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听到熟悉的声音，殷夜才愣神一番。
“师父……“嘴里不自觉的吐出两个字。
“师父？你还有师父呢？那他刚才为何要杀我们？“苏凝看向桥的那头，只是依旧雾蒙蒙一片，看不清。
苏凝嘰嘰喳喳的声音將殷夜拉回现实，他沉默良久，终究还是对著前方大声唤道：“师父，我自知陵州城一事失败的彻底，待我过了锁魂桥自会去向门主请罪。“
“那你身上这个女子呢？“
桥的那头似乎颇为不满，连带著语气都有了几分不悦。
“她……“
殷夜支吾片刻，却怎么也说不出“俘虏“二字，明明一开始交易的內容便是將苏凝带回无相门抵罪。
可事到如今，倒是真的被对方蒙了心，他怕，怕他的同门真的会对她不利。
对方虽然会一门摄魂迷心的媚术，可这东西的不確定性太大，无相门中高手如云，更何况，门主已回，绝不会容忍她这般放肆。
但苏凝却无所谓道：“喂！老头子， 我是你徒弟的俘虏。“
“俘虏？“那声音里的不悦几乎要凝成实质，“有你这般趴在人家背上的俘虏吗？！“
“殷夜！你莫不是將老夫当猴耍！我看你是这小丫头的俘虏吧。“
空气一时之间凝固了几分。
可隨即便传来少女如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唉呀，这都被你发现了，“苏凝从殷夜背上探出头，指尖还勾著他的发尾，笑得眉眼弯弯：“只可惜，他可不是我的俘虏。“
“他是我的……僕人。“
最后的“僕人“二字，苏凝咬的格外繾綣旖旎。
殷夜的耳尖“唰“地红透，偏头想斥她几句，却被她勾著发尾轻轻一拽，只能哑著嗓子憋出半句：“苏凝……別乱讲。“
苏凝狠狠的拽了一下他的头髮，哼了一声：“你確定我是乱讲吗？“
“昨夜……“
见对方还想要提昨夜之事，殷夜连忙又捏了一下她大腿软肉：“莫要……胡闹……“
眼见前些日子还牙尖嘴利不可一世的幽台主驀然红了脸，苏凝觉著新奇，一只手环抱著对方的脖颈，另一只手胡乱的在他脸上揪著，懒洋洋道：“罢了，今日就放你一马。“
而对面那老头子也不知是不是被他们二人气到了，总之是没出声，最后还是先前那看门的弟子说了句：“殷台主，可以走了。“
殷夜不疑有他，背著身上的小祖宗就往前方走去，他步履如风，这一次走的格外快，那看著晃晃悠悠的桥，竟然就这么走过来了。
直到走过了那锁魂桥，稳稳落地之后，殷夜这才將苏凝放了下来。
说来也神奇，直到真正落地后，刚刚那浓的睁不开眼的迷雾竟然沉沉散去，从桥的尽头重新回望，竟能看得一清二楚。
“你们无相门还真是神奇。“
苏凝肩膀轻轻撞了一下一旁男子，却见对方脸上緋红未消，像是受了什么折磨似的，连带著那冷白的肌肤都有了些血色。
她一直以为那浓雾那么大，在桥的尽头是看不清他们二人的动作，可没想到从这里看去，哪有什么浓雾，分明看得一清二楚。
“你早就知道了？“
苏凝似笑非笑的看了对方一眼。
他们落地之时，周围哪有什么人影，连只鸟都没有，也不知对方的师父是不是被这徒弟给气到了。
可殷夜这廝脸皮也厚，竟直直的牵住了苏凝的手，“跟紧我，过了锁魂桥，这才算是真正到了无相门的地界。“
苏凝对周围的一切都很好奇，到处打量著，可却没看到一个弟子。
直到在通过一层狭长的通道后，这才看到整个门派的全貌。
这里与刚刚显然是两个极端。
光线亮的晃眼。
正前方的大殿悬立在阶梯之上，周围摆了两尊黑玉雕琢的镇魔兽，兽眼嵌著暗红琉璃。
就在殷夜准备拉著苏凝上台阶之时，一旁却传来一道又涩又哑的声音：“殷夜，你回来了。“
苏凝转过头去，却陡然对上一双浑浊却锐利的双眼。
竟是个脊背佝僂的老嫗，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裙洗得发白，边角都磨出了毛絮。
可偏偏那双眼睛深陷在皱纹沟壑里，一瞬不瞬的盯在她脸上，叫人浑身发毛。
不等她开口，老嫗先动了动乾瘪的嘴唇，一声沙哑的如同砂纸磨过嗓音，慢悠悠从喉底滚出来：
“小丫头生得真是貌美，连我这老婆子见了都觉得眼前一亮。“
可殷夜却猛然將苏凝挡在身后，拱手作揖道：“鬼医前辈，我回来了。“
那老嫗点了点手中拐杖，目光落在殷夜脸上：“你这小子护的还真是紧，放心吧，老婆子我是不会对她做什么的。“
说完，她竟自顾自的转头离开，嘴里喃喃念叨：“最近门里来了个新人，那才是我的心头宝呢……“
苏凝从殷夜背后探出头来：“她是谁？“
殷夜拉过苏凝的手上了台阶，“一个老婆婆，但你最好不要与她走得很近。“
苏凝看向对方牵著自己的手，眉梢一挑，“你要带我去哪？“
“见门主。“
不知是不是苏凝错觉，殷夜自从回了无相门后整个人便紧绷了起来，看来游寻春对他的影响很大嘛。
苏凝看向那巍峨雄壮的大殿，唇角漾著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她猜，游寻春一定不会见她的，至少现在不会。
不过，若是见了她呢？会怎么对待她？
他知道这些日子她与他的下属廝混在一起吗？知道他们这些日子经歷了什么吗？
苏凝很好奇，她甚至都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对方究竟会露出什么样的脸色。
她脑子无意识的乱想，等到回过神来，竟然已经到了大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