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赵开山惨笑数声,挣扎著想要撑起身子,却终究无力地瘫软下去,气息断绝。
陆行舟独立场中,周身热气蒸腾,鲜血自崩裂的虎口和伤口处滑落。
那双龙瞳中的日月虚影缓缓隱去,只余下沸腾的战意与胜利后的死寂。
他拖著伤痕累累的身躯,將赵开山与孙希国的尸身一一拖起,沉入浑浊的黄浦江中。
江水翻涌,很快吞没了所有痕跡。
仔细抹去现场一切可能遗留的踪跡之后,陆行舟转身迈入夜色,迅速消失於黑暗深处。
......
当陆行舟悄然回到住处时,只觉浑身酥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瘫倒在床榻之上。
“八极拳...赵开山...”
他轻声低语,话音里没有半分后怕,唯有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激盪。
这是他遭遇的第一个明劲高手,也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生死搏杀。
“呵...哈哈...哈哈哈!”
陆行舟將染血的拳头举到眼前,先是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隨即再抑制不住,放声长笑起来。
“一拳轰开生死路,方为乱世真豪杰!”
没有想像中的恐惧,没有丝毫迟疑退缩,心中所有的,唯有一往无前的决绝与坚定。
“咚...咚咚!”
正当陆行舟心潮澎湃之际,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
“谁?”
他闪身掠至门后,声音平静如常。
“陆大哥,是我!”
门外传来李晓桐清脆的嗓音,“听见你屋里有动静,我给你下了碗麵条当夜宵。”
“进来。”
陆行舟拉开门,一把將她拽进屋內,隨即迅速关门。
“啊——!”
李晓桐一眼看见他浑身是伤、血跡斑斑的模样,顿时惊呼出声,手中端著的面碗险些脱手。
陆行舟稳稳接住面碗,同时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李晓桐慌忙捂住嘴,强忍惊呼,隨即红著眼眶在屋里翻找起伤药。
陆行舟早已飢肠轆轆,端起面碗三两下便吃得乾乾净净。
这时,李晓桐拉著他躺到木板床上,语气里带著几分心疼与埋怨:
“陆大哥,我知道你在外奔波不易...可你也得多顾著自己些呀。”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为他清洗上药,一边轻声絮叨著。
陆行舟没有作声,只静静听著。
他拉车这些年,没少与巡警、同行、路人起衝突,每次带伤回来,都是李晓桐默默照料。
一刻钟后,她终於上完药,仔细为他缠上纱布。
只是她从未见过陆行舟伤得如此之重——浑身皮开肉绽,淤青遍布,看得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傻丫头,有什么好哭的?”
陆行舟捏了捏她的鼻子,故作轻鬆地挥了挥手臂:“我这不是好好的?”
可话音未落,他就疼得眉头一紧。
这伤势,远比他预想的更重。
“別乱动!”
李晓嗔怪地看他一眼,连忙扶他重新躺好。
陆行舟顺从地躺下,隨即神色严肃地望向她:
“晓桐,这次事闹得不小。你要记住——”
“今晚我一直都在屋里,从没出去过,明白吗?”
李晓桐还是头一回见他如此郑重,立刻认真点头:
“我晓得!”
......
次日黎明,天色微明。
十六铺码头已被大批巡警层层封锁。
“总探长,赵探长和孙巡捕的遗体...已经打捞上来了。”
一名精瘦的巡警快步走向码头前方,对著一名正远眺黄浦江的长袍男子躬身稟报。
那男子闻声转身,只见他面容儒雅、身姿挺拔,气度不凡——正是巡捕房总探长刘长耕。
“宫小姐难得来申城一趟,竟碰上这等事,实在让您见笑了。”
刘长耕向身旁一位身姿婀娜、容貌清丽的女子微笑致意。
“无妨,”
宫若梅唇角微扬,淡然回应道,“我倒也想看看,是何人如此胆大包天——”
她目光掠过江面,语气轻缓却隱隱透出一丝兴趣:
“连李书文一脉的传人,也敢动。”
二人说话间,已行至案发现场。
孙希国与赵开山的遗体静置於地,刘长耕俯身仔细检视伤势,宫若梅则缓步环视四周痕跡。
“是形意五行拳。”
刘长耕细致查验片刻,沉声一嘆。
“还有八卦步的痕跡。”
宫若梅细致勘查地面遗留的印跡后,走至他身侧轻声补充。
“哦?”
刘长耕闻言一怔。
若换作旁人如此断言,他或许还要斟酌几分;但出自宫若梅之口,他毫不犹豫便信了。
宫家八卦六十四手名震海棠,世人皆知其步法精妙、眼力如刀。
“八卦步,形意拳...”
刘长耕缓缓起身,喃喃低语,“能將五行拳练至如此境界,再辅以八卦步...”
他虽未尽言,其意已不言自明。
“莫非是【武圣】一脉?”
宫若梅却是轻笑一声,毫无顾忌地道出了心中所想。
刘长耕苦笑一声。
多年官场沉浮,早已磨得他凡事瞻前顾后、如履薄冰。
而眼前这女子,虽为女儿身,眉宇间却自有一股许多男子都不及的果决与刚毅。
“单凭这些痕跡,根本不足以向【武圣】一脉开口质问。”
刘长耕长嘆,语气中儘是无奈。
江湖风波恶,人在其中,往往身不由己。
即便身负官衔,面对那位被誉为“天下第一手”的存在,他仍不得不慎之又慎。
八极拳传人惨死滩头,【武圣】门下又可能牵扯其中...
刘长耕已然察觉,这申城的天,恐怕要变了!
“有证据!”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突兀响起。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佝僂、獐头鼠目的中年男子快步走近。
“苟不问,你有什么发现?”
刘长耕挑眉看向孙希国的这位便宜姐夫,语气中带著审视。
“总探长,宫小姐...”
苟不问眼中痛苦之色一闪而过,但很快便点头哈腰地凑上前,毕恭毕敬道:
“確实有证据。”
他引著二人重返案发现场,在赵开山毙命之处指出了两处不起眼的血痕。
原来陆行舟当日虽胜,却因力竭头晕,终究百密一疏,留下了这细微却关键的痕跡。
“这是...”
刘长耕双眼微眯,目光骤凝。
“刘总探长,这血痕莫非暗藏线索?”
宫若梅看向他,眼中泛起好奇。
“宫小姐有所不知,巡捕房前段时日曾擬定一套简易的內部暗號,专为紧急通讯所用...”
苟不问连忙凑近,諂笑著向她解释。
“哦?如此说来,赵开山临死前竟留下了讯息?”
宫若梅眸光一动,追问道:“他留下了什么?”
刘长耕凝视地上血痕,沉声开口:
“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