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諭残响 作者:佚名
第571章 被修改的现实
两人一直逛到晚上,在学院外简单吃过晚饭后才返回执剑人总部。
方白回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乔梓,申请用於打造座驾的配件和材料。
对於这种合情合理的要求,乔梓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满口答应了。
夜深人静。
方白盘膝坐在宿舍的床上,却感觉心神不寧,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明天就是特训正式结束的日子。
上午有一场很重要的会议,也是最后的小队会议了。
睡不著,他索性不再强迫自己入睡,开始对“妖精的恶作剧”进行永固。
“轻身”和“妖精的恶作剧”等阶都不高,对於如今的方白来说,估计用不到两天就能全部完成。
就在他意识沉入迴路之时。
“篤篤篤。”
清晰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方白皱了皱眉,有些疑惑。
这么晚了,谁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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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下床,走到门边,將门打开。
门外站著的身影,让他颇感意外。
是修教官。
“修教官?”方白侧身让开。
修走进房间,方白隨手关上门,问道,“教官,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宿舍很小,只有一个椅子,两人便在地板上相对而坐。
修的神情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复杂,他缓缓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明天我和褚雪教官就要正式离开,有些话,明天不方便说,所以想著今晚过来,挨个找你们几个谈谈心。”
方白闻言,立刻挺直了腰背,摆出一副认真聆听的姿態。
修看著他这副样子,不禁笑了笑:“放鬆点,不用这么严肃。”
但方白依旧保持著端正的坐姿,修也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他直视著方白的眼睛,缓缓问道,“方白,我现在真心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方白点头。
“你认为……联邦怎么样?”
方白几乎没有犹豫,流利地答道,“联邦很好,前辈们不畏牺牲,前赴后继,后辈们努力成长,只为接替前人传递下来的火种,一切都很好,欣欣向荣。”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修的目光似乎能穿透表象,声音更沉了些,“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可以说真话。”
方白沉默了。
他眼中的篤定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矛盾与迷茫。
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联邦帮助他,培养他,给他资源和平台,这些都是不爭的事实,他心存感激。
但联邦於他而言,也並非全然是光明。
联邦知晓他的身世和诸多秘密,却对他隱瞒,並用这些信息去布局,去设计。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颗棋子,或许是比较重要,比较特殊的那一颗,但这种被纳入他人棋局的感觉,方白並不喜欢。
还有他身上的“君王”天赋,那是苦修会强制交换得来的,那么,原本真正属於他的天赋是什么?
为什么会被夺走?
联邦又为何会默认这种交换?
这些问题,方白平时强迫自己不去深想。
他只想专注地,一点点变强。
修紧紧地盯著方白的眼睛,从其中,似乎看到了挣扎与隱忍。
“联邦,乃至这个世界……其实我们能看到的东西,都非常浅显,能接触到的东西,也很表面。”修的话中带著感慨,“我和你褚雪教官,都曾有过单独对抗【天灾】的战绩,听起来很厉害,对吗?但在整个联邦执剑人体系里,我们只是c级。”
他的语气里有著深深的无奈,“c级执剑人,几乎已经是普通人凭藉努力所能抵达的巔峰,是很多人穷尽一生也无法翻越的山巔,但在这山巔之上,还有b级,a级,s级……甚至更高,他们在做什么?面对什么?连我都不知道,我没有资格接触那些层面。”
修摇了摇头,觉得话题有些远了。
“好了,说得有些跑题了,我今晚来找你,真的只是谈谈心。”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方白脸上,带著期许,“虽然只有半年时间,但我们之间,也算有了真正的师徒情谊,方白,成为“lv.2”后,非凡之路才刚刚开始,以后的路,会很艰辛,很残酷,甚至很绝望,但我希望,你能一直走下去,不要放弃。”
方白郑重地点头,“我会的。”
修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些释然,“我也不知道我在这嘰里呱啦地说了些什么,可能思绪有点乱吧,对於你……我没什么可说的,你比我,比我们当年都要优秀,你註定会大放光彩的,能有这样一场师生关係,我很荣幸。”
他的声音忽然变低,“但是,也很抱歉,我选择的传承人,不是你,是米勒。”
“希望你们未来,都能拥有光明的路途,为联邦,也为人类,披荆斩棘,找出一条真正的生路来。”
他站起身,最后留下两句轻飘飘的话。
“这个世界,太黑暗了。”
“也太……过於绝望了。”
说完,修不再停留,在方白有些茫然和疑惑的注视中,转身拉开房门,步入门外的走廊,脚步声很快消失。
修走后,方白重新坐回床上,闭目凝神开始永固“轻身”。
时间流逝得飞快,当方白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发亮。
一晚上的时间,他已经將“轻身”刻画完,之后再將“妖精的恶作剧”的仪式纹路填补进去,这两道矩阵就能同时完成永固。
一夜没睡,方白用力揉了揉有些乾涩的眼睛,起身走到窗台边。
小静静绽放著。
他俯身,深深吸了一口那提神醒脑的奇异芬芳。
顿时,一股清凉的气流仿佛直衝天灵盖,驱散了大部分的困意,思维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他又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看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著,离开宿舍,朝著特训小队平时使用的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的门虚掩著。
方白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异样的,粘稠的寂静扑面而来。
除了两位教官,人都到齐了。
但他们各自占据著角落或座位,彼此之间没有交流。
沈星河靠在最远的墙边,把玩手中的摺扇。
布鲁·布希独自坐在一把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十指交叉紧握,搁在膝盖上,眼神直视前方。
米勒和朱梦菲站得稍近一些,米勒低著头。
朱梦菲的脸色很是苍白,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目光有些涣散地望著窗外渐亮的天光。
方白轻轻带上门。
“咔噠”一声轻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刺耳。
他察觉到气氛不对,但只以为是离別前的沉重。
於是放轻了声音,带著一丝探询问道,“两位教官还没到吗?”
“教官?”朱梦菲闻声转过头,看向方白。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茫然,眼眶微红,但那份悲伤却显得空洞,找不到確切的源头。
她声音乾涩沙哑,“什么教官?”
“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心里就堵得慌。”
她困惑地蹙起眉,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仿佛那里真有一处无法解释的隱痛。
闻言,方白的心猛地往下一坠,一种不祥的预感滋生。
他再次问道,“修教官和褚雪教官啊,他们...不是他们让我们来这里的吗?”
听闻方白奇怪的话,低头的米勒抬起头,脸上带著困惑。
沈星河愣了愣,特投来目光。
布鲁·布希將视线转向方白,眉头皱起,“方白,你睡糊涂了?今天集合,不是为了提前商討第六司人员的初步安排吗?哪里来的教官?”
嗡——
方白的脑子里仿佛有一根弦突然绷断,发出尖锐的鸣响。
他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房间里每一张脸。
没有演戏的痕跡。
他们是真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今天本该有一场很重要的离別会...
方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换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
“半年的特训,你们还记得吗?”
没有人回答他问题。
甚至,没有人对他的提问做出任何明显的“听到”反应。
他们不像是故意不回答,更像是方白的话,被一种无形的力量不著痕跡地过滤掉了。
这种集体性的,非刻意的“无视”,令方白浑身发冷。
他像是一个站在透明墙壁外的人,能看到里面的人活动,却无法將自己的声音真正传递进去,只能眼睁睁看著他们活在一个被悄然修改过的“现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