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眉头拧起，戒备的目光在杨明身上来回扫了几遍。
“你到底是谁？”
“怎么会知道我爸的名字？”
杨明双手插兜，神色坦然，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我叫杨明，你爸应该和你说起过我。”
楚月闻言，微微歪头想了想。
几秒后，她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没听过。”
杨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白绝站在一旁，看了看杨明那微妙的表情，又看了看楚月那一脸真诚的模样，忍不住开口。
“明哥，她看起来好像確实不知道你。”
杨明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这一记暴击来得猝不及防。
他不信邪，又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都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你爸真没和你说起过我？一次都没有？”
楚月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棕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坦诚。
“没有。”
杨明沉默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角度问。
“那你来这別墅干嘛？”
楚月双手环胸，答得乾脆。
“这別墅是我爸一个朋友留下来的，他让我每隔一段时间就来看看，顺便请人做做保洁。”
杨明眼皮跳了跳。
“你爸没有说过那个朋友的名字？”
楚月再次摇头。
“没有。”
杨明嘴角的弧度彻底消失了。
感情楚天生那傢伙把他当了十几年的透明人，连名字都懒得提一句。
好兄弟，真好兄弟。
杨明深呼吸了两次，强行把翻涌的复杂情绪压下去，声音儘量平稳。
“他的那个朋友就是我。”
“我是通过刷脸进来的，智能识別系统录了我的面部信息。”
楚月眉头微动。
她打量了杨明一会儿，目光从对方的脸移到別墅大门上的识別面板，又移回来。
虽然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但多年在九黎城摸爬滚打养成的谨慎习惯让她还是多说了一句。
“那你当著我的面再试一次。”
杨明沉默了一瞬。
“......”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大门旁的智能面板前，把脸凑过去。
红光扫过。
滴。
绿灯亮起。
楚月盯著那盏绿灯看了两秒，眉头终於鬆开，周身蓝白色的电弧也跟著消散乾净。
她收回戒备的姿態，朝杨明点了点头。
“行，我信了。”
“杨叔，不好意思，刚才多有冒犯。”
杨明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几人重新走进別墅。
宽敞的客厅里，林一始终坐在那张u形沙发的正中间，姿態隨意地靠著椅背，自始至终没有起身。
他没出去，但外面那些对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他耳朵里。
白丝安静地站在他身后，银髮垂落，面无表情。
白绝和伊洛分坐在沙发两侧，楚月则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在对面坐下。
她的目光扫过屋內的每个人，最后落在杨明身上，率先开口。
“杨叔，我记得我爸说过，当初你在我刚出生没几天就和你女朋友离开了九黎城。”
“连个道別都没有。”
她顿了顿，语气不咸不淡。
“这么多年也没联繫过我爸，你现在怎么就突然回来了？”
话说到这，她又补了一句。
“还有，你女朋友呢？”
话里有话。
杨明听出来了。
他坐在沙发扶手上，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沉默了几秒后，他开口了，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愧意。
“当初不辞而別，是我的错。”
“现在回来，是因为有点事情要处理，正好也很久没回来了，想回来看看。”
楚月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什么事情”。
她在等另一个答案。
杨明抬起头，看向窗外被夕阳染成暖橘色的天空，声音平静了许多。
“至於叔叔的女朋友......”
“她已经走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楚月脸上的那股审视劲儿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太明显的歉意。
“不好意思。”
杨明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容。
“没事儿，这都过去好多年了。”
“我早就不在乎了。”
嘴上说著不在乎。
但他的笑容也没能完全遮住眼底那层翻涌的东西。
白绝识趣地没有吭声，低头假装研究茶几上的花纹。
伊洛安安静静地坐著，双手放在膝盖上。
林一靠在沙发上，视线扫了杨明一眼，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杨明有多在乎那个女人。
不在乎的人，不会把“復活她”当成活下去的全部理由。
杨明很快调整好情绪，主动转移了话题。
“对了，你爸在没在家？有时间我去找他聚一聚。”
楚月闻言，脸上的神情微微一滯。
她低下头，棕色的短髮遮住了半边脸。
“我爸他在我十六岁那年就离开了九黎城。”
“留下我和我妈妈相依为命。”
杨明愣了。
“离开了？”
“去哪了？”
楚月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不知道。”
客厅里再次沉默下来。
杨明坐在沙发扶手上，久久没有说话。
他记忆里的楚天生还是那个整天笑嘻嘻、死皮赖脸来蹭饭的傢伙。
两人喝了多少次酒，打过多少次架，一起並肩完成过很多次任务，一起经歷过生死。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物是人非。
想见一面，居然这么难。
杨明嘆了口气，把那股惆悵压进心底，重新看向对面的短髮少女。
“你倒是爭气。”
“年纪轻轻就达到了准ss级，还当上了第二学院的战斗部部长。”
“你爸要是知道，肯定高兴坏了。”
楚月抿了抿唇，轻声道。
“还行吧。”
说完这三个字，她的目光自然地转向沙发上的白绝和伊洛。
白绝一头扎眼的白髮，身形虽然偏瘦但气质凌厉，浑身散发著年轻人特有的锐气。
伊洛黑长直的头髮垂到腰间，一双大眼睛清亮乾净，虽然看上去年纪小，但坐姿端正，透著一股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沉稳。
楚月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
这两个人的异能量波动都不弱，尤其是那个白髮少年，气息隱隱有种野兽般的爆发感。
不差。
“这两位看样子应该没有加入学院学习吧？”
白绝被突然点名，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
“我们俩確实没加入什么学院。”
楚月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不知道两位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第二学院？”
“一起学习交流，变强。”
白绝眼珠转了转。
说实话，他心动了。
九黎城，学园都市。
刚才在桥上看到她那一击神威的时候，他心里那团火就已经烧起来了。
这地方有强者，有对手，有让他热血沸腾的战斗。
他喜欢。
但白绝没有立刻回答。
伊洛也没有出声。
两个人几乎同时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沙发正中间那个黑髮青年身上。
楚月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她的视线也隨之移向林一。
第一次，她认真地打量这个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的年轻男人。
看年龄，应该比她大不了多少。
穿著一身普通的黑色风衣，黑色的头髮有些凌乱，五官深邃冷峻，面无表情地靠在沙发上，像是对周遭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但就是这个看似隨意的姿態，让楚月后背隱隱发紧。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他身上弥散开来。
很淡。
但楚月在九黎城打遍同龄人无敌手，对危险的嗅觉已经敏锐到了本能的层面。
这种感觉，只有在面对比她强得多的人时才会出现。
这个人，非常不简单。
林一还没开口，杨明先笑了。
他看著楚月，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
“你这丫头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拉人拉到我这儿来了？”
楚月面不改色，坦然得很。
“我们第二学院，教学资源顶级，他们来我们学院可以得到非常好的发展。”
“而且还能进入排行榜，和所有同龄人竞爭。”
“这样的资源加战斗的教学模式，能快速提升学生个人实力。”
白绝听到“排行榜”和“竞爭”这两个词，眼睛瞬间亮了。
战斗！
和同龄人战斗！
他最想要的就是这个！
白绝转过头，一双眼睛写满了期待，直直地盯著林一。
那眼神跟小狗看到骨头似的。
林一瞥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伊洛。
伊洛没有说话，但那双清亮的眼睛里也多了一些东西。
刚才在桥上，这个叫楚月的姐姐那颯爽身姿，深深地刻在了她脑海里。
她也想变得那样强。
林一沉默了几秒。
让白绝和伊洛融入九黎城的学院体系，表面上是求学，实际上可以藉此深入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
天山在九黎城留下了活动痕跡。
两个人进入学院，一个在明面上活动，一个暗中搜集情报，比他们几个外来者直接横衝直撞要高效得多。
想到这，林一开口了。
声音不大，语气平淡。
“白绝和伊洛，你们两个都去吧。”
“不过......”
他抬起眼，黑色的瞳孔平静地扫过两人。
“別忘了自己该做的事。”
白绝心里一凛，瞬间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
他自然知道林一说的“该做的事”是什么。
“老大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伊洛也轻轻点了下头，声音柔软但语气坚定。
“放心吧，林一哥哥。”
楚月坐在椅子上，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老大？
林一哥哥？
这称呼，这服从度，这个以他为绝对中心的微妙关係......
等等。
林一。
楚月脑子里某根弦突然被拨动了。
她的身体猛地坐直，棕色的眼瞳骤然放大。
“林一？！”
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好几度。
“那个来自明州南城的白面死神？”
“黑魔神？”
“临海城大英雄？”
“龙门关斩杀十只假王级异魔？”
“被灵王亲自任命为扬州副州长的那个林一？！”
一连串的称號从她嘴里蹦出来，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她身上。
林一靠在沙发上，嘴角抽了一下。
怎么有种被开盒的感觉。
白绝张大了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林一。
“老大，你的头衔都这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