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我退位。”
丛林山稍微抬起自己的眼眸,將视线投往至面前这个自己的昔日弟子身上。
虽说自己似乎从来就没有怎么教导过他。
或者说,陈彦也从来就没有需要过自己的教导。
“没错。”
陈彦笑著点头道。
“然后把宗主之位传给甘镇那个洛灵宗的叛徒,就像你在天鹤宗做的那样,对吗?”
丛林山的脸上挤出笑容。
他一点都不意外事態会如此发展。
或者说,早就都已经预料到了。
“对。”
陈彦又点了点头。
“甘镇担不起洛灵宗的宗主之位。”
丛林山摇头:
“你这么做,就只会毁了洛灵宗。”
“我不在乎。”
陈彦轻描淡写的回答道:
“只是给师父你老人家两个选择罢了,要么退位,扶持甘镇成为洛灵宗的宗主。
“要么去死,我亲自扶持甘镇上位。”
“……”
丛林山沉默不语著。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为什么事態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遥想当年,隙光教的人本应是在追杀陈彦的才对。
为了保全自己,保全宗门,所以丛林山才选择向隙光教出卖了陈彦。
可现在,那些隱世宗门却又对陈彦的所作所为置之不理。
或许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那些传说中的存在,已经达成了什么交易。
丛林山知道,自己是没有资格拒绝陈彦所提出的条件的。
要么退位,要么死。
他当然知道应该怎么选。
丛林山挤出笑容,朝著陈彦的方向说道:
“所以,你这是在报復我吗?”
“不,不是。”
陈彦就只是摇了摇头:
“你还没有被我报復的资格。”
......
叛乱仍在继续著。
整个洛灵宗的三十六峰,都已经完全乱作一团。
甚至就连那些杂役弟子们,也都受到了相当的波及。
从叛乱爆发到现在,保守估计洛灵宗的死伤人数,已经达到了数万人。
对於许多有野心,又或者是城府深的修仙者们而言。
这一次的叛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不止是叛宗修士与宗门正统之间的斗爭而已。
人们可以利用这一次的叛乱,来实现很多“目標”。
无论究竟是哪一方会取得最终的胜利,在这一战之后,洛灵宗的秩序都將会得到重写。
主峰,弟子居舍。
身著脏兮兮的道袍的女修身形摇晃,她的手中仍然握著那柄已然砍出了许多缺口的长剑,身上满是血渍和灰尘。
而她的脚边,又多了三具气海境修士的尸体。
经脉乾涩,气海亏空。
並且武泉的运转断断续续。
萧溪儿已然精疲力尽了。
那些原本在这里停留的武泉境修士们早已不见踪影。
因为没人想被捲入气海境修士之间的纷爭。
她吃力的抬起头来,视线落往主峰大殿的方向。
白雾蒸腾,並有火光闪现。
並非是几乎將整座主峰都要燃尽的天火。
而是……
自己师父的炽烈火典。
那部当年师父离开宗门云游时,所获得的火法。
“……”
萧溪儿的眼中闪过犹豫。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办才好。
师父已经成了宗门最大的叛徒……
如此想著的萧溪儿低下头来,瞧著倒在自己脚边的那些尸体。
自己也是。
她开始拖动起自己沉重的脚步,朝著主峰大殿的方向前去。
萧溪儿知道,那里是此次的宗门叛乱,最为核心的战场所在。
可是她就是得去。
气海內的真气已然不足以令自己御空飞行。
於是,就只好一步一步的,朝著主峰大殿的方向迈去。
弟子居舍距离主峰大殿很远。
萧溪儿还记得,自己才刚刚拜入主峰,虽是亲传弟子却也仍然在弟子居舍这边居住的那段时日里。
每天仅仅是要从弟子居舍赶往讲经堂聆道,就需要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
聆道结束后,萧溪儿便会赶往玄策司。
如果甘镇在的话,萧溪儿便可以向甘镇问询一些自己在修炼过程当中所遇到的困惑。
要是甘镇不在的话,那么萧溪儿便会在玄策司內做一些诸如扫地,擦摆件之类的杂务。
身为大燕王朝的公主殿下的萧溪儿,在拜入洛灵宗之前,从未做过这些杂务。
当初身份还是杂务弟子的时候,萧溪儿也经常会把这些琐事搞的一团糟。
直到后来她去了灵山峰,该如何扫地,做杂务,都是越嬋教会她的……
想起嬋嬋那张活泼而又明媚的脸,萧溪儿的心又是猛的一紧。
她重新回到了现实当中。
回到了这座已然快要沦为废墟的主峰之上。
萧溪儿拖著沉重的脚步。
一步,接著一步沿著主峰的石阶向高处踏去。
两侧的建筑都已经在完全看不出来原来的模样。
远处的法理塔都已经塌了半边。
数根烧焦的樑柱歪歪扭扭的斜插在碎石当中,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跡。
萧溪儿可以看见暗红色的血跡,还在沿著台阶向下缓缓蠕动著。
她抬头往上看去,几具尸体便进入了她的视线当中。
越往上走,尸体也便越多。
绝大多数都是身著浅青色道袍的洛灵宗弟子,其中右臂上绑著红色布条的尸体,大约能占到三分之一左右。
叛宗修士们在这场叛乱当中占据了相当大的优势。
一是因为事发突然,正统派的弟子们很难能够做出充分的反应。
另一个原因,便是因为这一场大火。
主峰完全被大火所分割,以至於正统派的修仙者们很难能够组织完整的体系来进行应敌。
就只是被那些叛宗修士们,一个区域接著一个区域的清剿,仅此而已。
萧溪儿在这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之间穿梭而过。
其中有很多张熟悉的脸。
面露狰狞与不甘。
每当萧溪儿路过一张熟悉的尸体面孔时,她的脑海当中都会闪现出曾经的那些过往。
这个人是个好人,帮助过自己。
那个人在师父入狱后,曾经对自己落井下石。
她是以一种十分平静的心情,去回顾著这些过去。
没有感激,也没有恨意。
因为死了。
都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