放跑。”
    李明玄回到洞府时，李守才已经在小厅里整理赤金髓和厚土玄芝的封存禁制。
    看到曾孙进门，他把玉盒合上，抬头打量了一眼李明玄的表情。
    面上平静，但眉心有一道细纹，那是他在想事的时候才会出现的褶子。
    “出了什么事？”李守才直接问了。
    李明玄在石桌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那株四海商会换来的灵植搁在桌上。
    灵植被封在一个透明的水晶玉盒里，是一株通体蔚蓝的小型珊瑚，品相很不错。
    “资源换到了，是六阶水属性灵植海蓝珊，对补全水灵根足够。”
    他顿了顿，“但出来的时候被人盯了。
    对方的跟踪手段很隱蔽，不是神识锁定，也不是禁制標记。
    我用空间遁术摆脱之后，那种感觉还在。
    此人身后的炼虚修士怕是不简单。”
    李守才放下手里的玉盒，目光沉了下来。
    “用空间遁术都没甩掉？”
    “甩掉了一阵。对方的手段在空间阻断之后还能重新接上，说明不是神魂追踪。
    但空间法则的强度在那放著，对方的跟踪方式再隱蔽，面对空间阻断也会暴露死角。”
    李明玄回忆了一下遁术前后的差异，“更像是某种活物在持续追踪，比如某种灵虫。
    我在商会里的时候，有个灰袍的化神修士从我身边经过，当时没留意，现在想起来，他袖口上沾著几粒细粉末，无色无味。”
    “灵虫粉末。”
    李守才的语气没有变，但李明玄听得出他在飞快地分析，“御虫师。
    灵虫粉末附著在衣物上之后会持续散发一种微弱灵力信號，只有专门培育的灵虫才能捕捉。
    这种粉末对神识探查完全透明，普通的灵力检查也发现不了。
    但它在空间法则面前有局限性。
    空间摺叠会阻断信號，粉末和母虫之间的灵力联繫一旦被空间切断，母虫就会暂时失去目標。
    不过这种粉末也很难彻底清除，除非用灵火高温灼烧，或者用净化法则直接剥离。”
    他站起来，走到李明玄身边，掌心涌出一缕净焱。
    火苗只有指甲盖大小，在李明玄的外袍上来回扫了两遍。
    几粒附著在衣料缝隙间的粉尘被净焱的高温灼烧后现了形。
    一缕灰烟，然后被彻底焚尽。
    “先处理掉粉末。”
    他把净焱收回掌心，重新在石桌边坐下，“刚才你断了他的信號，对方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你有遮掩空间的手段了。
    一个化神御虫师不可怕，但他背后肯定有炼虚。
    没有炼虚撑腰，一个化神御虫师不敢在飞升城跟踪別派修士。”
    “那接下来怎么办？我们被盯上了，现在出城会不会——”李明玄没有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