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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 赴任城主
    数日后,格列、慧海二禪师才从明信真人处得来消息,即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澜梦宫外头。哪怕明晓得自己叔侄三人或被古魔吴通记得了面容,这等真人议事黑履道人现下暂还参与不得。於是却也只能待得长肖副使散了议事过后,从后者那里得了差遣、这才又晓得了匡掣霄是要他去署理万兵无相城之事。
    客观而言,这自是用心栽培的表现。
    毕竟万兵无相城確实曾是货真价实的元婴宗门,现下便算受了九霄劫溟宗、海北道海兽各方围攻。但这艘破船上照旧仍有烂钉三千,与其他巡海尉所领差事对比起来,却是个当之无愧的肥缺无疑。只是黑履道人从来不喜这些冗杂俗务,听得这差遣时候,真没得多少喜色生出。
    偏心心念念的紫灵养脉丹也未以善功,听得丹房中的各位言道,便连从前的存货也尽都被宫主大方地派发了出去。
    若要再开炉炼丹、几位主药尽数都在灵圃里头,长势最好的一株亦也要再得半个甲子方才能入药,几位丹师便算想与黑履道人这位前途无量的同僚交好,却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黑履道人最后也只得暗嘆一声,请了一位丹道造诣最高的皮姓丹师一道赶回他修行的那轩榭之中。“咦,黑履道友这后辈到底是什么人物?!气血充沛到他今日这般的,老朽从医足有五六甲子,可能在金丹境中有一副强横若此的体魄,真就难得!”
    说话的皮丹师鬚髮皆白,頜下长髯垂至腹前,周身縈绕著淡淡的药香,一双眸子虽老態尽显,却透著精光。
    他言过之后,又將探出的手从康大掌门脉搏上收了回来、心中惊颤亦也未消:
    “这黑履道人的晚辈气血这般雄浑,哪里似个修士。便算比起那些身上继承了有海中贵种血裔的妖校,亦也不遑多让,当是个有来歷的。”
    他这惊色倒是未有表露出来,黑履道人亦也不与他讲面前这位才在不久前斩得过元婴真人,只是作揖问道:
    “不晓得皮道友可有办法助我这师侄?!”
    “哈,黑履道友放心,令侄伤势虽说不轻,但到底未伤根本,算不得什么难题。”皮丹师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取了灵帛出来撰写药方:
    “擬以“琼华草』三钱、“龙髓花露』半盏为基,佐三阶极品“星茸』、“云芝髓』各二钱,再需“神露』、“將元』两位三阶上品灵丹各一枚。
    琼华草以晨露浸润三昼夜,龙髓花露需兑灵泉温煮至霞光內敛,星茸、云芝髓研粉过百目筛,与“神露』、“將元』两丹碾碎相和、最后辅丹碎末同入赤羽玉鼎,以木属金丹丹火慢炼一炷香,化丹为液、不可凉服。
    每旬日间,算一月华最盛之日,值卯时按此服用。
    服后盘膝坐於灵泉之侧,引灵气炼化药力、勿近阴寒,忌狂暴催动灵力。照此服之半载可令经脉初愈,再服五载,臟器损伤便能渐復。”
    说罢,皮丹师从怀中取出一方玉笺,指尖灵力流转,將丹方刻於其上,递给黑履道人:
    “这丹方上的灵药老朽存之不多,好在皆是澜梦宫丹房常备之物,倒不难寻,虽然罕见珍贵了些,但黑履道友的善功当也足用。
    我与库令水道友相熟,待得黑履道友持我亲书药方,他定会选用最好的药材。
    另外,令侄气血雄壮、体魄惊人,我这药方如是一时未有显著之效,或也可佐以阴阳敦伦之法。”蒋青一面替康大掌门告谢、一面低喃,面上冒出来些古怪之色:“阴阳敦伦之法?!”
    皮丹师见得蒋三爷反应,心头微微不喜、继而义正言辞念道:“敦伦之事,本就为医家正法,道友莫要诧异。
    且双修之法从天地初开起,便就是无上大道。一如释修欢喜禪、道门龙虎功. 如非天才者,皆难悟得其中真意,了不起摸得些皮毛罢了。还望道友莫存偏见、谨遵医嘱。”
    也就是黑履道人在这澜梦宫內一眾巡海尉中当真足有脸面、近来又被委了经营万兵无相城的差遣。若不然,依著皮丹师能在诸位副使面前说上话的身份,真没必要与一面生的金丹上修言讲这些。“多谢皮丹师,这医嘱我等皆记得了。”黑履道人瞪了蒋青一眼,继而又相邀著忙活一阵的皮丹师落座请茶。
    不过后者倒是真有副仁心,不急吃茶,反是先在三人面前將一应灵材一一取出、演示过一遍炮製之法。任一门修真百艺修行到了皮丹师这般高深境界,旁人见他这行云流水的动作都觉赏心悦目。这其中一轻一重、一多一少之间是何分寸,更是妙不可言,不晓得蕴有多少学问。
    康大宝运起金瞳將今番目之所见尽数记在心头,最初自觉已悟得八九分精髓、过后再回味一遍,却就只记得其中五分,惊得他又转念回想数次,便觉了不起还记得三一真义。
    不过待得他静下心来过后,却就觉得这再正常不过。毕竞如是皮丹师这身本事这般易学,人家又凭什么在这人才济济的澜梦宫中占得一席之地?
    炮製灵药之事於皮丹师而言自是轻车熟路,一面动作、一面还能十分轻鬆地观察身前三人。见得三人尽都认真铭记,却就放下心来,开口言道:
    “这炮製之法兹要是稍通医理便就能学,当然,如是能延请一位三阶丹师常伴身边、亲自炮製,自也最好。”
    待得三人一一应过,皮丹师这才頷首,又与黑履道人吃了一阵茶、收了后者递来的储物袋做了诊金。稍稍察过一眼过后,似又因了黑履道人出手阔绰、而多添了几分喜色。只是自觉久留无用,这便拂了拂长髯、起身作揖:
    “既是此间事了,老朽便不多留,黑履道友此去万兵无相城任重道远,若有需得老朽出力之处,还请莫要见外、差人言语一句便是。”
    “有劳皮道友记掛,在下在此谢过了!”
    “既是同殿为臣、老朽与道友自该相互照拂,此为应有之义!”
    黑履道人难得面带笑容地起身相送,二人一路送至轩榭外,待皮丹师伴著一阵药香遁去,这才折返回来。
    那头的康大宝便就先疑声问过:“师叔,澜梦宫中是有哪位大人要您前去万兵无相城中办一差遣?!”“是有此事,”黑履道人淡然应过,继而又开腔言道:
    “长肖副使言,是宫主钦点我赴万兵无相城署理城主一职,筹集资粮、安抚民心,或要在不久过后、策应宫中各方將来动作。”
    这时候,便连一直寡言的蒋三爷亦都回味过来了,当即出声问道:“將来动作,师叔,难不成是那古魔?!”
    黑履道人頷首一阵,倒是未有在此事上继续深言,只轻声道:
    “那古魔吴通来头不小,修行年岁多长,怕是今世都没得人能言得清楚。
    诸位真人翻阅了不晓得多少典籍,最后却也只大略晓得就连万年前他现世时候,其实便已是破禁而出。只是过后幸得冥寂真君出手,这才未有在那时候掀起来腥风血雨。
    可便算这古魔吴通又一次经歷了万年封禁、一身本事百不足一,可却照旧不是大卫仙朝的元婴真人们能比。
    便算强如澜梦宫主,在不启大卫帝印、不擅动三柄太祖古剑之下,亦也不过稍占上风。寻常真人们若是遇得了,那便定只有与道威真人一般下场、没得挣扎。
    是以这孽障与我叔侄无甚关碍,当也不会在我们这样的小角色身上如何上心。往后认真不需太过记掛,早些养好伤势、认真修行才是正理。”
    “是,小子记住了。”
    康大宝与蒋青皆是正色应过、不敢怠慢,不过前者心情却是难得清楚,毕竞那古魔吴通所分化身古加与北夜宫清辉教习典策存有莫大关联。
    说不得这北夜宫,就是与这古魔一脉,有著什么牵扯不清的关係。
    如是他所猜未错,那么这古魔吴通,说不得还真有可能在哪天寻上门来,那便真是祸事临头了。不过便算他康大掌门只用二百年便就修行到如斯境界,已经能称一时俊彦,但放在此时此刻的澜梦宫,却还真算不得什么。
    要晓得,还未长起来的天才最不值钱。
    饶是康大宝再忧心古魔吴通动向,可现下却也只有企望著各位真人尽心用命、莫存私心。
    不然若是真让这老魔回到了巔峰之境,那么如今太祖失陷后的大卫仙朝,可就真要生出来一场莫大的浩劫。
    玄穹宫那位不出太渊都是能比真君不假,可大卫这二十七道灵土、百万海岛,或都要变作了生灵涂炭之地。
    而自己那道造化青烟,面对距离离合玄君都只得一步之遥的古魔吴通而言,到底还能不能那般所向披靡,康大掌门自己亦也难得篤定。
    念及此处,康大宝敛了心头纷乱思绪,抬眸望向黑履道人,神色愈发郑重,躬身一揖道:
    “师叔既受宫主钦点,赴万兵无相城署理城主一职,此去前路定然凶险,万兵无相城遭海兽、九霄劫溟宗连番攻伐,已是残破不堪,城中人心浮动,绝非安稳之地。
    小子虽伤势未愈,却也不愿留在此处安逸度日,恳请师叔允小子隨行同往,也好为您分忧,兼且在城中寻一处灵地,依皮丹师医嘱静心疗伤炼药,两不相误。”
    话音未落,蒋青亦连忙起身,抱拳朗声道:
    “师叔,小子伤势早已无碍,此番亦愿隨您同去!城中若有琐碎杂务,小子也能帮衬一二,绝不让师叔一人操劳。况万兵无相城局势纷乱,多两人便多两分助力,总好过师叔孤身涉险。”
    黑履道人望著二人恳切之色,指尖轻叩桌案,沉吟不语。
    他何尝不晓得两个师侄是晓得他不通庶务,这才寻了由头要与他一道前去赴任。不见蒋三爷便连帮衬操持琐碎杂务这类话都说出口了么?!
    而今万兵无相城此番已是危局,他孤身前往,纵有澜梦宫之威,收拾起来也未必十分顺遂。康大宝体魄强横、身怀底牌,虽重伤未愈,却也远胜寻常金丹;
    蒋青剑法卓绝,伤势初愈,有了二人隨行,確能解不少烦忧。
    可他终究顾虑二人安危,康大宝臟腑经脉未復,蒋青修为尚浅,那城中既有残存修士的异心,又有九霄劫溟宗的暗窥,更有海兽余孽游荡、千僧临海。
    客观而言,稍有不慎便或又是一场杀身之劫。
    黑履道人这些年从来只顾自己在海外安心修行,便算零零散散从各方晓得了一些重明宗一眾晚辈的消息,亦也都是压在心头、未有过问。
    纵然这於任一修行人而言,却都是一桩难得指摘之事。但当黑履道人再与蒋青、康大宝二人重逢时候,心中內疚却也还是难得自抑。
    是以若依著其本心而言,实是不愿才从强敌手中捡回性命的二位师侄隨自己赴任。
    毕竟这澜梦宫,却就是大卫仙朝域內一等一的安全之所,依著黑履道人如今地位,收容一二晚辈长居轩榭疗伤修行,当也无人置喙。
    对於二人而言,却要比前去万兵无相城那等凶地妥当许多。
    黑履道人指尖的叩击声渐停,眸中闪过几分挣扎,终是化作一声轻嘆。他抬眼望著二人,肃色中多了几分柔和:
    “罢了,你们俩小子既有此心,那便一道去吧。”
    黑履道人頷首一阵,隨即起身道:“既已议定,那便需儘快动身。本座先往殿中领取印信符牌,再去丹房支取灵药,你二人亦也做好准备。”
    二人应声退下,各自忙活不提。
    黑履道人则先往殿中,长肖副使早已等候在殿中,见他前来,抬手便將一方鎏金印信与一枚玄色符牌掷了过来:
    “此乃万兵无相城城主印与三等虎符,主上令人新铸此令、好叫你统御城中所有修士。三等虎符能提玄宸卫一营,灵犀破阵骑一营,现已在宫外候命。”
    黑履道人接过印符,只觉入手沉重,鎏金印信上刻满繁复符文,似有龙威流转。他不晓得过往万兵无相城有无有城主大印、是何模样,不过自今日起,便就是自己手头这枚大印能称正朔。
    而那玄色符牌则通体漆黑,刻著“澜梦”二字,周遭縈绕著淡淡的杀伐之气。
    他將印符收好、躬身作揖:“多谢副使信任,属下定不辱使命。”
    “好生做事,风云將起、正是化龙之机!!”长肖副使意味深长言语一声,便就要黑履道人退出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