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新年，户外的寒风颳得路人瑟瑟发抖。
    《唐探2》路演现场。
    王保强刚推开休息室的门，就一屁股瘫软在沙发上。
    “水，赶紧给我口水！嗓子要冒烟了！”
    旁边的年轻助理眼疾手快，立刻拧开一瓶温水递了过去。
    王保强接过来，仰起头灌下去了小半瓶，这才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我的亲娘嘞，这跑路演简直比我在少林寺蹲马步还累人！”
    王保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转头看向房间另一侧，“修然，你算算咱们这一周，到底跑了多少个城市了？我这天天在天上飞，早上醒来都不知道自己睡在哪个酒店里。”
    景修然此时正坐在一旁的化妆檯上，双眼微闭，任由化妆师拿著粉扑在他脸上进行最后的补妆。
    相比於王保强的狼狈，他整个人显得从容许多。
    听到王保强的抱怨，景修然微微偏过头，轻笑出声：“怎么？这就扛不住了？昨天是谁看到预售数据后，嚷嚷著还要再加跑十个城市的。”
    “嗨！那能一样吗？那是一码归一码！”
    王保强一听这话，双手一摊。
    “身体上累是真累，但看著预售框框往上涨，那也是真的提神啊！”
    景修然笑著打趣道：“要是真觉得辛苦，要不接下来的路演你乾脆请个假？反正马上除夕了，你提前回去休息休息，剩下的我带著师师热巴她们跑完就行。”
    “別別別！千万別！”王保强立马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双手连连摆动，“那哪成啊！咱们这可是要破纪录的！”
    《唐人街探案2》眼看票房就是朝著40亿大关奔去的，这种能在华语影史留名的关键时刻，他王保强怎么可能捨得缺席。
    此时化妆师也结束补妆，退到一旁。
    王保强看见旁边没什么人了，犹豫了片刻，他往前凑了凑：“修然，趁著现在没外人，我有个事儿想跟你私下嘮嘮。”
    景修然：“什么事？搞得这么神秘。”
    “就是……我自己导的那个戏，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大闹天竺》。”
    王保强挠了挠后脑勺：“我打算赶在今年下半年，找个好档期给它上了。你觉得这片子能行不？”
    听到《大闹天竺》这个名字，景修然端起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现如今的娱乐圈，资本热钱疯狂涌入，明星跨界当导演早就是见怪不怪的事情了。
    演员演而优则导，不仅能掌握更大的话语权，还能拿到更多的票房分红。
    王保强作为百亿票房先生，想要自己操盘一部电影，这完全在情理之中，景修然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事实上，早在半年前，王保强刚拿到这个项目的时候，就拿著剧本来找过他，想听听他的意见。
    景修然当时看完那个剧本，给出的评价非常委婉但也很直接——剧本太散，笑点生硬，逻辑链条存在严重的断层。
    他当时建议王保强，先不要急著开机，花时间好好打磨一下剧本的內核。
    但很显然，王保强並没有听进去。
    在巨大诱惑下，《大闹天竺》还是匆匆上马了。
    前段时间，王保强还兴冲冲地给景修然发过一些粗剪片段。
    景修然看完了那些片段。
    剧情可以说是乱七八糟，各种老套的喜剧梗强行拼凑在一起，整体质量甚至连及格线都达不到，十分粗糙。
    但是，站在景修然现在的立场上，有些话真的很难说出口。
    他跟王保强是合作关係，《唐探》系列还需要唐仁这个灵魂人物，更何况王保强这人讲义气，对星空影业也一直非常配合。
    他总不能直接告诉对方：“你拍的就是一部烂片，上映绝对会被观眾骂得狗血淋头。”
    更重要的是，电影这东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盲区，作为外人，他並不能替王保强做决定。
    “保强，电影这门艺术……”景修然斟酌著词句，试图找一个既不伤人又能稍微提醒一下对方的说法，“观眾的口味现在变化很快。喜剧是最难拍的，你这部的风格……”
    就在景修然还在脑子里组织语言，想著该如何委婉表达的时候，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两位在聊什么机密呢？”
    伴隨著清脆悦耳的声音，刘师师和热巴携手走了进来。
    王保强见状，赶紧打招呼，刚才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被打断了。
    “师师，热巴，你们也弄完啦？”
    刘师师说道：“主持人刚才过来通知，让咱们准备上台。”
    热巴也在一旁点头附和：“对呀，咱们赶紧过去吧，这是燕京最后一站啦，冲冲冲！”
    景修然在心里暗暗鬆了一口气，这通打岔来得太及时了。
    他顺势站起身：“走吧，保强。电影的事等咱们忙完这阵子，找个时间坐下来边喝边聊。”
    “成！先干正事！”
    王保强一听要上台，瞬间把刚才的忐忑拋到了脑后，又恢復了那副生龙活虎的模样。
    ……
    时间在忙碌的路演中缓缓推进，城市的街道也渐渐掛满了灯笼，终於到了除夕这天。
    在这个华夏人最重视的传统节日里，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吃著热气腾腾的年夜饭。
    在以往的几十年里，这个时候全家人的目光焦点，绝对是春晚。
    春晚曾经是除夕夜绝对的主角。
    但隨著娱乐多样化，春晚也不可避免的不断下滑，今年更是加大了这种趋势。
    江南某个三线小县城里，一户人家正其乐融融。
    十几口人围坐在一张巨大的圆桌前，桌上摆满了鱼肉海鲜。
    “来来来，大舅，我敬您一杯，祝您新的一年身体健康！”
    “好好好，大家一起干一杯！”
    长辈们一边喝酒，一边偶尔看一眼电视。
    客厅中央，那台崭新的电视正播放著春晚。
    蔡明和潘长江在台上卖力地演著，时不时拋出一个包袱，底下的现场观眾十分配合地发出阵阵笑声。
    然而，圆桌另一端坐著的几个年轻人，却几乎没一个人抬头看电视屏幕，他们的注意力全被手里的小方块给吸走了。
    “哎哎哎！哥！你快看《唐探2》这个切片！太逗了，我不行了！”
    一个的年轻小伙，兴奋地把手机屏幕懟到了旁边的表哥脸上。
    屏幕里播放的，正是今天在各大平台疯狂传播的《唐探2》片段。
    王保强饰演的唐仁，在纽约街头，被迫脱得只剩下一条红彤彤的本命年內裤。
    他满脸惊恐，被身后一群凶神恶煞的黑帮追著狂奔。
    那滑稽的逃跑姿势，配合上一段极具魔性的bgm，视觉衝击力简直拉满。
    表哥平时是个挺严肃的人，这会儿看著屏幕里的画面，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啤酒差点没忍住喷了出来。
    “咳咳……臥槽，这什么鬼剧情？”
    表哥一边拿纸巾擦嘴，眼睛却还盯著手机。
    “这电影就是今天上映对吧？”表哥兴致勃勃地问道。
    “走走走！等会吃完咱们买票去看看！正好当做除夕娱乐活动了。”
    表弟一脸无奈道：“早就没票了！我刚看了一眼星空票务，別说今天晚上了，明后两天的黄金场次全是一片红！”
    “什么？！这么夸张？！”表哥瞪大了眼睛，一脸错愕。
    “咱们这可是十八线小县城，平时连个鬼影都没有的电影院，大过年的全满了？”
    表弟撇了撇嘴：“这可是景修然的电影，还有刘师师。你当是那些文艺片呢？现在想看，起码得排到初四以后了！”
    同样的一幕，並非个例，正发生在这个庞大国家的无数个角落。
    燕京的某高档小区內。
    一个打扮时尚的女孩站在玄关，焦急地催促著坐在沙发上的母亲。
    “妈！您別看春晚了，每年翻来覆去不就那些老梗吗。赶紧准备出门，咱们买的《唐探2》零点场快开始了！”
    母亲一边嘟囔著抱怨，一边还是顺从地拿起了羽绒服。
    “这大半夜的，看什么电影啊！你这孩子也是，非得赶在除夕夜往外跑……”
    女孩拉著母亲的胳膊就往外走。
    “哎呀我的好妈妈，赶紧走吧！我抢这几张票容易吗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春节期间全家人最大的娱乐活动，已经悄然发生著改变。
    曾经，吃完年夜饭，一家人守在电视机前，从八点看到十二点听新年钟声。
    而现在，越来越多的人选择走出家门，全家去电影院跨年。
    恍惚间，不少人才猛然惊觉一个事实。
    春晚的时代，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成了过去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