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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火锅与生日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66章 火锅与生日
    第166章 火锅与生日
    一开始,齐林对於跑到隔壁单位蹭饭这件事还略显羞涩,可人总要一步步突破自己的底线。
    跟著林雀混多了,来这里蹭饭便显得如此轻车熟路。
    穿过飘著洗洁精味的长廊,推开单位食堂略有些油腻的塑料门帘,沸腾的牛油香气便霸道地糊了他一脸。
    单位的食堂由於没受到什么波及,在灾后的第二天便重新开始了营业,今天好似是什么川渝风专场,空气里全是椒、辣椒等辛辣熏鼻的味道。
    齐林四处瞟了一眼,坐在窗边的女孩突然向招起手来,梨黄色的毛衣在空档的食堂背景里格外跳脱,像墙角开出的。
    “齐处大忙人,这么突然约你没影响到你工作吧?”
    “你问反了,应该问工作有没有影响到我吃饭。”
    林雀弯起眼睛一笑,拿起菜单递过去:“我隨便点了点毛肚和牛肉片这几个常规的,你看有没有不吃的?”
    “嗯————都吃。”齐林嘶了一口气,“你吃豆芽啊?”
    “哦~”林雀恍然大悟,“那把豆芽划掉!我不挑的!”
    齐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加了两个素菜,询问了一下林雀,然后亲自把菜单交递到食堂窗口。
    他走了回来,拉开椅子坐下,感觉骨头缝里的疲惫被这里的辛辣气融化了一点:“你那边忙怎么样?”
    “还行吧,有些心灰意冷。”
    “心灰意冷?”齐林倒茶的手一停顿,“这么严重————?”
    “哦倒不是因为忙啦,只是因为没涨薪。”林雀嘆了一口气,眨眨眼,“所以我薪”灰意冷。”
    杯中的水这才继续添满,氤氳出茉莉的香气,齐林轻轻一笑,好像整个人都在许久未听的谐音梗里放鬆下来。
    林雀噗嗤一笑:“諦听呢?你没带他?”
    齐林拿过来林雀的杯子也给对方满上,没来由嘆口气:“我觉得那小子在生我闷气————这几天不太理我,大概是怪我趁他睡著,自己出门执行任务。”
    “总这样也不是个事。”林雀双手交叉搭在桌子上,支撑起光洁的下巴,“要歷练你就让他歷练试试?”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觉得————”齐林轻轻把林雀的杯子推过去,“諦听和我相识就好像命运的註定,虽然他的来歷不明,但对我的信任是做不了假的。而且拥有追踪识恶辨人心的能力,也听话善良,会是个很优秀的人————
    可是我总会想,这个世界还不至於糟糕成这样,有大人在,这么危险的事,不能让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来承担。”
    “成年人的尊严么这是————”林雀偷笑接过茶杯捂在手里,“啊谢谢————那天晚上確实太乱了,你做得对。”
    她想了想又继续补充,“而且青春期小男孩嘛,不记仇的。会生气反而是好事。”
    齐林仰头看向了端著火锅走来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冒著热气,翻滚著油泡的锅子放在了两人之间,辣椒,葱姜蒜等作料与小半块还没化完的牛油衝浪般起起伏伏。
    看著红汤翻滚的锅子,林雀用筷子按下那一小块牛油,確保它融化乾净,隨即把一盘嫩得能掐出水的牛肉片滑进翻滚的红汤里,牛肉瞬间变色,包裹上椒粒,光是眼看著好像就要分泌出口水来。
    林雀麻利地捞起一片放到齐林碗里:“喏,给伤员补补。”
    “其实没怎么受伤。”
    “不太可能,虽然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方法治癒的,但身上那股疲惫感是藏不住的。”
    齐林不说话了,把牛肉夹进嘴里,感受它上面略带酥麻的,筋肉分离的口感。
    “你呢?公关这几天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那倒是————不过对我来说还是小意思!”
    林雀一口吸溜进一片毛肚,烫得嘶嘶吸气,用手在嘴边边扇风边说:“目前控制舆论方面,有官方的配合好做很多,同时,我们几乎在全平台把儺面”的搜索词给买断,关联到了儺文化相关文化科普页面!现在想搞个大新闻博眼球的,点进去全是文化普及。”
    林雀扬扬下巴,不知是因为毛肚的脆爽还是对自己的自得,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当然啦,也多亏了我们的红色三倍速”还有炎龙侠”等好哥们,提前把那晚的舆论掰平回来不少。”
    齐林猛的咳嗽了几声,假装被辣椒呛到,喝口水压压惊。
    火锅氤盒的热气里,工作上的琐碎和苦水似乎也变得没那么沉重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由於有些热,还打开了一点窗缝。
    微凉清爽的风压著枯枝上刚长出的嫩芽,一同探出头。
    谈话中还偶尔冒出句林雀的奇怪谐音梗,把齐林噎得哭笑不得,周围是食堂常见的喧闹,邻桌似乎有老同志正爭论著什么政策,服务员大声催菜,嘈杂让人心安。
    几盘肉菜下肚,林雀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
    “还有黄喉。”齐林提醒道。
    “没事,中场休息,我可是马拉松选手~”
    林雀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在嘈杂背景里压得低低的,突然道:“那个悬赏,你发出去那个,儺神”的承诺,后续总得有个说法吧?儺神集会上可是有意见了。”
    齐林夹肉的动作顿了顿。
    林雀是唯一知道他是第二儺神的人,在享有共同秘密的人面前,他才能感受到额外的放鬆。
    他的筷子尖在红油里点了一下又提起:“名单我都理出来了,不过,最后真正踩点完成目標的,只有7个。”他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公事,“我准备一个个私下联繫他们,问问他们想要什么,只要不是————特別离谱的。
    齐林笑了笑:“说出去的话,总得算数。”
    林雀盯著他看了几秒,清澈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齐林。”她的声音稍微压低,显得有些认真,“儺神的承诺这种东西,太重了————要是以前还好,但是自从滩面出现,我甚至能感受运气这种东西的实质存在。
    你也看过很多小说和动漫,所有因果,最后都绕不开一个偿”字。那句话你知道的吧?“命运的馈赠早就在背地里標好了价格”,我怕这东西债台高筑”,影响你之后的运气。”
    “所以我打算儘量把他们完成。”
    “可要是对方许了特別离谱的愿望怎么办?”
    齐林心底一动,看了看对面有些担忧的眼神。
    他理解林雀的忧虑,这忧虑来自於她对自己的了解,他也明白那悬赏背后隱含著怎样的分量和潜在风险,但————
    很多事情並不是思考好所有后路,再去算无遗策的执行,他不是那种智斗小说中知晓一切开天眼的主角。
    在那一晚,用儺神的名號去发布悬赏,是齐林能做出的最优的选择。
    镇压暴乱只是其中之一,最最重要的是,他以那个神秘的帐號,为儺面之下的眾生確定了儺神的立场。
    他让所有心怀不轨,恶意萌芽的潜在罪犯们知道:
    神明为善,是主张秩序正义的一方。
    否则,上街参与暴乱者,可能要比当下多得多。
    至於奖励————
    “哎,走一步算一步吧。”齐林头疼道,“到时候靠忽悠,就说儺神不能干预世俗经济运转,不能干预生死轮迴等————”
    “你比我预料的还熟练啊!”林雀噗嗤一笑。
    “反正我心里有数,会小心掂量的。”
    林雀的视线在他脸上停驻片刻,仿佛在確认什么。
    隨后,她没有再追问,眼神里的担忧沉淀下去,换上一丝瞭然和无可奈何。
    “行,你有数就行————”林雀忽然转了话题,但目光依旧紧锁著他,“还有个事儿,挺怪的。疾控中心和研究院那边开了好几次研討会,关於腾根之蛊为什么突然消散。
    一开始,专家都倾向是因为我们反应快,暴乱者大多被控制,恶意散播的病员”骤减,导致蛊毒失去了传播媒介,这理由听著挺科学。”
    她顿了顿,筷子无意识地拨弄著碗里一片煮老的青菜叶子:“但是,太乾净了,你懂我意思吗?不是那种被阻断传播的链条,更像是源头猛地被掐断了,一下子就————就乾乾净净了。
    应急管理局好些人都觉得不对劲,这解释太顺理成章,反而不真实。”
    林雀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知道你能做到的事————超乎想像,是不是你————干了点什么?”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齐林,带著探究,更带著迫切和担忧。
    她知道齐林的秘密身份,拥有这份知情权,也可能是全世界————唯一一个能关心他的人。
    火锅的白雾在她面前升腾起来,齐林夹起一筷子肉卷,放进翻滚的红汤里,他看著那片肉卷继续翻腾,非常乾脆地摇了摇头。
    “不是。”
    齐林的声音带著点笑意,“你想多了,我也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专家分析是挺有道理的————硬要说和我的关係,那就是我的悬赏加速了镇压暴乱的过程,这么说运气还挺好的哎。”
    齐林故意用了“运气”这个轻描淡写的词。
    林雀微微怔住了一瞬,她没料到齐林会如此乾脆地否认。
    以她对齐林的了解,以及对这个身份的知情程度,她几乎能確定自己的直觉————但齐林眼神里的平静坦然,轻描淡写,让她一时语塞。
    这个否定斩钉截铁,这一次,不是为了敷衍,而是为了保护。
    他其实真的在后悔过把自己是儺神的身份告诉林雀————当时是出於什么心態呢?也许是迷茫,困惑,不解,又或者是在这种种迷因包裹下的痛苦孤寂感,让他不由自主的寻找安全的宣泄口。
    可逐渐的,很多事带来的领悟让他明白,有些东西终究只能独自背负。
    不能为了寻求理解或分担,就把重要的人拖入更深的未知漩涡。
    那份沉重的真相,关於“吞恶”带来的痛苦,关於少昊氏的消散,关于江震霆冰冷的焦痕,关於儺神身份下责任都是该自己承担的。
    他不能冒险把林雀再往前推一步。
    可是林雀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著齐林已经低头,认真地在锅里寻找著他刚丟下的肉卷,一副“这事就此打住”的態度。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
    紧接著林雀忽然眼疾手快,一筷子抢走了锅里齐林刚准备夹住的肉卷,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干嘛?”齐林愕然抬头。
    “当下事態紧张,一切从简!这顿火锅——”林雀把那片战利品得意地在自己碗里蘸了蘸满满的蒜泥香油碟,“得你请!”
    “啊?”齐林完全没反应过来:“不是谁约的谁请吗?”
    林雀眨眨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因为————”
    她放下筷子,坐直身体,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个狐狸一样的笑容,胸前的犬牙项链晃啊晃:“今天我过生日啊!齐林同志,你不会连搭子的生日都记不住吧?”
    齐林彻底愣住了。
    他刚才心头那点沉重的小心思,瞬间被这记直球打得烟消云散。
    生日?
    他掏出新换的手机不可置信的看了眼日期。
    “四月一號?你愚人节生啊?”
    “嘿?我这么有意思的人生在愚人节怎么了!”林雀继续笑,“请不请,请不请!”
    齐林看著那双狡黠如狐狸的眼睛,先前刻意否认而生出的那份复杂情绪,也被眼前这份真实的、带著小小“敲诈”意味的微笑冲淡了。
    原来如此。
    原来是在这几憋著大招呢。
    “生日快乐,林雀同志。”
    齐林故作正经,举起手边装凉开水的玻璃杯,“以水代酒,祝你新的一岁————加班费翻倍?”
    “切!一点诚意都没有!为什么不能直接涨薪啊?”
    林雀嫌弃地撇嘴,但还是笑著举起了自己的凉开水杯:“不过算了,看在你主动请客的份上,我许个愿—一希望新的一岁,某些人別那么轴,然————永远好·!”
    “永远好运。”
    两只装著凉白开的玻璃杯,在食堂暖黄灯光和腾腾热气中,轻轻碰在一起,杯壁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清脆又悦耳。
    四周人声喧闹依旧,服务员端著一大盘刚切好的鲜鸭血走来走去,邻桌还在爭论著什么发展纲要。
    但在这喧譁热闹的背景板里,那一声轻响,仿佛在两人之间划出了一个格外安寧的小世界。
    多吃点吧————
    齐林默默地想,又都要了盘牛肉。
    “再要份鱼籽虾滑吧。”
    “行,管饱。”齐林笑了笑,重新专注於搅动锅底,把那句简单却真挚的祝福又说了一遍:“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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