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的身形刚刚掠出广场的范围，一股让他心悸的感觉便从背后袭来。
    那种感觉不是寒意，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慄。
    仿佛被什么东西从极高处俯瞰著，如同螻蚁仰望苍穹。
    他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灰雾瀰漫的宫殿上空，那片浓稠的灰色雾海之中，有一只眼睛。
    猩红色的巨眼。
    那只眼睛大得不可思议，几乎占据了半边天空。
    眼白部分布满了血丝，那些血丝如同活物一般，在眼球表面缓缓蠕动。
    它在看著陆云。
    不是那种漫无目的的扫视，而是精准的、锁定猎物一般的凝视。
    陆云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万万没有想到，只是因为长清剑仙被灰雾侵蚀了，这只猩红的眼睛就能锁定到他。
    可转念一想，倒也能理解。
    长清剑仙的部分人格恐怕已经被灰雾完全侵蚀了。
    自己如此近距离地与他相处，他身上那缕灰雾气息，怕是早就被那只眼睛感知到了。
    长清剑仙最后关头压制不住，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只眼睛在等。
    等长清剑仙彻底沦陷，等灰雾之力完全爆发。
    陆云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抬头望向远处，那些正在炼丹房、藏宝阁、灵植园中爭斗的修士们，对即將到来的危险毫无察觉。
    他们还在为了一瓶丹药、一件法宝、一株灵药而自相残杀，鲜血洒满了道场的每一个角落。
    陆云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如今这里连飞行都不能飞行，而灰雾的扩张速度是他们望尘莫及的。
    恐怕除了自己，这些人全部都要死在这里面。
    他不能救，也救不了。
    更何况，他自己能不能逃出去，都是未知数。
    若是长清剑仙残魂被侵蚀，他到时候提著剑追杀出来，自己还有命活吗？
    陆云咬了咬牙，转身朝山门的方向掠去。
    趁著长清剑仙还在挣扎，赶紧出去。
    若是道场內的所有紫府、金丹、先天高手全部被侵染了，自己出去得晚了，说不定那只猩红巨眼会控制这些人来围攻自己。
    该死的，有些大意了。
    他本以为进入长清剑仙的修炼之所只是一场寻宝之旅，没想到会引灰雾爆发。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陆云的身形在道场的建筑间穿梭，速度快得惊人。
    他的身后，灰雾如同海啸一般席捲而来，吞噬著一切。
    道场中，战斗仍在继续。
    炼丹房外，两名紫府修士正在为了一瓶上品丹药大打出手。
    剑光交错，灵光四射，將周围的建筑震得嗡嗡作响。
    他们的修为都在紫府中阶，实力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战斗陷入了胶著。
    藏宝阁中，几名修士正在疯狂地搜刮著架子上的法宝。
    有人抢到了一柄极品灵器，还没来得及高兴，便被身后的人一刀砍下了头颅。
    灵纹戒被人抢走，尸体被踢到一边。
    而在道场的一条石廊中，姜离和陈顏卿正与两名紫府修士对峙。
    那两名紫府修士身著一黑一白两色道袍，面容阴鷙，气息深沉。
    他们是散修，没有遮掩气机的宝物，在乾坤山中不敢轻易施展紫府级別的实力。
    可即便如此，他们的修为依然远在姜离和陈顏卿之上。
    “两个小娃娃，交出你们手中的宝物和你手中的宝剑，我们可以饶你们一命。”黑衣修士冷笑道。
    姜离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炎阳剑。
    剑身上的火焰纹路微微发光，炽热的剑意从剑身上散发出来，將周围的空气都烧得扭曲了起来。
    陈顏卿站在他身旁，霜鸣剑上寒光流转，剑意凛然。
    “师兄，跟他们废什么话？”陈顏卿冷冷说道，“想抢仙剑，那就来试试。”
    “不知死活！”白衣修士冷哼一声，抬手一掌拍出，一道凌厉的掌风朝两人席捲而去。
    姜离身形一闪，炎阳剑横扫，一道火焰剑气將掌风斩开。
    陈顏卿趁机欺身而上，霜鸣剑刺向白衣修士的咽喉。
    两人配合默契，剑法精妙，虽然修为不如对方，却凭藉著剑道境界的优势，打得两名紫府修士节节后退。
    “该死！”黑衣修士咬牙道，“这两个小娃娃的剑道修为太高了，不能施展紫府实力，还有些棘手。关键是那小子那把剑端的是厉害。”
    “那就退！”白衣修士不甘地看了一眼姜离手中的炎阳剑，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响彻整个道场。
    “里面爆发了灰雾！所有人，快跑！”
    那声音清朗而急促，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们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青色的身影正从道场深处飞掠而出。
    那人身著青色道袍，速度极快，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
    云中子！
    所有人的瞳孔都缩了一下。
    这傢伙从道场深处出来了？
    这傢伙是不是把最珍贵的宝物都拿走了？
    许多紫府修士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之色，心中盘算著要不要出手。
    “云中子，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一名烈阳门的紫府修士冷笑道，“什么灰雾爆发？想骗我们出去，你好独吞宝物？”
    “就是！”另一人附和道，“这里哪有什么灰雾？分明是想把我们支走！”
    陆云没有理会他们的嘲讽，只是抬起手，朝身后指了指。
    “你们自己看。”
    眾人顺著他的手指望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陆云的身后，一片灰色的雾墙正在迅速逼近。
    那雾墙遮天蔽日，所过之处，一切都在腐朽、凋零、死亡。
    炼丹房被吞没了，藏宝阁被吞没了，灵植园被吞没了，那些来不及逃跑的修士，在灰雾中发出悽厉的惨叫，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灰雾！
    真的是灰雾！
    所有人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凡是进入灰雾的人，就没有活著出来的。
    就算侥倖逃了出来，也会被灰雾侵蚀，最终沦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跑！”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这个字，所有人都开始疯狂地朝山门的方向逃去。
    没有人再爭斗了。没有人再抢夺宝物了。
    在死亡面前，所有的贪婪和欲望都显得微不足道。
    姜离和陈顏卿对视一眼，也转身朝山门方向掠去。
    “云道友！”陈顏卿喊道，“一起走！”
    陆云点了点头，等两人追上，三人並肩而逃。
    跑了没多久，又遇到了花楹、封善等人。
    “云道友！”花楹气喘吁吁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灰雾怎么会突然爆发？”
    “没时间解释了。”陆云沉声道，“先出去再说。”
    眾人不再多问，拼尽全力朝山门方向奔去。
    可灰雾的速度太快了。
    即便所有人都在拼命地跑，灰雾依然在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那股冰冷、死寂的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浓，仿佛一只无形的巨手，正从身后伸来，要將他们全部攥入掌心。
    终於，在距离山门还有数百丈的时候，灰雾追上了他们。
    灰色的雾气如同一堵墙，从身后涌来，將所有人笼罩其中。
    陆云感觉眼前一黑，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钻进他的皮肤，渗入他的骨髓，侵蚀他的神魂。
    他冷哼一声，催动混元道经，將体內的灰雾气息完全压制住，甚至还试著转化了一缕，完全无碍他才放下心来。
    周围的人在灰雾中发出痛苦的呻吟和惨叫。
    有人双眼变得猩红，开始攻击身边的人，还有人瘫倒在地，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