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便已进入了六月,离乡试只剩两个月的时间。
当初院试提前一个月去府城时,已经租不到好房子了,於是这次,任芸准备提前两个月就过去。
除了去给林善行安排好住所,任芸也正好想藉此机会见识一下省城的繁华。
林善举也是要一起去的,对他而言,此番最重要的事,便是销售他那五千套锅炉套装。
如今那五千套锅炉已经全部製作完成了,就等著运往省城去。
林善举原本是准备自己僱佣几辆马车运往省城的,但却被窑场老板给劝住了。
“这省城路途遥远,就是做马车,从咱们这儿去一趟也得四五天的时间……”
“且不提你这么多锅炉得雇多少量马车,这么大量的货物,在道儿上走也不安全吶!”
“说句不中听的话,万一被山匪之流盯上,来个拦路截货,凭您僱佣的那几个车夫,也顶不住啊……”
林善举不觉一怔:“我这些锅炉,也能被山匪盯上?”
又不是那些个值钱的物件儿,锅炉而已,山匪抢去了能做啥?拿回去煮饭吃?
“哎哟我的林少爷餵……”窑场老板哭笑不得,道,“您这运的啥货,人家怎么知道值不值钱?別说是这些还能值点儿钱的锅炉,就算是运的是稻草,遇上了山匪不照样得被抢?”
山匪都是些什么人,管你运的是啥货,抢就完事儿了。
林善举之前確实没考虑过这一层,不觉蹙了眉头道:“那该怎么运过去?”
“不若找一家鏢局,给您把货运过去。”窑场老板提议道。
“鏢局?”林善举听闻有这一门行业,却从来不曾接触过。
窑场老板接著道:“若是让鏢局护送,这一来有鏢师护送,寻常山匪也不会轻易下手……”
“这二来,若是路上真遇上了什么闪失,鏢局保不住货,可是会给您赔偿的哩!”
林善举一听,確实还是个不错的主意,於是道:“我对鏢局不太熟悉,不知老板可有推荐的?”
窑场老板思量了一下,回道:“和光县城里,有一家顺风鏢局,开了几十年了,信誉不错,价格也公道,林公子可以去瞧瞧。”
“好,那我回头便去瞧瞧。”
从窑场出来后,林善举便乾脆直奔和光县县城,打算去瞧瞧那家顺风鏢局。
根据窑场老板给的地址,林善举倒也很快便寻到了顺风鏢局所在的街道。
只是刚到那里,他便不觉怔了怔。
因为那条街有两家鏢局,不仅如此,两家还是正对门。
而令林善举怔愣的,是这两家的面门差別。
一家门面极其气派,就连门口立著的两名鏢师模样的人,都是一身鲜亮崭新的棕色短打。两个壮汉抱臂往门前一站,就像两个门神一般,气势十足。
而另一家,就明显的陈旧许多,招牌也不知经歷了多少年的风吹雨打,上面的刻都显得有些模糊了。
林善举抬眸看了看两家的招牌,那气派的一家,叫鸿兴鏢局,而另一家破旧一些的,则才是窑场老板所提到的顺风鏢局。
见到骑著马停顿在两家鏢局门口的林善举,鸿兴鏢局两个鏢师的目光,立马就射了过来。
说实话,若是林善举没听过顺风鏢局,他这会儿肯定就往鸿兴鏢局去了。
但有窑场老板的推荐在先,林善举还是想先去顺风鏢局看一看。
於是他翻身下马,毫不犹豫地就准备往顺风鏢局走。
然而他才刚转身,那鸿兴鏢局的鏢师却突然开口道:“这位小哥,可是想托鏢?不若来我们鸿兴鏢局!”
另一人也紧跟著道:“小哥瞧著眼生,该是头一次来托鏢,若是衝著顺风鏢局的老名声来的,还是奉劝小哥回头吧!”
林善举闻言不觉顿了顿,转头好奇道:“为何如此说?”
鸿兴鏢局的鏢师立马道:“小哥有所不知,这顺风鏢局的总鏢头,前些时候走鏢时,不仅丟了鏢,人也伤得爬不起床了……”
另一个鏢师不觉嗤笑一声,接著道:“这顺风鏢局原本就没什么生意了,可都靠他们总鏢头撑著,如今他一倒,鏢局里早就成一盘散沙了。”
“呵,受伤一事不提便罢了,这丟了鏢,可是丟门面的大事……这如今,谁人还敢再找他们家托鏢?”
“依我瞧,再过几日,这顺风鏢局就要倒闭了……”
林善举闻言不禁蹙起了眉头,虽说那两个鏢师对顺风鏢局幸灾乐祸的態度,让他有几分反感,但若是確实如他们所言,林善举觉著是得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选顺风鏢局了。
然而就在林善举迟疑之时,顺风鏢局里突然衝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指著鸿兴鏢局的那两个鏢师,大声道:
“你们胡说!我们顺风鏢局才不会倒闭!——”
林善举转眸一瞧,只见是一个约摸六七岁的小男孩,穿著一身有些泛旧的黑色短打,衣襟处绣著“顺风鏢局”的字样。
小男孩此时瞪著鸿兴鏢局的方向,一张小脸气鼓鼓的。
鸿兴鏢局的鏢师却完全没把这个小豆丁放在眼里,反而脸上轻蔑的笑意更浓。
“怎么,我们哪里说错了?”一人开口冷笑道,“你们是不是丟了鏢?你爹是不是受了伤臥床不起?”
“我、我……”小豆丁顿时捏紧了拳头,一下子涨红了脸。
“没话可说了吧?我们本就是说的大实话,你个小屁孩出来嚷嚷什么?”
说著,鸿兴鏢局的鏢师指著那小豆丁,对林善举道:
“这孩子就是顺风鏢局陆总鏢头唯一的儿子,陆总鏢头一倒,如今鏢局里可就靠这小屁孩看门了!小哥你自己瞧瞧,就这样儿的,能拖鏢给他们吗?”
“你、你胡说!”小豆丁气得直跺脚,“我们鏢局还有我阿姐!还有好多鏢师的!他们都可厉害了!”
他又仰头望向林善举,急忙解释道:“哥哥你別听他们的,我阿姐和师叔师兄们都去走鏢了,所以这会儿才剩我在家!”
“哼!一个小丫头片子,早晚要嫁人的,你们鏢局还能一直指望她不成?”鸿兴鏢局的鏢师顿时不屑道。
“你这话可不对。”另一个鏢师却嗤笑道,“就那个小母夜叉,能嫁的出去?谁会娶个又丑又凶的婆娘回去?”
“你!你们这些坏人!不准说我阿姐坏话!”
小豆丁气得直跺脚,怒道,“要不是你们鸿兴鏢局总使坏,抢我们生意,我阿姐用得著这么辛苦出去走鏢嘛?!”
“什么叫使坏?”鸿兴鏢局的鏢师冷冷道,“我们两家本就是竞爭对手,抢生意不该的吗?你个小屁孩再乱嚼舌根,仔细老子出手教训你!”
“哼,谁怕你啊?!”小豆丁却丝毫不畏惧,反而挺了挺胸膛,对著对面嚷嚷道,“你们敢动我一下子,回头就等著挨我阿姐的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