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70章 梦与厄的警示
第170章 梦与厄的警示
“该说初次见面,还是久別重逢?”
“看来你也已经意识到了。”伯奇微微一笑,伸手做了个绅士的邀请动作:“坐。”
空间中突然涌出灰绿色的烟雾,而后三米长的椭圆形桌台拔地而起,以伯奇为主座,他遥望著齐林,也遥望著长桌尽头。
齐林微微低头,伸手扯出凭空出现的,纯金镶边的奢华靠椅,坐在了伯奇的对位,隨著他的坐下,长桌铺开绿色的荫坪,无声的白线如水流淌,画出標准的分牌区。
这是一张用来玩21点的赌桌。
“来一局?”
这个眼孔镶嵌著黑宝石的男人已经在切牌了,扑克在他的手里仿佛有了生命,即使手指上戴著昂贵的猫眼石和黄钻,也没影响他流畅的动作。
气定神閒,从这个男人出现起,他就好似掌控著一切。
他是大儺之一,是牌桌的主人又或是这片空间的皇帝,所以他言语轻佻,却句句带著不容置否的味道。
然而,甲作面具下,传出了一声低低的笑声。
“这是试探,还是必要的交流?”
“有什么区別?”伯奇手中的纸牌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如果是必要的交流,那么打一场牌也无妨,虽然我不知道在这个梦里,你会不会作弊。”齐林轻声道:“但如果是试探,那我就砸了你这里,梦醒后各干各的。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骨戈在齐林的手中开出红白相间的。
“说实在的,我並不介意被人利用————因为从我的了解来看,將我推搡进洪流中的人,最终目的是好的,大家都是为了拯救这个濒临破碎的世界,在努力的做些什么。
“但是?”伯奇切牌的动作停了下来,那双黑宝石眼孔闪了闪。
“但是————我受够了谜语人。”齐林说,“无论你们出於何等目的,面对合作方都应该儘量坦诚,这是俗世满身铜臭味的人都能明白的道理。
我已经上了赌桌,也同样属於大儺,所以不要再摆出那副洞悉一切的姿態,这样会让合作充满裂缝。”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黑色空间中的数据信息流仿佛也停滯了一瞬,压迫感蔓延在空气里。
“在梦境中还敢对【伯奇】如此放肆————”
三米长桌瞬间离奇缩短,男人猛的站起来,上半身伏在桌面,语气里带著森然的笑,充满压迫感的俯视而去!
【伯奇】与【甲作】的儺面近在咫尺,一蓝一红。
“就算有【穷奇】的介绍,可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你可以试试。”齐林微微抬头,反而往后散漫地靠去,那双铜铃目闪烁著威严的金光:“跨越数千,甚至上万公里,在梦境中杀死另一位大滩?有这个本事,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拯救世界?
伯奇依旧保持著那充满压迫感的动作,那双镶嵌在眼孔中的多边黑宝石似乎转了转。
“所以我猜————大儺们都遇到了类似的处境,所以才会寻找队友。”齐林轻声道,“也就是,实力的冻结。”
气氛沉默良久,两方僵持不下,而齐林手中的骨戈越攥越紧。
最终,还是伯奇的气势卸去,往后一倒,瘫坐在椅子上:“你与最开始的时候相比————变化很大。”
齐林儺面后的眉眼微微一动。
“好吧,我承认,我承认是我刚才只是试探你————等下先別砸!!”伯奇声调突然提高,伸手虚按住了拎著长戈站起来的齐林:“没有恶意,我只是想看看我们一开始押宝的队友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那牌局还要继续么?”齐林冷冷的问。
“————要。”伯奇给出了意料之外的回答:“我不会趁著这场梦作弊,这是纯粹运气的比拼,我想看看你当前的运”究竟如何。”
齐林轻轻坐回了原位,思考片刻:“你要连带著解答我的部分问题。”
“我儘量,有些答案並不是我不想给,而是我不知,或者碍於某些规则,確实不能回答。”
“开始吧。”
伯奇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从无尽的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位身穿黑色天鹅绒短裙的少女,一头长髮显出近乎透明的淡金色,鼻樑上卡著半副撒了金粉的舞会假面,她的轮廓深邃,耳边卡著一支象徵著好运的乌鸦羽毛。
看特徵应该是俄罗斯人。
齐林简单的扫视了一下这个女孩,旋即把注意力移动回赌桌,少女从桌子上取出突兀升起的牌盒,手指捏一块修长的木片把牌发到【甲作】和【伯奇】面前。
说实在的,齐林对打牌这件事並不在行,硬说的话他也就精通斗地主,对21
点和德州等国际流行的扑克规则,都是从西部类型的电子游戏里学习的。
令他有些疑惑的是,那个盒子装著至少八副牌,与他之前了解的还不太一样。
只是细想便懂了,对於精明的赌鬼或者精通数学的人来说,他们几乎能从已经出现的牌中推测出剩余牌的类型。
而牌多了后就不一样了,每种色的牌都有32张,彻底洗乱后大抵不会有人再能推测出来,恰似命运。
齐林的两张手牌中,一张明牌是方块10,暗牌倒扣,而伯奇的明牌是红桃a,这几乎是最完美的开局。
“补牌。”齐林说。
伯奇点了点头,发牌员继续把新的牌依次发到两人的面前。
黑桃3,齐林光是明牌就来到了13点。
21点的游戏规则是看谁的牌面加起来的点数高,但又不能高过21点,超过21
点就是“爆掉”,也就是直接淘汰的结局。
很多不服输的亡命之徒都是倾尽一切接近那个梦想的数字,最后死於自己的贪婪。
“对了,既然都上了赌桌,要不要再加点什么赌注?”伯奇微微掀开自己的手牌瞟了一眼。
“你还有什么能给我的呢?”
“钱。”伯奇这位大儺突然发出了有些快意的笑声,“钱是个好东西啊,在世界上没了它寸步难行————”
“不赌。”齐林面无表情的示意发牌员继续补牌,“在內地,赌钱是违法的。”
伯奇:“?”
“你就这么有信心,自己绝对不会输?”他的声音逐渐变冷。
他发现了齐林的异常,从对方拿到最初的手牌时,这个傢伙就没有掀开牌面看过一眼,只是不断的说著补牌,拿到新牌时顺便对发牌员微微点头致谢。
还怪礼貌!
伯奇在这条游轮上漂泊了很多年,会见过全世界最顶级的赌徒,但他永远都是那么的游刃有余,大儺儺面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记忆,令他可以像故事中捏造的人物一样,记住接近六副牌的数量!
他以21点闻名赌界,让不少前来挑战的傢伙甚至国际顶级的诈骗犯鎩羽而归。
而齐林现在却连牌都不看————这无疑是在他的专业领域上故意挑衅他!
“那倒不是。”齐林耸肩,“我只想赶快结束然后睡觉,最近太累了。
伯奇恨的牙痒痒。
“但没有赌注確实也没什么意思。”齐林思考了一下,“这样吧,若是我贏了,你帮我解决其中一位接取悬赏者的奖励。”
“你输了呢?”
“同样,我可以支付相同的筹码。”
“补牌。”伯奇冷笑著说。
新补的牌入手,伯奇突然放鬆下来,他果然拿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那张牌,目前他的全部牌面加起来恰好是21点,已经完全立於不败之局。
“还要继续么?”
齐林没有接话,轻声道:“补牌。”
他补了第四张牌!伯奇的黑宝石眼珠猛的一缩。
这在21点里是极为罕见的情况,要知道对方现在手里的明牌就已经有了13
点,再加上手中那张暗牌,四张还没爆掉的可能性便已经趋近於百分之一,就算最好的情况————也只是和自己打平而已!
还是说,对方其实根本就不会21点,在和自己装逼?
伯奇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
“我们的真正敌人是谁?”齐林突然开口问道。
“————已经诞生了意识的鬼疫。”伯奇的声音略微嘶哑,似乎注意力还在牌局上。
“仅仅只是鬼疫?”
“当然不止————儺神的最终力量,足以改写整个世界,无论是人或鬼,都深深的覬覦著这颗神位的种子。”
“人也会对大儺產生威胁么?”
“————儺的起源也是来自人类的信仰,在歷经数千年的进化里,人走出了与精神图腾截然不同的路线,也就是科技,虽然离世界的终极差之甚远————但也有了上桌的资格。”
“谁是队友?”
“这只能交给你自己去判断————我们的敌人,有可能还包括自己人”。”
齐林默然。
“补牌。”甲作儺面后传来闷闷的声响。
“我靠大佬你有没有搞错啊?五张牌?!你自己手里那张还没看!”伯奇突然跳了起来,从方才严肃的態度瞬间变得失態,“痴线!能不能尊重一下游戏?”
“不就是打扑克么。”齐林沉声道。
“打扑克————”眼见自己的专业被侮辱,伯奇的声音似乎都颤抖了起来:“直接掀牌吧!臭牌篓子!”
齐林依次將自己的牌面全部展开。
伯奇像是被雷劈一样站在了原地,看著那五张牌久久沉默著,很难想像那张儺面下究竟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方块a,方块10,黑桃3,红桃2,红桃3。
共计加起来是19点。
“你的呢?”齐林问道。
伯奇依旧在发愣,还是那位发牌员伸出纤细的手指,將伯奇手里的暗牌翻开。
红桃a,黑桃3,方块9,刚好21点。
“哦,21点。”齐林的声音似乎沾染上了一丝惋惜,“你贏了。”
“你是真不会打牌啊————”伯奇的语气似乎苍老了十岁,“是你贏了————虽然开局没有说明,但我们玩的是英式规则,在英式规则里存在五星”的特殊判定,补到第五张牌还不爆掉就是“五星”,恰巧这样最小的牌,能战胜最大的21
点。”
“这样啊。”齐林点了点头,甚至看不出一丝惊喜,“不好意思,我確实对游戏规则不太熟。”
“但————这在推演中是几乎不可能的————”伯奇坐在椅子里,手指轻敲著儺面,发出类似铜质的闷响,“为了防止一些特殊的牌客记牌,八副牌还会隨机打乱后扔掉其中的一半,而如此小的牌竟然还能到你手里————
这是多么强大的运”啊————光靠你,怎么可能————”
伯奇仿佛已经陷入了自言自语中。
那名白俄罗斯少女眼见牌局已经结束,將赌桌上的牌堆笼络好,重新放进牌盒內,鞠躬行礼退出,像是一只优雅的黑天鹅。
而齐林似乎也想到了什么,拿起手中的五张牌看了看,脑海中不自觉出现了一道身影,白皙的犬牙在她的领口前晃啊晃。
“从现在起,我將是你忠实的天使投资人。”伯奇突然振奋了起来,开启了滔滔不绝模式。
“这是何等的运啊,你一定会成功的走到最后————成为集合儺神之人,以及————世界首富!”
“等会,世界首富?”齐林的眼皮抽了一下。
哥们,咱都要拯救世界了,能不能有点出息!
可他只是沉默不言,没有接伯奇的话。
因为他知道“运气”的代价是什么。
“好了,牌也打完了,天使投资人先生。”齐林的手肘靠著扶手,掌心撑著下巴,似乎有些疲惫了,“我们来继续聊聊剩下的事。”
“你儘管说!”
与初见那个神秘莫测的大儺不同,现在的伯奇眼神是那么的炽热————该死的,自己竟然从对面的那双黑宝石中看到了名为炽热的情绪。
齐林强忍著那一点点不適:“你为什么一直在游轮上漂泊,不上陆地来直接见面?”
“————”伯奇的身形静住,旋即微不可查的嘆了一口气:“我可没有水手癮,我一直在船上,是因为一直在与那个祂对抗。”
“已经蔓延的鬼疫?”
伯奇轻轻点了点头,“个中情况,很难一次性说明————但若是我离开这艘游轮,那么全世界就会陷入一场————永远轮迴的梦。”
齐林怔了片刻,看著这个身穿黑金丝绸长袍,衣品土的掉渣的傢伙,观感评价微微上升了一点:“为什么不寻求帮助?”
“目前已知拥有自我意识的大儺,便只有我们三位,少昊氏还————”伯奇低声道。
“【穷奇】在我身上,而我已有一个完整的儺神帐號。”
“不,决然不够————”伯奇不留余地的反驳,“我这里还能支撑住,先去再取得一位儺神的位格,再来找我。”
齐林的金目闪了闪,隨即点点头,算是默许。
“为什么要通过梦境的形式联繫我?”
以伯奇的力量,想要直接通过现实联繫到自己並不难,很多事情说的也能更清楚,而且说不定还能通过现实的官方力量为伯奇做一点什么。
“因为,我们尚未得知祂的真正立场与身份。”伯奇突然严肃道。
祂?又是一位鬼疫么?齐林心想。
突然,他愣住了,背后涌现出莫名的寒意。
“你也意识到了吧————你最该问,却又一直以来莫名忽略了的问题。”伯奇幽幽道。
“第一儺神————或者说创 了儺神集会的那个祂————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