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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 经危城误陷贼营 憎毒妇蛊惑真人
    第690章 经危城误陷贼营 憎毒妇蛊惑真人
    (感谢郭秋秋老爷的一万零一点幣打赏)
    当康大掌门途经万兵无相城时,便望见这座久负盛名的海上大邑,城门紧闭,城头灵旗猎猎,甲士林立,灵禁密布,一派严阵以待之態。
    “万兵无相城仅存的元婴真人道威身殞,九霄劫溟宗明信真人已凯覦这通家之好”的消息,早已传遍周遭海域,便是那在琉丰岛安心做土霸的东生丹主亦已知晓。
    康大宝见此情景,自不觉奇怪。
    又闻“万兵无相城一眾上修不知为何,与九霄劫溟宗旧识对阵时屡屡落於下风”,康大掌门心中当即瞭然。
    他心头不免嗟嘆:“如是早知道威真人仅剩得这点儿元寿,前番擒获那许多万兵无相城金丹时,又何须那般大费周章?”
    抬眼粗略一扫,只见九霄劫溟宗召来的海船、灵舟,怕不有逾千艘,帆影遮天,杀气腾腾,將万兵无相城周遭海域围得水泄不通。
    明信真人独踞旗舰之上,终日盘膝打坐修行,周身灵光不敛,那份静謐安然之態,与周遭剑拔弩张的杀伐之气格格不入。
    也不晓得澜梦宫是一向不管这些庄稼,还是因了古魔现世之事腾不出手。九霄劫溟宗这般大的动作,竟都没得人来做劝阻。
    得了放纵的九霄劫溟宗显是决意在此守株待兔,並无急攻之意。
    他们每日只消从容击溃、收编四方赶来驰援万兵无相城的附庸势力,仅此便就已经能获得莫大收益。
    那些忠心驰援者,尽遭屠戮,下场悽惨;
    便是那些闭门不出、意图避祸的门户,亦难逃遭九霄劫溟宗僕从破山伐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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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劫一空的厄运。
    两家本是睦邻友好数千年的结下了通家之好,纵使过往偶有齦,亦从未伤及交情根本。
    可一旦万兵无相城失去元婴真人坐镇,数千年来的平衡首度崩塌,方知这份交情终究是镜花水月,不堪一击。
    道威真人身殞之事,於整个禹王道而言不啻於一场惊雷,真箇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眼见得万兵无相城败局已定,一时间,不知多少体面人家因未能看清时势,转瞬家破人亡;亦有多少小门小户借势而起,自此得以安享数世富贵。
    康大掌门目睹此景,心中顿时警钟长鸣。
    由此可见,“道威真人乃万兵无相城擎天白玉柱”绝非虚言。这等在大卫海疆赫赫有名的元婴门户,仅数月之间便已濒临倾覆之忧。
    倘若自身有个三长两短,家中那点基业,又不知將面临何等浩劫?
    “早知晓该是得手一票便抽身离去的,”康大宝暗自嘀咕,语气中渗些悔意出来,“纵使寻不到师叔,也不至於让小三子遭此重创、自己还被那古魔吴通记了真容!也不知黑履师叔此番在澜梦宫求药是否得手?”
    念及自身安危愈发紧要,莫说不晓得身处何方的古魔吴通,便连眼前万兵无相城和九霄劫溟宗的纷爭,康大掌门都没有多看一眼的意思。
    不敢有半分停留,当即收敛气息、准备驾著遁光悄然掠过这片是非之地。
    不过他倒是低估了这九霄劫溟宗的手段,他刚要掩作筑基修为驾著一叶孤舟遁去,却就被数名披著水色道袍的筑基真修撑了上来。
    到底左近还有真人坐镇,康大宝不敢显出来异样,待得灵舟被身后一连串火蛟符砸了个默黑过后,这才偽作满脸惶恐的驻了灵舟,缩著脖颈等著来人登舟。
    “呔那禿驴,你是哪方来的?无端跑来万兵无相城左近又是为何?!”
    领头的筑基真修身材长大、身上宝光不浅,囂张作风溢於言表,眼神死死盯著化作福能模样的康大掌门,儘是暴虐之气。
    “小僧只是个过路游僧,未听得此方有大战开启,不想却是惊扰到了诸位大人,当真是罪过、罪过!”
    “只你这禿驴也配惊扰我等?!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为首那真修面带不屑,也不细问,只是殊为霸道地戟指一挥:“诺,去那处流氓营暂歇,待得九霄劫溟宗有暇了再行发落。”
    有家有业的康大掌门,都已记不得上次被人指著鼻子骂流氓是什么时候了,多少有些鬱闷。
    他虽不精幻术,但对付这些低阶修士当是无碍,正暗忖著是不是要先悄悄施个手段、將这几名筑基引去別处,却又听得阵前海螺声响,跟著便有一金丹上修从外疾驰过来。
    那上修法体有缺,只生独耳,这在能血肉重生的金丹上修之中却是稀罕,也不晓得是不是中过什么恶法以致於此。
    待得他掠过此处时候见得康大宝与数位真修,即就停了下来,寒声问道:“你们是哪家的弟子,没听得战螺响了么?!怎不晓得归阵?!”
    “水沙观白二秋见过柳铁前辈,是上宗卢令前辈令我等在外检索可疑之人、
    充入流氓营以待安排免得走漏军机。”
    如是有心人真要来做探查,一群真修怎么可能擒拿得住。
    而能被一群真修截住的可疑之人,又能走漏个什么军机?
    柳铁旋就晓得了这是师弟卢令是在要水沙观的修士缉拿炮灰,隨后也不再多问,只发声交待:“速速將他押过去,莫耽误了攻城大事!”
    “是,晚辈等不敢耽误大事,这便去了。”
    康大掌门面上惶恐更甚、心头犹疑更重。
    不过他思虑再三过后,观得这名为柳铁的上修本事不弱,或就只比那身背紫翼的杜青医差上一筹、便就还是任几个筑基小辈將自己押往了那流氓营里头。
    与水沙观白二秋几人交接的假丹是位中年坤道,甫一见了康大宝这俊俏和尚即就两眼放光,这却是后者修行百来年里头破天荒经歷的事情。
    好在大战在即,这坤道沉吟一番,好容易才將荡漾春心按了下去、总算忍住了要对康大掌门上下其手的那份衝动。
    又招来一甲冑鲜亮的魁梧真修过来交待一番,这真修明明是老实认真地听过领命,看向康大宝时候目中却又不加掩饰地渗出来几分妒色,不过却还是依著交待好声好气讲道:“敢问道友大名?”
    “道友客气,小僧戒色。”
    “戒色?!”那魁梧真修表情古怪地轻念一声、继而又道:“在下真英宗钱友,方才道友见过那位前辈,乃是家师,真英宗大长老紫心丹主。”
    “小僧见过钱道友。”
    “嗯嗯,道友此时入营虽有些风险、但也是一桩机遇,不消嗟嘆过甚才是。”
    “机遇?”
    “这流氓营便算名称难听了些,却也是依著九霄劫溟宗明信真人所示立下的。
    兹要是冲阵三次而还,即就能得中品灵器一件、中品灵石百枚,当得道友辛苦一二十载所得,怎么就算不得机遇了?!”
    “寻常真修在这地方冲阵三次还能活命的可能,怕是跟结个假丹也不差多少了...”
    康大掌门暗道还是这些元婴门户做事心黑,隨手轻言几句就能捕来大批散修、为其削弱万兵无相城大阵,却要比自己每每亲书檄文、徵募义从来得方便许多。
    眼见得面前和尚苦了脸,名为钱友的魁梧上修心情却好了许多,又出声道:“待得九霄劫溟宗那九玄劫海道旗竖了起来,便就与我一路,保你安全。”
    “多谢道友照拂!”康大宝当即合十拜道。
    “无事,家师最是喜欢体恤后辈,你谢她老人家便是。”钱友引著康大掌门再看向那中年坤道,见得她含羞一笑、眉眼一弯,周遭眥纹密得几能夹死蚊蝇。
    康大宝不消掐算,却就晓得这坤道元寿不多,偏却是人老心不老、也是难得。
    既然不想惊动城外的明信真人,康大掌门便就只能既来之、则安之。
    好在依著他之设想,待得场中到了白热化时候,明信真人无暇他顾,自己当就会有趁隙而走的机会,也不消再与这老蚌虚与委蛇。
    倏地,营外战螺声陡然悽厉,九玄劫海道旗在旗舰上空冉冉升起,紫黑色劫雾翻涌如潮,將半边天幕染得阴沉。
    “发阵!”
    在流氓营督战的九霄劫溟宗上修声如惊雷。
    他腰间玉牌一闪,一重重玄光抖落下来,连同才被编入阵中的康大在內,数百散修便好似被铁链缚住了脖颈一提,旋即被赶到阵前。
    康大掌门混在其中,刻意埋著脑袋、將气息压得只剩筑基中期,脸上惶恐神情真实到与寻常散修別无二致。
    那钱友手持战刀立在康大宝身前,面上那惴惴不安之色显也不是偽装。
    再看得那紫心上修亦也同样板著脸立在最前,康大宝哪里还不晓得这所谓真英宗上下弟子,其实不过也只是地位稍高些的驱口,哪有本事护得別人周全?
    便就又加了一分小心,力爭在阵中毫不显眼。
    万兵无相城的护城大阵早已催动,青金色灵光交织成网,其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闪烁,便有数不清的灵矢破空而来,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响。
    “冲!不冲者,立斩!”
    督战的上修手持长刀,刀光闪过,一名踟不前的真修即就身首异处,鲜血溅在康大掌门的僧袍上,温热黏腻。
    他只得隨著人流一道生出来惊慌之色,顶著个光亮的脑袋闷头冲向前方。
    莫看“不教而战是为诛”是重明宗育麟堂里头的童儿都晓得的道理。
    可是九霄劫溟宗这些上修可真没得半点几体恤意思,流氓营这些人章法全无、又哪里是冲阵,分明是填壕沟。
    灵矢穿透肉体的噗嗤声、法器破碎的脆响、临死前的惨嚎交织在一起,短短半盏茶工夫,冲在最前的散修便倒下大半。
    做戏自要做全套,康大掌门刻意放慢脚步,任钱友的魁梧身躯挡在自己身前,便就只能避过大部弩矢,而偶尔遇著漏网的灵矢,也只特意以笨拙的身法躲闪。
    不多时,其肩头被一道灵芒擦过,当即破开一道血口,“疼得”他当即栽倒地上。
    紫心丹主立在阵后高台上,手持法旗指挥,脸上早已没了先前的春心荡漾,只剩狠厉。
    好容易顶著漫天灵光到了城门外头,那万兵无相城却忽然没得预兆便降下数干道雷火,直扑过来,紫心丹主急忙挥旗抵挡,却不料有一道凝练的金丹剑气穿透雷火,正中她心口。
    “师父!”钱友目眥欲裂,提著长刀便要衝过去,却被涌来的灵禁余波掀飞,胸口凹陷下去一块,呕出一大口鲜血。
    康大掌门看得清楚,紫心丹主难有命在。
    心头稍觉快意,钱友却挣扎著爬了起来,却被后续的雷火波及,浑身燃起熊熊烈焰,惨叫著化为焦炭。
    莫看真英宗紫心丹主在康大宝眼睛里头不值一提,但於此时阵中的散修们而言,却是实打实的大人物。
    有人转身欲逃,却被督战上修连发劫雷劈成齏粉。
    “大宗做事,果然狠辣!”
    康大掌门见怪不怪,只是又感慨一声,眼见得身边的修士越来越少,护城大阵的灵光却依旧炽盛,却就在心头打鼓。
    他心知再衝下去莫说自己现下仅仅偽做真修,便算是恢復了本来修为,却也难一力攻下这等宏伟大邑。
    想清过后,康大宝便故意被一道灵矢击中大腿,跟蹌著倒在地上、偽作重伤不起。
    督战上修在內的九霄劫溟宗修士们正盯著阵前疑似的缺口,哪里会顾得上这阵中倒了的俊俏和尚死活。
    康大掌门自是乐得於此,他正伏在尸骸旁,气息压得极低,只眯眼观察战局。
    却见万兵无相城的护城大阵哪里有了缺口,却是在请君入瓮!
    雷火交织间,冲在最前的散修成片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未过半刻,流氓营便撑不住了。
    本就是乌合之眾的散修们见前路皆是死路,顿时军心溃散,纷纷转身逃窜。
    “逃者死!”督战的九霄劫溟宗的修士为喝骂声四起,手中灵器血光连闪、
    却止不住溃败的势头。
    康大掌门伏在原地纹丝不动,任凭溃散的人流从身旁衝过,甚至故意让一名逃兵踩中自己的腿,装出痛彻心扉却动弹不得的模样。
    就在此时,高空传来一声冷哼,那名督战的九霄劫溟宗金丹修士显是没了耐心,指尖掐诀,腰间玉瓶陡然炸开。
    千余只黑翼蝙蝠骤然飞出,每只都生著猩红复眼,翼展足有尺许,尖牙外露,带著浓郁的腥气。
    它们盘旋一周,便如黑云般俯衝而下,专挑尚有气息的散修扑去,锋利的爪子扣住散修肩头,不管其是否挣扎,径直往金丹修士所在的高台拖拽。
    一只黑翼蝙蝠落在康大掌门身旁,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脖颈,似在探查生机。
    康大掌门屏住呼吸,任凭伤口的鲜血渗出,连眼皮都未曾颤动半分。
    黑翼蝙蝠確认他“尚有气息”,当即利爪张开抓在腰间。
    “这和尚好硬的皮肉!”
    黑翼蝙蝠都还只是一阶妖兽,愚氓迟钝。是以见得自己尖爪居然未能入肉,却也只是稍稍诧异便就未管。
    康大宝神识放出,见得那些被蝙蝠抓住的散修显是都不怎么舒服,要么挣扎嘶吼,要么嚇得瘫软,却都皮烂骨穿的下场。
    而那金丹修士立在高台之上,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仿佛在捡拾寻常货物。
    康大掌门自不会以为这是那督战的上修有好生之德,只是暗自冷笑,心道这九霄劫溟宗果然狠辣,值这时候,都不捨得让这些被擒来的散修们利索死了。
    事实也正如康大宝所料。
    他才回去遭灌了一碗伤药、领了几丸灵丹,歇了半日不到,由九霄劫溟宗派来的丹师便就告予他已到了能得上阵的时候,接著便接著被催去攻阵。
    这几番攻阵照旧没甚好说,康大掌门再照葫芦画瓢故技重施几回,每每都是遭那遭瘟的黑翼蝙蝠抓回养伤。
    这九霄劫溟宗到底是元婴门户,便算行事酷厉了些,倒也不会昧了承诺给流氓营中这些散修的东西。
    直待得这营中人物去了大半时候,康大掌门也终於领了两百中品灵石和两件中品灵器到手。
    他自不会因了这点儿物什而觉心喜,且这时候,便连督战的那位九霄劫溟宗似都记得了他这么一位俊美释修。
    偏那明信真人勿论阵前死伤多重,却仍是独坐旗舰不动,令得康大宝不好脱身。
    要晓得,最后一次便连九霄劫溟宗本部精锐亦是亲至阵前,还遭了万兵无相城精心准备的手段。
    康大掌门瞳术精湛,自是看得清楚。
    在其眼中,只那一回便就折了九霄劫溟宗两名上修,可明信真人却似连身子都未动过,当真沉得住气。
    沉得住气,自是在静待时机。
    先前数轮攻伐耗费数日,本就是明信真人消耗万兵无相城城中修士锐气,待得阵中灵光黯淡下来,他便觉破阵时机已到。
    盘膝打坐的明信真人终於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子漆黑如渊,周身收敛多日的元婴威压骤然迸发,如万钧山岳般碾压而下,便连场中肆意翻涌的紫黑劫雾都似被生生压平了一瞬。
    “小辈不识时务,扰我大事。”
    他说话好似雷音,直將场中的廝杀声都透了乾净、清晰传入每一位修士耳中。
    但见得话音未落,明信真人的身影已从旗舰之上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阵前半空。
    他抬手五指一勾,数道凝练如墨的劫光凭空生成,径直朝下轰向万兵无相城的护城大阵。
    “轰!!”
    青金色的灵光网剧烈震颤,符文在劫光衝击下飞速黯淡,原本坚不可摧的大阵竟被他猛然一击撕开一道丈许宽的缺口。
    固然这缺口只是瞬息即就癒合如初,但万兵无相城一方顿时人心惶惶。
    而九霄劫溟宗的修士则士气大振,嘶吼著朝著曾有过缺口的方向蜂拥而上。
    正在阵前主持万兵无相城御敌的杜青医美目一横、厉喝一声:“元婴真人亲至!对面宵小已是黔驴技穷,鳶儿师妹已经去了澜梦宫请宫主法旨。宫主明察秋毫,定会降罪九霄劫溟宗!还请诸君用命!护我坚城!”
    大敌当前,连同廖全丰在內的眾弟子心头没得別样心思,一不记得与杜青医一系是否曾有齟,二不管那求援之事是真是假,纷纷鬚髮皆张地祭出看家本事。
    一时间,场中各色灵光交织成墙,与大阵玄光一道死死抵住九霄劫溟宗如山如海的攻势。
    刀光剑影交错,血肉横飞迷眼,鲜血染红了城墙下的海面,破碎的法器残片与尸骸隨波漂浮。
    在那些没见过大场面的年轻修士眼中,这一番双方杀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明明隔壁海北道仙凡还在被一眾海兽与杂血类人部落肆意荼毒,可本该唇亡齿寒的禹王道两个元婴门户不单置若罔闻,反在此处同室操戈,也是唏嘘。
    康大掌门倒是没得那么多感慨,他这辈子见过了太多军阵,却难与这些跟自己没得半点关联的修士生死而生悲戚。
    他只轻车熟路伏在尸骸堆中,本想趁这混乱之际,借著掩护悄悄从这血肉磨坊遁走。
    此时的战场早已成了绞肉窟,九霄劫溟宗的修士如潮水般轮番衝击,每一次衝锋都伴隨著灵技的轰鸣与修士的惨叫。
    万兵无相城的护城大阵虽灵光黯淡,却还没到了要破的时候。
    说来也怪,道威真人的魂灯甫一熄灭,反倒令得城中眾修难得的同仇敌愾起来。
    杜青医孤身立於最前,背后紫翼展开,每一次扇动都捲起大片紫火,將数名九霄劫溟宗修士焚为灰烬,她声嘶力竭地呼喊著调度,额角已渗出汗珠,显然连番激战也已耗费了不少灵力。
    廖全丰紧隨其后,他不止一双白瞳遭康大宝所伤,便连趁手法宝,亦被卷了乾净。此时只得將手中才得来一柄长刀化成百丈大小,勉力为杜青医做些护持之事。
    康大掌门自不会管有人被自己害得叫苦不迭,只是潜行匿踪地行到一处相对偏僻的角落。
    这中间又靠著云踪幻玉簪將自己唤做了当年的牛鬼儿模样,一介练气的生死,此时真箇就没人有暇关注。
    正待他终於要趁隙而走,异变陡生。
    九霄劫溟宗柳铁上修领衔衝锋,身后怕是杂有二三十位上修。
    杜青医一时无法,倒是果断,跟著不惜大阵本源,祭出来漫天雷火如流星般坠落,不仅將衝锋的修士尽数笼罩,余波更是朝著四周扩散开来,康大宝所在方向恰好就是一处。
    这雷火炙热非凡,尚未靠近便已感受到灼人的热浪,康大掌门自忖如不认真对待,他这重创之身说不得就又要雪上加霜!
    他心头一紧,镇盾倏然祭出、化成扳指大小,便在周身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护体灵光。
    这灵光极为稀薄,本是想儘量不引人注目,可明信真人偏就那般巧地注视到了此地。
    明信真人本就以神识笼罩整个战场,留意著万兵无相城大阵的每一丝破绽,这抹突兀出现的灵光虽稀薄,本源却是非比寻常。
    他眉峰微蹙,指尖微动,一缕凝练的神识如细针般径直刺向康大掌门所在的角落,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何方小辈竟敢在这里藏头露尾,到底有何诡譎心思,给本座出来!”
    神识刺来的瞬间,康大掌门只觉头颅如遭重锤,气血翻涌。
    好在他论及神识之强堪比寻常元婴,倒是未有如明信真人设想那般脑浆迸裂而死。
    既是元婴都已察觉了,那么继续掩藏却就没得半分意义,於是康大宝旋就想也不想、便就还復了本来模样、化光而走。
    可这明信真人攻城不下,倒是没得宽宥意思。
    “想走?”
    明信真人冷哼一声,身影未动,指尖却已凝出一道漆黑如墨的劫光,隨手一弹,劫光便如跗骨之蛆般追向遁光,速度竟比康大掌门的遁光还要快上三分。
    同时,他的神识如天罗地网般再次笼罩下来,死死锁住康大宝气息,语气森寒:“金丹后期修为,偽装成练气修士混入战场,你究竟是万兵无相城的奸细,还是另有图谋?”
    劫光转瞬即至,康大掌门只觉后颈发凉,想也不想便將皞镇盾催至最大,浑圆的灵光护罩瞬间展开。
    “轰”的一声闷响,劫光撞在护罩上,护罩剧烈震颤,灵光黯淡大半,他的遁光也因此一顿,身形被迫显露出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娘的,伤势未愈,怕是难从元婴手下遁走!!”
    “果然是金丹后期!”
    不远处的柳铁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当即舍了城头之敌,独耳颤动间锁定康大宝的位置,长刀一挥,一道丈许长的水光刀芒便劈了过来,直取他的腰腹。
    “奸贼,休走!”
    前有劫光余威,后有刀芒近身,康大掌门登时陷入两难之境。
    康大宝咬牙將玉闕破秽祭出,金色灵光裹著杖身横扫而出,堪堪挡住刀芒,却被刀芒的巨力震得连连后退。
    脚下本就翻涌不息的海浪登时沸腾起来,炸起来的海浪足有千丈高矮,险些將万兵无相城亦都盖了一头。
    康大掌门深知再拖下去必遭不测,对著半空的明信真人扬声喝道:“真人明鑑,晚辈重明宗康大宝,只是无意间路过此地,却没得要插手贵宗与万兵无相城之事的念头!”
    世人常言,人的名树的影,果是如此。
    寻常金丹后期的上修在大卫仙朝是不算十分值钱,可有史以来如康大掌门这般阵斩过元婴的,却真就没得几个,自不能等閒视之。
    他话音方落,不单是本来满脸狠厉的柳铁登时现出惊容,便连明信真人手中指诀都有一瞬迟滯,接著面上就有了些犹疑之色。
    毕竟若眼前此人所言是真,那便不能以寻常上修交往。
    一个前程似锦、又被宗室看好的金丹后期修士,便算九霄劫溟宗一贯是与澜梦宫更为亲近,但也已经足得明信真人礼贤下士了。
    明信真人思索片刻,戟指一挥,要柳铁等弟子继续攻城,不给万兵无相城一眾修士喘息之机。
    他自己却是缓缓踏出几步,数息间即就近到了康大掌门身前,温声问道:“尊驾便是重明掌门、武寧侯康大宝?”
    “晚辈康大宝,拜见前辈!”
    康大掌门自然拿得出来那象徵州侯的玉纹官印,明信真人辨得为真,却就心下一松。
    他与前者又没得什么旧怨,此时正在攻城的紧迫时候,自不会无端为难这么一有跟脚的晚辈。
    明信真人正待为自己不分青红皂白贸然出手解释一二,却就听得城头上再度传来一声娇喝:“明信老儿,我万兵无相城数代积累可都被在我师祖身上。
    我家师祖虽是不幸歿在古魔吴通手中,但灵戒却是被你眼前的康大宝摸了去,如是放过了他,你便只能赚一座空城了!!”
    康大掌门见得明信真人目色瞬变,即就在心头骂了出声:“这贱婢!!”
    杜青医哪里管康大宝是何心思,道威真人灵戒中是有万兵无相城大半四阶珍物不假,但到底落到了谁的手头,她这么一连雾魔都没本事突破的坤道哪里晓得。
    杜青医只晓得康大宝本事不俗,如此言过,或是能帮著万兵无相城將明信真人勾走。
    她倒是有几分急智,纵使明晓得其是在做离间之事,可这番言论落到了明信真人耳中时候,后者却还是忍不住动心了。
    可康大宝是何等人物,当年做行商时候,便就將察言观色的本事用得滚瓜烂熟。
    他甫一见得明信真人面色骤变,却就忙作揖拜道:“前辈万莫信那贱婢的诛心之言。古魔是何等可怖之物,听闻便连澜梦宫主亦都伤在了它的手中。
    晚辈纵然因了侥倖有些薄名,却也最是惜命!晚辈连遁走都来不及,哪里可能会在那生死关头还分神记得凯覦道威老儿身上遗物?”
    这话却是有理有据,与两人身后浓浓的廝杀声交织一处、灌到明信真人耳朵里头,他便就面色稍霽。
    康大掌门心头稍喜,再接再厉:“晚辈有一长辈如师如父,唤做黑履道人,现下正在澜梦宫中做事,任巡海尉之职。前辈如是不信,將来可去澜梦宫中与晚辈长辈对峙。”
    听得此言,明信真人本就转好不少的表情似又添了些微亲切之色。
    他心头暗道:“这后生倒是个明白人,晓得有靠山便该及时提出来,免得后头生事。”
    寻常巡海尉在明信真人面前自然难称靠山,可黑履道人却是个有名號的,便算元婴真人亦要高看一眼,明信真人不想因了那虚无縹緲之事无端得罪了。
    “今日无有空暇,还望小友將来再临禹王道时,再告予一声,也好要本座尽些地主之谊!”
    康大宝听得此言,即就心头大喜,旋又忙作揖拜別,恳切言谢。过后更是连半点多余言语都吝得给明信真人,灵诀一成、即就化光而走。
    然而明信真人眼神却是在他身影上粘连了好一阵才捨得放开,当他身子转向万兵无相城时,面上纠结之色已然復生。
    “遭了,优柔寡断!”
    明信真人却不料自己这番后悔居然来得这般快,正在犹疑之间,城头上才將柳铁劈下法阵玄光的杜青医却又嗤笑一声:“明信真人,你这堂堂真人,难不成被那金丹小辈扯张猫皮就唬住了?!
    那康大宝是与黑履道人交好又是如何,他身上可是有我万兵无相城数千年珍藏,难不成区区一未成真人的巡海尉,即就將你这九霄劫溟宗的老祖宗唬住了?!
    竟是看都不看便就放走?!
    你可晓得,如是就这么放过了,可就是放过了省却数百年蹉跎的解药!也不知你这老儿將来临死之时悔是不悔,便连妾身也都替你懊悔呢!!”
    纵使明知这每字每句都是城头小辈的惑心之言,然而明信真人脑中念头却是难以抑制地动摇了起来。
    如不是惦记道威真人身后遗物,那他明信真人罔顾门人性命、多年交情,兴兵来伐万兵无相城又是如何?!
    再一想那康大宝如是没甚隱秘之事,何不大方行走、为何要匿踪潜行,当真古怪!!
    “聒噪!!!该杀!!!”
    明信真人心头大怒,面上露出来一丝疯狂之色,戟指一挥,周遭劫云紫雾再度匯聚,朝著那大阵玄光猛然砸了下去。
    玄光瞬息龟裂开来,只是不待眾修反应旋即又恢復过来,只是杜青医面色煞白,显是又折损不少。
    “二三子听好了!今日勿论哪宗哪派的修士、也无论是何等修为,兹要是能给本座开了此城,本座必全力助他结成元婴!助他享千五百年春秋!!”
    他话音才落、才勾得场中眾修心头炙热十分,眾修却就见得明信真人已经又转往康大掌门遁去方向寻了过去。
    什么宗室青睞、什么巡海尉亲近后辈,哪里有自身修行的半分重要?!!
    “此子身上有伤,定走不远的!本座只要他身上芥子法器一观,一不伤其性命、二不要他自身珍宝。如是这般还不识趣,却就莫要怪得本座了!!”
    前方正亡命遁走的康大掌门很快即就察觉到了异样,其身后正有一道玄光浑不讲理地衝杀过来。
    霸道的风声亦將一声疾呼传到耳中炸响:“小友稍待,还请借本座观一观小友芥子法器!!”
    ,...杜青医,道爷我记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