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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降临(二合一)
    神諭残响 作者:佚名
    第443章 降临(二合一)
    在这片被血色与硝烟浸透的战场上,仅存的两千人无声地完成了战阵的演变。
    近千人共同拦在了那五头散发著毁灭波动的重灾级污染之前。
    其余人则如决堤的洪流,主动分散,扑向那数十头嘶吼的浅灾级污染。
    在污染之后,是那些体型如同小山、已被污染彻底侵蚀转化的本土巨兽。
    它们的力量层级介乎浅灾与重灾之间,但那庞大的身躯带来的纯粹破坏力,甚至超越了部分重灾级。
    它们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得可怕,如今被污染加持,更是难以迅速斩杀,被默契地列为第二批处理的目標。
    最恐怖的重灾级,则被留到了最后。
    无人下令,这是用无数牺牲换来的共识。
    “轰!”
    方白脚下青光爆裂,身形如离弦之箭冲天而起。
    他双手虚握,周身能量疯狂匯聚,瞬息间凝聚成两颗红蓝能量交织的光球。
    他手臂一挥,一颗光球呼啸著砸向一头形如巨蜥,浑身覆盖著脓包与骨刺的浅灾污染。
    光球触及其躯干的瞬间,並未发生惊天爆炸,而是骤然向內坍缩。
    只见那巨蜥污染身上坚韧的皮肉与骨骼,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揪住、扭曲、撕扯,伴隨著一阵“噗嗤”声,其背部出现两个直径近半米的狰狞坑洞。
    巨蜥发出诡异的嘶嚎,伤口处却没有鲜血流出,所有组织都被那內缩的引力碾磨、湮灭。
    无视身上的坑洞,它猩红的复眼瞬间锁定了空中的方白,粗壮的后肢蹬地,带著腥风猛扑而来!
    几乎同时,伊莱恩已然吟唱完毕,她手中短剑向前疾刺,剑尖並未迸发浩荡光柱,而是喷吐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髮丝的纯白光束。
    光束无声掠过,精准地命中巨蜥的一只大眼,並在其头颅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
    两人的攻击显得杯水车薪,仅仅是激起了它更深的狂性。
    但下一刻,铺天盖地的攻击如同暴雨倾盆。
    炽热的火流星、咆哮的风暴、撕裂大地的岩刺、扭曲空间的震波。
    五八门的非凡能力交织成毁灭的洪流,將巨蜥彻底淹没。
    甚至还有一颗被召唤而来的、燃烧著幽绿火焰的小型陨星,拖著长长的尾焰,自苍穹坠落,狠狠砸在巨蜥的脊背之上,炸开一团巨大的幽绿焰火!
    然而,这巨蜥竟完全无视了背部的创伤与周围纷至沓来的攻击。
    它狰狞的头颅猛地扬起,血盆巨口张开,吐出一团浓稠如墨、散发著刺鼻腥臭的黑烟。
    黑烟立即朝著半空中的方白与伊莱恩喷涌而去。
    那黑烟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响,方白毫不怀疑,一旦被其笼罩,即便是钢铁之躯也会在瞬间化为脓水。
    面对如此威胁,方白神色如常,脚下青光再次爆鸣,直接踏空接力,气浪翻涌间,他猛地拉住伊莱恩,向侧后方急退。
    同时,三支破甲箭矢已经从不同方向尖啸著射出。
    方白动的瞬间,那巨蜥跟著偏头,黑烟立即追上两人,眼看就要將两人笼罩。
    同一时刻。
    “畜生!看这边!”
    一声如同惊雷般的咆哮炸响,只见,一名持盾壮汉,双腿猛然蹬地,庞大的身躯如同炮弹一般跃起,手中那面已是裂痕遍布的巨盾,闪耀著土黄色光辉,狠狠撞向了巨蜥刚刚喷吐完毕、尚未闭合的下顎!
    “鐺——!”
    沉重的撞击声响起。
    这一击虽未能造成实质伤害,却成功让巨蜥的头颅猛地一偏,喷吐的轨跡被打断,那致命的黑烟擦著方白与伊莱恩的衣角掠过。
    然而,壮汉自己也因这全力一撞,身处危险。
    巨蜥猩红的瞳孔瞬间锁定了这个胆大妄为的“虫子”。
    它甚至没有给对方落地的机会,那根如同攻城锤般的骨质长尾,已然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以一个极其刁钻诡异的角度,自下而上地横扫而来!
    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方白操纵的三根破甲箭,依次钉在在那扫动的尾巴上,发出三声『叮叮叮』脆响后立即破碎。
    下一秒。
    “嘭——!!!”
    一声如同巨石崩碎的闷响!
    那面陪伴壮汉征战许久的巨盾,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般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
    长尾去势不减,结结实实地轰击在壮汉毫无防护的胸膛之上。
    剎那间,他坚实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
    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喷涌著混杂內臟碎块的鲜血,最终如同一个破败的沙袋,重重砸落在地,翻滚几圈后,便再无声息。
    方白呼吸一窒,心中难受,但手上的动作並没停下。
    战场上,他救过许多人,也被许多人救过。
    没有时间悲伤,甚至没有时间去记住那一张张染血的面孔。
    他眼中的寒芒瞬间凝结为实质的杀意,握拳,挥臂,动作简洁到了极致,也沉重到了极致。
    “咚——!”
    一道凝练如墨、边缘却扭曲著光线的黑影,毫无徵兆地在那肆虐的巨蜥正上方凭空显现!
    它没有咆哮,没有蓄势,只是遵循著方白的意志,將全部的力量凝聚於那普普通通的一拳之上,向下砸落。
    这一拳,看似朴实无华。
    然而拳锋所及之处,空气被极致压缩,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拳头尚未真正接触,巨蜥背上坚硬胜铁的骨甲便已寸寸碎裂、下陷!
    紧接著,一股无可抗拒的磅礴力量轰然爆发!
    巨蜥那数十米的身躯,在这一拳之下被硬生生地、蛮横地摜入了地面!
    以巨蜥为中心,方圆数百米的地面轰然向下塌陷一个圆形浅坑,激起的尘土与碎石如同浪潮般向四周席捲。
    然而,仅仅沉寂了不到两秒,那深坑之中便传出一声更加暴戾、更加疯狂的嘶吼。
    巨蜥再次从坑底猛然翻身跃起!
    它的一只眼睛已经在刚才的衝击中爆裂,浑身流淌著污秽的黑色血液,气息却更加凶残暴虐,死死锁定不远处方白。
    就在这时。
    “审判-惊鸿之雷!”
    队伍后方,十余人將大半精神力注入脚下已然亮到极致的复合矩阵的光纹之中!
    嗡——!
    刺耳的嗡鸣声中,一柄完全由狂暴雷霆凝聚而成的湛蓝长枪凭空显现!
    枪身缠绕著无数跳跃的电蛇,散发著毁灭与审判的气息,如同神话中诛杀邪魔的兵刃,撕裂长空。
    “嗤啦——!”
    雷枪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瞬间贯穿了巨蜥脖颈与胸膛的连接处,將其庞大的身躯死死地钉在了大地之上!
    “吼——!!!”
    巨蜥庞大的身躯在雷霆的疯狂肆虐下剧烈地抽搐、痉挛。
    最终,那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迅速消散,它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作漫天烟尘。
    没有欢呼。
    还站立著的人们,拖著近乎散架的身体,立刻转向支援其他仍在苦战的队伍。
    对付浅灾级污染的牺牲尚在可控范围,但这优势,是上千名能力者毫不吝惜地倾泻精神力,用海量攻击硬生生堆砌出来的战果。
    光墙內部,退回补充精神力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面色苍白,甚至来不及等到精神力回满,格数仅仅恢復过半,便咬著牙再次衝出光墙,替换下那些在重灾级污染面前苦苦支撑、几乎油尽灯枯的战友。
    车轮战,这是他们唯一能採用的战术。
    当最后一头重灾污染在攻击中湮灭时,战场上还能站立的,已不足五百人。
    他们相互搀扶著,望著满地狼藉和同伴的遗体,喘息粗重得如同破旧风箱。
    挡住了。
    这一波,终究是挡住了。
    但希望並未降临,眾人被更深的阴霾笼罩。
    距离需要坚守的期限,还有整整三天。
    后面必然还有最少两波攻击。
    那或许將是,最为猛烈的一波。
    数万人都死光了,他们这最后的五百人,拿什么去挡?
    眾人缓缓退到光墙后方,围聚在一起。
    死寂般的沉默中,一个乾涩的声音响起。
    “我们贏了。”
    “也输了。”
    没有人出声反驳。
    都默认了这个残酷的结论。
    或许,这就是无可辩驳的现实。
    “只要还有一口气,希望就不能算完。” 角落里,一个声音倔强地响起,儘管带著疲惫,“总会有办法的,或者说,总会有奇蹟的。”
    “奇蹟?” 立刻有人嗤笑反驳,那笑声里满是苦涩,“如果真有奇蹟,我们坐在这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贏,別自欺欺人了。”
    “都这时候了,爭论这些虚无縹緲的没有意义。”另一人打断道,“商量点实际的,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死守?”
    “死守?拿什么守?” 一个男人抬起头,眼中一片灰败,“如果还有『渊泣』,或许还能拼一把。”
    又是短暂的沉默后,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一种古老的献祭矩阵,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可以强行激发潜能,短时间內获得超越极限的力量。”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代价是,迴路会彻底破碎。”
    迴路破碎,並不是会变成普通人那么简单 ,几乎是必死无疑,哪怕不死,也会成为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痴呆之人,与死亡无异。
    “不能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又是长久的沉默后,有人说道,“我们...走吧。”
    “走?去哪?”
    “离开这里,退出异象,之前不是也有人成功出去过吗?”
    “我们走了,『斥源矩阵』怎么办?谁来看守?”
    “我们留下,就能守得住吗?!”提议离开的人猛地提高了音量,情绪激动。
    “守不住,和根本没守,是两回事!如果我们现在走了,那些已经牺牲的同伴算什么?他们的血岂不是白流了!你把他们置於何地?!”
    “我明白你的感受!我也一样痛心!” 对面的人红著眼睛反驳,“但我们现在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託给联邦,近十万人啊,打得就剩下我们这不到五百人!我们已经到极限了!再守下去,除了毫无意义的全军覆没,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声音带上了哽咽,“我只是想说,活下去,至少,代替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再看看新世的太阳...”
    “代替?” 有人嗤笑,声音充满了讥讽与悲凉,“他们如果想活,需要我们来代替吗?亏你说得出口!”
    “已经到了这一步,没有退路!必须死守到底!”主张坚守的人拍案而起,语气斩钉截铁。
    “这是愚蠢!是毫无价值的送死!”主张撤离的人也毫不退让。
    爭论声在眾人上方迴荡,双方各执一词,一方是对於牺牲价值的坚守与对背叛的恐惧,另一方是对生存本能的渴望与对无意义死亡的抗拒。
    道理似乎都站在各自那边,但无论选择哪一条路,前方都仿佛是无底的深渊。
    就在双方爭执不下,意见碰撞,几乎要彻底分裂之际。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毫无徵兆地传来!
    紧接著,整个大地猛地一沉!
    並非剧烈的摇晃,而是那种如同站在一头史前巨兽背脊上,感受到它开始甦醒、开始移动的、令人心悸的整体沉降感!
    剧烈的震动让所有人都踉蹌了一下,爭吵声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
    “地、地震?!”
    “不…不对!你们看天上!!”
    一声充满了难以言喻惊骇的尖叫,划破了短暂的混乱。
    所有人,几乎是本能地,齐齐抬头望向那片他们早已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异象天空。
    下一刻,无尽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灌满了每个人的心臟,冻结了他们的血液,甚至连呼吸都为之停滯。
    他们看到了。
    那片原本只是作为背景、模糊不清的“世界基底”,此刻不再是遥远而虚幻的贴图。
    它...活了过来,並且正在以一种无法理解、违背常理的方式,带著碾碎一切的压迫感,朝著他们当头压下!
    光线开始扭曲、黯淡。
    空气变得粘稠。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攫住了每一个人。
    在那样的“存在”面前,他们渺小得连尘埃都不如。
    这不是战斗,甚至不是毁灭,更像是抹除。
    没有人能发出声音。
    所有的爭论、所有的方案、所有的绝望与希望,在这幅两个世界即將对撞的、宏大而疯狂的图景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只剩下最纯粹的,战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