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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我叫温心
    儺面之下 作者:泡杯茶叶茶
    第111章 我叫温心
    第111章 我叫温心
    陈浩一遍遍地把手机扔下再抬起,最后索性一直戴著药王菩萨面玩手机,不断地在短视频,各个社交软体上来回切换。
    然而,即使盯到眼睛发酸落泪,他也还是没等到第二神的回覆。
    於是空空的臥室內,只能响起一声沉闷的嘆气。
    倒不是齐林故意不想回,只是因为一件事套著一件事,停不下来。
    时间像是永无止息的河流。
    所以人也只能马不停蹄的在河中游泳,仿佛有一刻停留就会溺死在其中。
    他感到有些沉闷了,於是微微开了点车窗缝,夜风灌入,让大脑略略清醒了些。
    “不要养成单手握方向盘的习惯.”齐林轻声提醒。
    “你都没往这里看怎么知道的?”林雀紧张的把双手握上,“我看你都是这么开的,想著这么开会不会轻鬆一点。”
    “局里没有车给你练手么?”
    “局里都是任务用车,又不能私用,而出任务的时候大多轮不到我开嘛。”
    “我们这趟其实也算是出任务吧?”
    “不!我们这趟是任务前置,只是和那位病人简单沟通一下明日具体事项,防止穿帮。”林雀理直气壮的看著前方,眼中的路灯明暗交错,“正好晚上车少,抓著这一会时间练练车,合情合理。”
    齐林在副驾驶上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微微闭上了眼睛。
    自从有了面后,他的身体总觉比以往更容易疲惫,他也將这种感觉和研究部同步了,但得出的调查结果显示各项指標都很正常健康,只是单纯的有点贫血,多吃肉就好了。
    就当自己意识逐渐朦朧时,林雀的声音又响起来:
    “刚才在局里我都没敢哎声——·所以,你和陈浩坦白你的身份了么?”
    “我的身份?”齐林微微睁开眼,“第九局还是——””
    “当然是那个咯。”她微微坐直了身子。
    “—没有。”齐林低声道。
    “嗯。”林雀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
    最大的原因自然是神的重要性,这个身份目前所象徵的含义连自己都不清楚,但必然身伴诡论,暗流涌动。
    旁人不知道也是一种另类的保护。
    说实在的他甚至有些后悔告诉林雀,但在林雀那堪称可怕的直觉下避无可避。
    再加上当时自己走投无路,被一堆秘密包裹,几乎要室息,也太需要一个宣泄口了。
    “不要有什么愧疚的情绪哦。”林雀突然说道,“我是自己猜出来的,不是你主动告密。”
    副驾驶位传来轻轻的笑声,“谢谢你。”
    “你这车动力还挺大的,我轻轻一踩油门就好快啊!”林雀有些紧张的调转话题。
    齐林看著龟速行驶的车辆,和錶盘里不到80km的时速,微微嘆了口气:
    “多开开你就不会觉得二手老捷达的动力大了—准备下高速。”
    这次要见的对象目前正在市第二人民医院肿瘤科,身患的是一种较为罕见的多发性骨髓瘤,经相关人员日夜摸点后,確认了青木堂接触过这位病人,並在取得本人和家属同意后选择配合官方。
    两人把车停好,按著指引找到对应大楼。
    此刻已是深夜,空荡的医院大堂內几乎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他们左右看了一眼,找到电梯,按了对应的楼层,一路而上。
    短暂的失重感传来,耳边轻微轰鸣了片刻,隨之“叮咚”一声轻响。
    门开了。
    消毒水的气味混著某种香涌入鼻子。
    “你们好?找谁?”
    护士站的值班护士微微抬头,厚重的镜片上反射著一男一女。
    齐林抽了抽鼻子,发现护士站摆著一株枯萎的康乃馨。
    “您好,我们是温心的家属,已经提前预约过。”
    “哦,就是你们啊。”护士的手指搓动纸张,翻阅了一下表格,“在7號床,应该还没睡。”
    “谢谢。”
    两人儘量放轻脚步。
    “温心,16岁,目前已经骨髓瘤晚期。”林雀翻著病历本,压低声音,“主治医生说已经出现肺转移,家属上周签了放弃治疗同意书。”
    “16岁...”
    这样一样的年龄,任谁遇到这种事大抵都会绝望,所以才会寄希望於神明。
    齐林的脚步缓缓停在病房门前,透过观察窗看到病床上蜷缩的身影。
    少年正对著窗户发呆,看不到面容,头顶光溜溜的没有一根头髮。
    床头柜放著半碗食物,看起来只是些清淡的粥,而碗的旁边放著一块发亮的相框,里面的照片看不清晰。
    某种强烈的悲意蔓延在整个屋內,像是无穷无尽的海,缓缓涌来,少年的身子宛如一块大海中的礁石。
    这个叫温心的少年很多个日日夜夜里大抵也是这么沉默著吧?就这么抱著那块相片做成的浮木,一直等待到天明。
    “他父母呢?”
    “妹妹发高烧,母亲带去看急诊了。”林雀把病歷捲起,“父亲在工地赶不过来一一据说为了凑医药费接了三个夜班。”
    齐林听到后,眼神微微失焦了片刻。
    这是何等漫长又苦难的人生—-完全不用任何修饰,仅仅浓缩成数十个字,便足以让听者麻木,远比毒蛇更毒。
    而这样的苦痛,你又怎能不寄託於那些虚无縹緲的信仰?
    齐林呼了一口气,看到林雀的眼神也和自己相似。
    他不再多想,用了最大的力气,轻轻开门。
    铰链发出刺耳的哎呀声。
    病床上的少年猛地转头,警惕的目光在看到两人后变成了疑惑,那双眸子虽然有些微塌,却还算明亮。
    “你好,温心对吧?”齐林拉过陪护椅坐下,发现少年手腕上密密麻麻的针眼。
    “你们是—?”
    “警察。”齐林明白直接的表明了身份。
    他们对外自然不能宣传什么所谓的第九局,因此在有需要的场合,名牌身份都可以用执法单位做掩护。
    “哦哦。警察————我知道了,是来和我说那个————青木堂的事吧?
    “对,详情我们的同事应该和你说过了。”林雀眨了眨眼睛。
    “嗯,我会配合的,他们来找过我。”温心轻声道,“说如果我愿意的话,给他们发个消息,明天下午就会过来接我进那边的医院。”
    明天?齐林和林雀不经意的对了下眼神。
    这么快!
    不过此事確实迫在眉睫,宜早不宜迟,也算是件好事。
    “好的,那我们明天中午来找你,在这里一起等他们。”齐林轻声说道,“不过明天我们有可能会化妆,同时身份对外宣称是你的叔叔和婶婶。这样可以么?”
    “嗯嗯。”温心显得极为乖巧,轻轻点了点头,“化妆?那我该怎么认你们?”
    “我会在大拇指上戴个玉扳指,靠这个认人就行。”
    “明白了—还有什么事么?”
    这番对话平淡到让齐林隱隱生出不好的感觉,作为重症患者,又是个孩子,他寧愿对方歇斯底里或者再不济闹一点脾气。
    可这样的场景,只有平静,死水般的平静和绝望。
    “没有了——”齐林不自觉的抿了抿嘴,“谢谢你。”
    林雀遇到这种场合似乎也有些哑火,两人对视一眼,心说要不就这么先走。
    然而这时温心却突然说话了。
    “等下,可以和我———多聊几句么?”
    林雀的眼晴微微睁大了些,似乎有些讶异,隨即她也拉了一张陪护椅坐在床旁边笑著:
    “当然可以,就是怕影响你,我们也暂时不想当迟到的鵪鶉。”
    “迟到的鵪鶉?”温心突的一愣。
    “晚鵪———晚鵪—”
    “噗——”温心突然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个面容憔悴的男孩似乎很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
    “那么,想聊点什么?”齐林也笑了笑。
    由於今晚的主要任务便是和这位病人对接,多了解一下对方也不是坏事,这点时间他们还是值得付出的。
    当然,还有一层理由他们不愿意说破。
    “你们属於哪个单位啊?”他的眼神逐渐发亮。
    “嗯——市公安局。”齐林隨口编了一个理由。
    “平时抓坏人抓的多么?”温心继续问道。
    齐林微微一愣。
    考虑到对方还是一个16岁且整日病痛缠身的孩子,好像对社会上的事还不是那么知根知底。
    “不多了。”齐林轻声道,“其实警察也不是每天都在抓坏人,更多是处理一些家长里短,帮人办办证什么的—”
    其实自己也有些一知半解,不过仍是用尽耐心解释。
    “哦——那听起来好像也不错,我也想考公安类的院校。”温心挠挠头,“工资高不高?”
    “养家餬口是够的,大富大贵就有点难了。”林雀在一旁打趣。
    “养家餬口就好了。”温心轻声道,“起码比在工地上轻鬆点。”
    病房內发出了声线不一的笑,像是希望从鬆软的土壤里浅浅冒了个头。
    隨后又枯萎於沉默。
    在沉默中,齐林也在努力思考是不是能找些话题,但温心突然开口了,话锋一转:
    “他们—真的是骗子么?”
    齐林的手微微一颤,瞬间反应了过来他说的是谁。
    “青木堂?”齐林確认了一遍。
    “嗯。”
    我也不知道这是齐林发自內心的声音。
    他清楚的知道青木堂的作为,虽然他们绕过司法进行非法医疗,甚至暗中和其他组织勾结用病人做实验,但某种意义上来说,又確实医治好了那名为绝望的病症。
    有时候他甚至会痛恨这个真实的世界,让一切善恶都变得如此虚实难分。
    但在这个关键的任务节点上,这么多同事前赴后继的努力,他不可能中途掉链子。
    “—-他们是那种民间的医疗机构,类似传销。”齐林拍了拍床铺,声音放轻,“也许和普通诊所一样,是有一定看病的功能,但总体来说是违法的,不被社会认可的,不然也不会偷偷摸摸的来找你,对不对?”
    “可他们不要钱啊。”温心一下子有些急了,似乎在尽力辩解什么,“他们不图钱,不图钱应该是真的吧?”
    “不要钱的往往才是最贵的。”林雀接过话茬,“很抱歉-但我们查到他们確实在暗中用病人进行药物实验。”
    “药物实验也可以啊—万一我吃了他们的药,能好呢?”
    那蓬勃而出的生存欲望不管不顾的炽烈生长,以至於让齐林和林雀两人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这样的理由都未曾劝下这个少年。
    按理说这不该是他们操心的范围,相关同事在和病人沟通时,心理辅助也是重要的一环—可大概由於事態紧急或者乾脆就是摸鱼,现在这个重任甩到了两人身上。
    可我们俩都只是门外汉啊,我甚至大学时候都没选修心理课——
    齐林內心吐槽,以对抗那生出的些许茫然,“那就试试吧。”他突然说。
    温心的眼神猛然聚焦起来,盯著他的眼睛,就连林雀的表情也有些吃惊。
    可齐林巍然不动,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愿意配合我们么?这次任务不容有失。但我们也不会把他们简单的定义成坏人就让亲眼所见的东西来解释吧。”
    “眼见为实。”他像是在安抚温心,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而后,两边分离,回去的时候是齐林开车。
    “你动摇了么?”
    冷风从窗缝灌入,吹起林雀的髮丝,她的表情藏在闪烁的路灯里,看得不清。
    “没有。”
    林雀轻轻的转过了脸,继续盯著他。
    “这么说也只是缓兵之计不然要怎么办,当面和他发生爭吵么?”齐林缓缓踩下油门,“这事宜疏不宜堵,我们不可能在任务前和这位病人闹崩。”
    “听起来倒是合理——.”林雀轻声道,“但我都差点动摇了。”
    齐林只得沉默。
    要说丝毫不动摇,是不可能的。
    他又想起了病房里那张苍白绝望的脸。
    还有无数张这样苍白绝望的脸。
    “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眼见为实吧。”他低声道。
    深夜,第九局宿舍。
    齐林把凶神面扣在脸上,登录界面闪过血雾般的红光。
    他点开陈浩的对话框,手指悬在虚擬键盘上顿了顿-
    —
    他也打算藉此机会,看看陈浩在青木堂的行径。
    看看他对此,到底有些什么认知。
    【我不是神】:明日有其他謁者前往青木堂。
    【我不是神】:拇指有一枚玉扳指。
    而另一端的陈浩本来已经几乎睡著了,面前的世界突然波动起来。
    他突然一个鲤鱼打挺,睡意全无,激动的把药王菩萨面戴上,然而看到消息的一瞬间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让我接见?
    这倒是没问题,但是“其他謁者”
    陈浩愣愣的摸著手机,百味杂陈。
    “神的謁者竟然不止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