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公瑾只道，天意，天意
    “必须聚集足够的兵马，否则，他日曹贼逃遁草原，我等只怕不能尽忠王事！”司马懿沉吟了一会儿，说出了一番石破天惊的言论。
    曹操让曹丕决定是否去往海外的事情，此时就那么几个人知道。
    司马懿却直接透露出来，惊得杜畿、裴潜等人目瞪口呆。
    孙权去往海外，他们大多和陈群等人的想法差不多，孙权自己都算半个蛮夷，去了海外，也属於正常。
    可鄴城的名门都是中国豪族，岂能去往蛮夷之地？
    “当真么？”杜畿不可置信地问道。
    司马懿坐下，烦闷地道：“此事情仅有几人知晓，你们也暂时不要声张，待我想办法让人传播出去。”
    裴潜恨道：“那既然曹贼有远遁之心，为何不投降？”
    司马懿笑道：“只是还没做最后的决定，这些曾经鼎立一方的人，岂是那么容易甘心离开的？那孙权不就是来来回回，反覆折腾。”
    他多插手淮南的事情，自然知道孙权为了能自立一方，折腾了多少次。
    裴潜等人黯然无语。
    杜畿又道：“既如此，不如请杨公规劝崔琰先生？”说著，又看向司马懿：“崔公素来喜爱仲达，若仲达出面，崔公必然答应帮我们藏兵！”
    司马懿微微一愣，迟疑道：“崔公？”
    虽然很早程昱就开始提防崔淡、毛玠这些人，但其实崔淡、毛玠这些清高公正之人，並没有勾连刘备的想法。
    最多也就是刘备打过来，事情到了绝境，再投降而已。
    司马懿闻言，想了想，应道：“可。”
    裴潜道：“事不宜迟，仲达快去。”
    司马懿也不推脱，立刻告辞眾人，去往崔淡家中。
    这一日，刚好崔琰的侄女，曹植的妻子侄女回来，父女二人在后宅说话。
    “子建狂饮不休，身体几乎不能支撑，我劝他两句，他竟然打我，呜呜————”崔氏哭泣道。
    自从河南战事不利，曹植就陷入了一种怪状，一会儿高亢表示要带兵驱逐刘备，一会儿兴奋表示有酒且乐，突出一个不知所谓。
    崔氏做为妻子，自然不能看著丈夫这样，说了两句，曹植就对她动手，当然醒酒之后，曹植如果记得，就会道歉，如果不记得，反而询问崔氏为何身体有创？
    这谁受得了。
    崔琰看著侄女，眼中也是心疼，虽然他当初支持曹丕当太子，但问心无愧，兴许曹植是因为这件事对侄女有了不好的想法。
    亦或者现在魏国的情况確实打击到了曹植，才让曹植性格大变。
    “现在魏国，实在难也。”崔琰说著，目光一凝：“我去找他曹子建，纵然如此，也不当对你动手！”
    崔氏又赶紧阻止：“怎能让叔父出面，此必为人忌讳！”
    崔琰性格刚直，虽然理解曹植的情况，但看著侄女的模样，终究还是决定去找曹植说道说道。
    正在这时，有人来报，司马懿过来了。
    崔琰一直看重司马懿，甚至对司马朗说过，你弟弟比你强多了，简直是天下数一数二的英才。
    “你且稍待，我去见客！”崔琰放下侄女，去见司马懿。
    司马懿在大厅等了一会儿，见到崔琰过来，施礼问候：“拜见崔公。”
    崔琰一笑：“仲达乃我友也，不用如此。”
    司马懿抬起头笑道：“不敢吶。”
    二人哈哈大笑。
    崔琰又请司马懿落座，司马懿却道：“寻一僻静小厅，我有大事儿和崔公说。”
    崔琰一怔，但还是答应下来，不一会儿，二人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小房间。
    “仲达何事？竟要如此！”崔琰问道。
    司马懿也不遮掩，直道：“今聚拢兵马，无养兵之地，渴求崔公说动豪族，显出一二庄园，日后河北光復，陛下定然厚待！”
    崔琰直接呆若木鸡，良久，才迟疑道：“仲达已经投靠了长安？”
    司马懿点了点头。
    崔琰再看了两眼司马懿，皱眉道：“仲达为何如此？若长安收服河北，我等再出仕，也不迟缓，为何啊！”
    以他们的家室和名望，哪怕死扛到底，刘备都需要敬重。
    根本没有必要做这种投机取巧之事。
    司马懿嘆道：“崔公还以为长安朝廷和后汉朝廷一样？长安朝廷之上，豪门贵子也得和人竞爭，归正早晚可是个大问题。”
    说著，又摇了摇头：“当然，我也不是非要达官显贵，只是这天下乱的太久了，如果天下归一，不打仗的话，那该有多好！”
    崔琰认真地看了两眼司马懿，总觉得陌生，沉吟了一会儿，不得不感慨，一旦出仕，人心就变了。
    权位终究还是影响了人的心智。
    曹操不也一样，任谁说当年討伐董卓的曹操处心积虑想著谋朝篡位，他决然不信的。
    “此事，此事————”崔琰还在犹疑。
    司马懿又道：“其实曹丕已经决意，如果不能持久河北，他就和孙权一样，遁走他方！”
    崔琰这下五雷轰顶，喃喃道：“竟有此念？”
    司马懿再道：“曹家尚且不能死於王事，我等又能如何？天下归汉也好，至少日后再有人想要造逆，也要看看自己能否爭得天命！”
    崔琰脸色也忍不住唏嘘起来，王莽靠著名望，让汉帝主动逊位，天下赞同，但最终还是把天下折腾全反。
    曹操靠著乱世到来，扫平河北中原，几乎要再次一统天下，刘备却骤然而起。
    这样的天命，似乎对天下来说是真的好事儿。
    至少野心家会掂量掂量前车之鑑。
    “也罢，此事我应下了。”崔淡终於答应。
    司马懿喜笑顏开，又问起家事儿，崔淡也没避讳，说起了侄女和曹植的问题，司马懿立刻眼前一亮，想到了如何扰乱曹魏的人心的方法。
    也就在司马懿为扩大力量处心积虑的时候，赵少杰终於带著蒋济来到了建业。
    按照刘备安排，扬州刺史不是旁人，正是名望偌大的张昭，守使是立下大功的霍峻，丹阳太守蒋济。
    建业城外，朱治、吕范、鲁肃等等人，全部出来迎接赵少杰。
    “拜见大司马！”眾人施礼。
    赵少杰微微一笑，“起来，起来。”说著，走到鲁肃等人跟前：“陛下命我暂居建业，也是为了驃骑將军出海之事准备，当然，还需要诸位帮忙，和我一起建立水军。”
    建立水军的事情，朱治、吕范、鲁肃等人並不在意，他们关心的依旧是孙权的未来。
    现在赵少杰再次重申要放孙权出海，眾人终於放心。
    ——
    鲁肃高声道：“多谢大司马，我等一定竭尽全力。”
    赵少杰点点头，忽而神色一凝，问道：“不知公瑾如何了？”
    他问过孙权，周瑜居然还没有死，虽然病重，但始终坚持著。
    鲁肃嘆道：“驃骑將军去往合肥之后，听闻大司马破寿春，公瑾闻言嘆息而去。”
    赵少杰一愣，问道：“公瑾可有遗言？”
    鲁肃神色莫名地看了看赵少杰，低声道：“公瑾只道，天意，天意————”
    这一下，就连吕范、朱治的心思都被引动，想当年，他们跟隨孙策，霸占江东，那时候，只觉得基业建立，天下或可在望。
    不想今日局面，江东覆灭，孙权外走。
    两相比较，令人唏嘘。
    可细细想来，寿春攻破，江北已经成了坦途，以刘备军的犀利，曹军如何能抵挡？
    曹操尚且不能保全，况孙权乎？
    也不怪周瑜听到寿春攻破，直接高呼天意而亡。
    他们也都觉得，这都是上天註定了的。
    赵少杰也唏嘘了一声，嘆道：“来日我当去祭奠公瑾，也当去周家问候。”
    “我代公瑾多谢大司马好意！”鲁肃道。
    赵少杰摆摆手：“子敬还是叫我表字，咱们之间，不用如此！”
    鲁肃笑了笑，想了想，答应下来：“好。”
    眾人返回城中，论起来，这还是赵少杰第一次来到建业，纵马在街道上经过，看著街区，唏嘘一声，倒也看不出南土名城的风范。
    想来也是孙权刚把治所搬迁过来，还没有来得及大兴土木就败亡的原因。
    不过，他还是决定，閒暇下来，去钟山等地方看看。
    来到衙署，鲁肃等人和赵少杰坐定。
    赵少杰直言道：“可以昭告扬州，愿意从驃骑將军去往海外开拓的人，都可以来报名了！”
    鲁肃一愣，低声道：“这么大张旗鼓么？”
    赵少杰笑道：“就是要大张旗鼓！”看了看眾人，又解释道：“自此以后，去往海外，要成为国家范例。”
    “诸位面前我也不藏著，天下有乱，不就是豪门大户占田太多，黔首无立锥之地，更可气的是，豪门大户侵吞了太多財资，而国家却没有钱，不仅不能抚养百姓，也不能革新器利，王朝因此而衰败。”
    “当然，目前看来，一劳永逸的办法，肯定是没有的。”
    “但把一些没有土地的贫民送往海外，却是能缓解人口土地的矛盾。”
    “当然，现在经过几十年乱世，土地和人口的矛盾已经大为减轻，但大汉再立，总不能过几十年，又要重演后汉旧事，不能让百姓活下去，造反了，汉人自相残杀之后，再有雄者重立新朝，因此，此后当逐年放人出海耕种。”
    “当年兴南国立国，天下还不见归一之日，所以並未郑重对待，此次却不一样，眼看天下一统，海外立国，当为国策。”
    赵少杰稍作解释，但鲁肃等人早就对赵少杰的理论心知肚明，马上明白过来o
    其实说到底，还是怪豪族。
    这让在场的张温、陆绩、朱治、朱据甚至朱然等人都脸色难看。
    甚至蒋济、胡质脸色也变得古怪。
    他们能感觉到，隨著河南之地收復，江东豪族的好日子要过去了。
    “大司马之论，既是国策，也当使人知晓！”蒋济笑道。
    赵少杰頷首道：“自然如此，不仅要让各家知晓，还要让百姓知晓，蛮夷知晓！”顿了顿，赵少杰又看向霍峻：“霍將军准备好兵马，同时再让尤突等人过来，告知他们，三个月內，扬州以及江州境內所有山越，尽皆出山为民。”
    “否则，討平之后，如交州蛮夷对待！”
    鲁肃脸色一顿，想不到赵少杰到了江东，不仅开始对江东的豪族下手，就连多次帮助过刘备的军的山越也不放过。
    霍峻应声道：“诺。”
    赵少杰其实心里面也很无奈，倒不是他不想和山越和平相处，而是山越这伙人，总有一些冥顽不灵的，藏在山里面，不服从管束他也能忍，但没事出来打家劫舍，扰乱地方，这个就不能视而不见。
    当年江东是孙权的，山越闹事，他乐见其成。
    现在江东是刘备的了，山越再闹事，他可没办法乐见其成了。
    安排了政事，赵少杰终於可以见到刘茗等人。
    刘茗等人被安置的地方，自然是建业城中最豪华的居所，那里最豪华，自然是孙权的將军府。
    当然，孙权的家眷也住在里面，只是分割了一半。
    赵少杰来到庭院，门外站著一名侍女，侍女甚至从长安带过来的，见到赵少杰，自然高高兴兴去通知刘茗等人。
    夫妻相见，赵少杰颇有些兴奋，不过看到赵延安和赵榆林一副害怕的模样，就让他感到鬱闷。
    一年不见，儿子几乎不认识他了。
    “夫君在外，子不见父，生疏也是应该的！”刘茗笑著道。
    张琪瑶也笑道：“不过，相处两日就好了。”
    赵少杰看著畏畏缩缩躲在母亲旁边的孩童，隨即收回眼神，高声道：“隨他们，我已经想好了，咱们要畅游江东！”
    “你们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哪知刘茗眉头一皱：“建业附近我们都游览过了，甚至还去了你说的什么娄县，倒也不见什么特异之处。”
    早在赵少杰带著妻子到了豫章的时候，赵少杰就打听过了，娄县这地方应该是后世上海的一部分，当然，现在大部分还在水里面。
    他把此地吹的天花乱坠。
    想不到刘茗等人已经去过了，赵少杰干分无奈，不过他还是决定自己再去一趟，甚至想把自己最后安葬在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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