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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 清华大学
    1995年秋。
    15岁的罗清站在清华大学西校门前,手里攥著录取通知书,抬头看著那三个字。
    “清华园。”
    他念了一遍,然后把通知书折好,揣进兜里,走了进去。
    他倒要看看这被无数人所讚颂的大学究竞是什么样子。
    这一天是新生报到的最后一天。
    罗清之所以迟到,是因为王院长非要给他做一顿送行饭,结果做完了又哭,哭完了又拉著说话,说著说著天就黑了,第二天又被整个福利院的孩子们围著送行,到白城后赶火车又赶了个慢车,眶当眶当晃了一天一夜,最后到了北京也是人生地不熟,靠著问路,硬生生从火车站徒步走到了报名处。
    报到处的工作人员看著他的材料,又看看他本人,確认了两遍。
    “你十五?”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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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理系?”
    “嗯。”
    工作人员端详了一会儿,在表格上盖了个章,递给他一把宿舍钥匙:“去吧,12號楼301。你年纪小,有什么事多找你们系主任,他是个好老师。”
    罗清接过钥匙,点点头,道了谢。
    12號楼是清华旧楼,三层,红砖墙,歷史可以追溯到建国初。整个楼道里瀰漫著一股脚臭味、剩饭味、还有冬天快来了的那种凉味。
    罗清推开301的门,发现宿舍里已经住了三个人。
    一个圆脸男生从上铺探出头:“哟,来了!!你就是罗清?那个十五岁的?”
    罗清点头。
    “纯小孩啊……”室友跳下床围著罗清走了一圈。
    “我叫张工伟,山东的,二十三,叫哥。”
    罗清:“哥。”
    圆脸男生指了指下铺正在看书的一个戴眼镜的人:“那个叫刘建国,河南的,二十二。那边那个……”他指向靠窗的床位,一个瘦高个正背对著他们整理行李。
    “赵宇,北京的,二十一。”
    瘦高个回过头,冲罗清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介绍完另外两个室友后,张工伟拍了拍罗清的肩膀:“都叫哥了那还说啥了,你吃饭没?走,哥带你去食堂。”
    罗清把行李往空床铺上一扔,跟著张工伟出了门。
    路上,张工伟絮絮叨叨地给他介绍学校的情况:哪个食堂的肉饼好吃,哪个教学楼离宿舍最近,哪个图书馆的暖气最足冬天可以蹭睡,那个院系的女学生最好看,不过说完这句又补了一句你还小,別看这些。罗清听著,时不时点点头。
    走到食堂门口,张工伟忽然压低声音:“对了,你听说过没有?咱们物理系有个教授,女的,姓叶,据说特別严格,不出意外的话她可能是咱的专业课老师,注意点。”
    罗清:“好,我记下了。”
    “你不怕?”
    “我为什么要怕?”
    张工伟想了想,点头:“也是,你十五岁怕个叼毛,谁会和小孩过不去。”
    食堂里人不多。张工伟要了两份快餐,推给罗清一份:“吃,哥请客。”
    罗清没客气,低头就吃。
    他不知道的是,在食堂二楼的一个角落里,一个穿著灰色外套的中年女人正看著他。
    叶文洁。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著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从罗清进食堂的那一刻起,她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十五年了,那个在齐家屯后山小竹林捡到的婴儿,如今已经长成了半大孩子,坐在一楼靠门的位置,埋头扒拉著饭菜,旁边一个圆脸男生正手舞足蹈地说著什么。
    关於罗清考上清华大学的事情自然是瞒不住的,整个县城乃至白塔市都传遍了这个福利院孩子的新闻,结合他的年龄,和学籍地,很容易就能猜到这是自己捡的那个孩子。
    不过叶文洁没有下去打招呼,最后一次见面时,罗清才两三岁,不可能记得住自己,她只是看著,看了一会儿,然后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起身离开。
    屏幕外的罗清,也看著眼前的这一幕,一言不发。
    1995年冬
    罗清很快就发现,大学生活和他想像的不太一样。
    他想像中的大学:一群人坐在一起討论物理问题,討论数学问题,討论天文问题,爭得面红耳赤,然后一起去食堂边吃边聊,晚上接著爭,整日醉心论道,好不快哉。
    现实中的大学:上课,下课,回宿舍,睡觉。室友们各有各的事,张工伟忙著谈恋爱,刘建国忙著打工挣生活费,赵宇忙著回家,他家就在北京,每周五下午准时消失。
    罗清大部分时间一个人待著。
    一个人去图书馆,一个人去食堂,一个人在校园里走来走去。有时候走没意思了,就在路边找个长椅坐下,看著来来往往的人。
    那些人都比他大,大得多。
    大到罗清很难和这些成年人建立联繫。
    1995年的冬天特別冷,北京的乾冷像刀子,颳得人脸疼,罗清每天早上天刚亮起床,去食堂买两个馒头,然后去图书馆占座,不过好在罗清的暖宝宝体格仍然在起作用,无论多冷罗清身上都是温热的。由於罗清常常固定某个位置,因此罗清身上的小太阳效应很快就被人发现了。
    渐渐的,就有年纪比罗清稍大一些的女学生凑了过来,她们往往成双成对,偶尔带著些零食,以背书或复习的名义刷新在罗清半径五米的范围內,並对罗清进行投餵。
    罗清来者不拒,只要是能吃的他都吃。
    冬天,图书馆的暖气不太足,但罗清有效的弥补了这一点,但隨著时间推移过来抱团取暖的人越来越多,罗清有些招架不住了。
    他借了书就走,不再停留在图书馆內,而是专门找没暖气的地方,自己一个人钻研。
    渐渐地,清华大学多了个传说一不要去没暖气的教室,那里会隨机刷新一个很怪的小孩。
    罗清在看书一道,有著囫圇吞枣的天赋。
    物理也好,数学也罢,这些看不懂的前沿知识,罗清只要认真研究一会,那公式或者定理的含义就渐渐自动浮现出来了,渐渐地就看懂了。
    而且1995年的前沿知识对他来说也算不上高深。
    因此,罗清对这些物理知识了解的都很容易。
    后来罗清的专业课多了两门课程,分別是《天体物理学》和《射电天文学》,课程老师是物理系久负恶名的叶文洁叶老师。
    儘管张工伟再三叮嘱罗清要小心叶老师,但真上了几节课之后罗清竞发现叶老师人似乎还不错,至少课堂上的內容讲述的挺鞭辟入里的,偶尔还会顺带讲些星际通讯方面前沿动向。
    罗清一向对这些內容很感兴趣。
    叶老师在课堂上强调做研究必须懂实验技术,没有观测能力,理论再好也没用,对於测验成绩卡的也是极严,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班上的学生总是对这个冷漠的中年女人带著几分敬畏。
    在一天晚上,罗清从教室出来,天已经黑了。风很大,他把围巾裹紧,低头往宿舍走。
    走到半路,忽然有人叫住他。
    “同学。”
    罗清回头,看见了那个熟悉的洗得发白的灰呢外套,阴影下,罗清看不清她的表情。
    “罗清,这么晚还在图书馆?”
    罗清:“叶老师,是,我刚去还书呢。”
    叶文洁:“你年纪小,又是从小地方来,理论基础可能和那些大城市来的同学不太一样,我上课讲的那些,你理解起来有难度吗?”
    罗清摇摇头:“没有难度,课上的东西我都能听懂,您讲的东西我本来就感兴趣,尤其是关於天文物理和射电通讯方式那部分內容,而且我课前都预习过了,您放心讲就行,不用迁就我。”
    阴影下的叶文洁点点头,她向前走了一步,在惨白的灯光下,露出了那张清瘫的脸。
    “行,你喜欢听,我后面就多讲点。”
    1995年还发生了其他大事:三体世界智子四號竣工,成功建立量子感应阵列,,四个智子构成完整的量子感应系统,为后续向地球发送信息和干扰人类科学实验奠定基础。
    1996年春
    春天的时候,罗清开始跟著一个教授做课题。
    教授姓王,搞理论物理的,五十多岁,头髮全白了,说话慢吞吞,但脑子转得飞快。王教授第一次见罗清的时候,翻了翻他的成绩单,沉默了很久。
    他第一次看见有学生能达成每门专业课成绩刷满的成就。
    “这些课你都自学过?”
    “一部分,另一部分是来了以后学的。”
    王教授点点头,给罗清布置了一个任务:推导某个模型的数学形式,两周后交。
    罗清吃完午饭,下午就交上来了。
    王教授看了看,又沉默了很久。
    “你以前接触过这个?”
    “没有。”罗清说,“就是硬推的。”
    王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
    王教授想起了高斯的故事,他在犹豫要不要把哥德巴赫猜想偽装成课后习题交给这个孩子,但这种荒谬的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
    “行,”他说,“你以后三天来我这儿一次,我给你布置任务。”
    罗清点点头,出了办公室。
    他不知道的是,王教授在他走后,坐在椅子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十六岁,”王教授自言自语,“妈的,十六岁,拉马努金这时候也只是刚来到推导公式的这一步吧。”
    罗清跟著王教授做课题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水。
    王教授每三天给他布置一次任务,他每三天交一次作业。有时候提前交,有时候准时交,从来没有拖过。王教授每次看完他的推导,都要沉默一会儿,然后说“行”,接著布置下一个。
    有一天,王教授忽然问:“你平时除了看书,还干什么?”
    罗清想了想:“吃饭,睡觉,走路。”
    “不谈恋爱?”
    “我太小了,不能早恋。”
    “也是……你不参加社团?”
    “我太小了没人带我玩。”
    王教授又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十六岁的时候,正在乡下插队,每天想著怎么偷老乡的鸡吃。眼前的这个孩子,十六岁,在推导他当年读研究生时才搞懂的公式。
    “你………”王教授斟酌了一下用词,“有没有觉得自己和別人不太一样?”
    罗清认真想了想:“有。”
    “什么?”
    “我比別人暖和。”
    王教授愣了两秒,然后摆摆手:“行了,你走吧。”
    罗清出了办公室,回图书馆继续看书。
    他不知道的是,王教授在他走后,给自己泡了杯茶,坐在窗边发了很久的呆。
    “暖和,”王教授自言自语,“暖和是个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