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东的回答，肖建国不置可否，只是微笑著。
    见此情况，杨东就知道老人家肯定有自己的信息渠道，肯定知道更多东西。
    “大伯，难道不是家族合作？”
    杨东开口问大伯。
    这个话题是跳不过去的，不把这个话题分析透彻，就无法跟对方竞爭这个市委书记位置。
    首先就要了解你的对手，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分析不出来张家为什么要支持荣易满担任市委书记，杨东和肖家这边即便展开竞爭也会陷入困难，不明確的局势情况下，贸然一脚踩进去，很有可能是万丈悬崖。
    “荣易满是荣家很出色的一批年轻人，只有四十岁，却已经是正厅级的市长了，虽然他所在的城市不大，但级別摆在这里，进可上市委书记，退也可以去一个重要地级市担任市长。”
    “但是这样的人事安排，为什么非常固定呢？为什么非要盯著灵云市委书记的位置呢？”
    “放眼全国啊，荣易满可选择的地方都有很多啊，张家摆在这里，荣易满所在家族摆在这里，什么位置选不了啊？为什么非要盯著灵云市呢？”
    “全国地级市有多少？正厅级重要岗位又有多少？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啊。”
    “这么多选择，偏偏要灵云市委书记。”
    “根源在哪啊？”
    “谜底就是谜面，问题就是答案！”
    老人似乎有一双火眼金睛，把问题看的非常透彻，也非常准確了。
    杨东恍然大悟，如果不是大伯这一顿分析，自己根本就想不到这一点啊，也根本就不知道也不理解深层意义。
    看来自己要跟这些老一辈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至少这一点，自己就不曾具备。
    荣易满背后的家族势力很大，摆在客观事实上面。
    张家虽然是在粤港澳有很深影响力，但这种影响也是辐射全国的。
    这种情况下，两家这么大势力叠加在一起，却只要灵云市委书记。
    答案是什么？答案就在灵云市本身。
    可杨东想不明白，灵云市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值得荣易满这么看重？
    “秀萍同志，你们灵云市有什么不同之处吗？”
    肖老看向祁秀萍再次开口问道，这一次脸色就严肃了些许，没有之前那么淡然。
    “这…”
    祁秀萍闻言也有些发懵。
    灵云市有什么不同之处？
    能有什么不同之处呢？
    要是说三十年前，四十年前，那灵云市肯定有不同之处。
    三十年前的灵云市，可以说是煤炭大市，石油大市，林业资源发达城市，矿產资源发达，诸如铁矿，镍矿，铜矿，银矿都有不小的分布。
    可以说是富得流油了。
    但是这种情况，短短三四十年就彻底改变了。
    东北资源枯竭城市不止一个两个，基本上都枯竭了。
    原因也很简单，大战略之下的调控。
    比如南水北调，西气东输等等。
    但却很少有人提东北资源沿海调这一说。
    东北七八十年代时候的各种资源，疯狂的运到了沿海地区，助力沿海快速发展，改开的巨大成功。
    都说东北有三宝，鹿茸人参乌拉草。
    实际上东北真正的三宝是人才，资源，土地。
    五六十年代全国大三线战略之下，东北地区的党员干部和各行业人才都去大西南，大西北搞建设，失去了一大批优秀人才和干部。
    七八十年代，东北地区的各种资源全部南运，加速了沿海地区的发展，但也催落了东北地区的发展速度。
    三大宝里面的两大宝，就这么没了。
    最后一块宝就是土地了，黑土地种粮食，也在九十年代开始立项，到如今东北地区已经变成全国粮仓了，东北粮食產量可以提供全国百分之七十人口。
    但成为了產粮大省，全国粮仓也意味著失去了再次发展第二產业和第三產业的机会。
    百年前的东北是全亚洲最富裕的地区，铁路网密集分布，全亚洲最大城市之一也在东北。
    如今呢？都是为人民服务的血泪史。
    后世的振兴东北不应该只是一句口號，而应该展开实际行动。
    但偏偏东北人自己也不爭气，营商环境不好，地域保护严重，人情往来恶劣，人口流失巨大，生育率下降更是达到全世界最低水平。
    没人怎么振兴发展？没有人口谈何发展？谈何消费？
    没有消费，怎么保证营商环境升级优化？
    没有营商环境的优化升级怎么打破人情关係，拿钱办事这种错误思想？
    可以说这些都是客观问题，谁也解决不了。
    “特殊的地方？”
    杨东也皱眉沉思，想了很久，也没想出来。
    灵云市没有什么特殊的，只有贫穷和很多问题急需处理。
    他为什么在红旗区发展，撤掉乡镇改为经济区，为什么合併街道办，就是为了更快更好发展，留住本地人口，吸引外地人口。
    只有人口多了，才有发展活力。
    杨东想在这个时间段，爭取或者说竭力改变东北一些地区的发展速度，让人口少一些流失。
    至於能有多大效果，听天由命吧。
    但老天爷让他重新活一次，总该给一些机会。
    重生回来，就是要不留遗憾的活著。
    不管是东北地区的遗憾，还是国家的遗憾，杨东都爭取改变。
    若有天道罪责，尽加我身。
    “你们啊，难道不关心新闻吗？”
    “联播新闻还是要看的，尤其是作为党员干部，必须要看。”
    “这不是政治任务，这是你们执政的基本。”
    “连家里內部有什么变化都不知道，你们怎么做好事情？”
    肖建国沉声开口，朝著两人示意。
    这话是批评也是警示。
    不管是杨东还是祁秀萍，都得被警示，都得被批评。
    “您的意思是？”
    杨东看向老人家，沉声问道。
    “知道全世界页岩油储量，哪几个国家最多吗？”
    肖大伯淡淡地开口问道。
    杨东和祁秀萍迅速对视一眼，恍然大悟。
    “我国页岩油储量，在世界处於前三行列。”
    “而全国內部，页岩油储量最丰富的有两个省，一是吉江省，二是滇南省。”
    “其中吉江省页岩油储量占据全国总储量的百分之八十以上，约为44亿吨，为当之无愧的第一大省。”
    “而灵云市占据吉江省页岩油储量的百分之二十五到百分之三十，也就是说占据全国总储量的百分之二十五左右。”
    杨东如数家珍一般地开口，经过肖大伯提醒之后，全都想起来了。
    主要是很少能想到这一层。
    竟然是页岩油…
    杨东细思极恐，也冒汗了。
    “小东，你想为秀萍同志爭夺市委书记，现在不是你和张玉侠之爭，也不是我们肖家和张家与荣易满背后家族之爭。”
    “而是利益之爭，资源之爭，未来之爭。”
    肖大伯再次把这次人事竞爭，升级了一个高度。
    原本杨东觉得是家族之爭，权力之爭，地位之爭，尊严之战。
    现在看来，还是自己格局小了。
    竟然是利益之爭，未来之爭。
    “他们两家的確是合作关係，但不是家族合作，而是利益合作啊。”
    “为了页岩油的开发权，主导权，以及控制权。”
    “想要开发页岩油，绕不开就是主导权和控制权，而主导权和控制权都在灵云市委书记手里。”
    “灵云市委书记有权决定跟哪个公司开发，跟哪个公司合作。”
    “而张家也好，荣家也罢，在油气方面都是有公司的，大型公司，甚至连国气，国油，国化，他们也有一些股份。”
    “这种好事，轮不到別人。”
    “他们也不想轮到別人。”
    “而为什么这个人事问题，现在才凸显重要性？”
    “这是因为今年6月份的一条新闻，我国在吉江省多地探明储量丰富的且可采的页油田，不是贫矿，而是富矿。”
    “吉江省的页岩油如果每日可以產出2万吨，每年至少能產出七百多万吨。”
    “这是多大的利益？想过吗？”
    肖大伯说到这里，才算是把所有问题都分析完毕。
    “现在，你还想让秀萍同志，去竞爭这个位置吗？”
    “挡人財路，犹如杀人父母。”
    “而且你们挡住的不是一个人的財路，是两个大家族的財路。”
    肖大伯说到这里，平静的目光看了眼茶杯，拿起茶杯喝了口茶。
    杨东沉默。
    祁秀萍目光透著紧张。
    中堂內的气氛，彻底寂静下去。
    只有肖大伯喝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