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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香在无寻处
    第664章 香在无寻处
    自当年在翼望山的那座五老观遗府一別后,陈珩与孔冲已有百余年光阴未见。
    时隔多年,自然是世事流转。
    虽远未有什么翻天覆地之变,但观山川如昨、人事代谢,还是难免令人心生感怀。
    而同陈珩相比。
    孔衝心中的感慨,却是只多不少————
    孔冲犹记得上回两人相见,陈珩不过是洞玄境界,还在为筹措成丹外药而四下奔波。
    其虽是拜入了玉宸本宗,名列於岁旦评上,但也未真箇名震九州四海,叫每个胥都修士都知其名,至少那时孔冲便是对陈珩印象不深。
    彼时孔冲因为见猎心喜,同陈珩还斗了一场。
    虽最终结果是陈珩破开了五色神光,逼得孔冲只能无奈认负。
    但若细论起来。
    孔衝心下其实是隱隱有些不服气的。
    毕竟他那时只是一具秘法玄身,虽为先天神道的“司职显相之法”,此身即法,此法即相,这是独属於先天神道的玄异,不是寻常的化神、分身之术。
    但那等情况,到底是无法同真身相比,终究差了一些。
    况且,五色神光委实太过强绝。
    即便放眼眾天神怪的天赋神通,五色神光也是无可置疑的位於上游,少有能与之比肩者!
    莫说那时的孔冲无法將之熟练掌握,便是如今的孔冲,甚至他祖父孔尚图,亦不能说彻底了解了这门天赋神通。
    事实上在回得三界窟,因功行有进,於五色神光上的造诣又上一层后。
    孔冲偶尔也会想起与陈珩在翼望山的那场斗法,心中燃起几分战意来。
    但未等上太久,当听得了陈珩修成一品金丹,又于丹元大会上摘得魁首的消息后。
    孔冲原本的那点战意,也是如雪沃汤般瞬息消融,荡然无存————
    孔冲纵再是如何自信,也万不敢说自己能与一方仙道大天的金丹道魁相比。
    当年玉宸小有名气的洞玄炼师,而今却已是一尊治世道君门下,声名远播眾天宇宙的元神大真人!
    这般想来。
    倒也是天意难问、世事多奇,实非人所能料?
    “我本以为困顿於斯,至少千载內难有什么脱身之望,未想当年结识的友人,竟能如此快速的发跡?”
    孔冲深吸一口气,强將振奋喜悦之情收敛。
    在心绪激盪之下,因牵动了伤势,他脸上倒也微微一白,稍失血色。
    接下来在將金车收起后,陈珩自是下了云头,先是与孔冲祖父孔尚图相互见礼,接著又同孔冲寒暄一阵。
    孔尚图乃是个高大老者。
    他头戴混元一字巾,身穿道袍,脚下一双大云竹履,粗眉阔目,精神足满,如同高林间的隱士般,自有一股飘逸之意。
    而这位显然道行不浅,面上莹莹有光,走动时候风隨云从。
    纵藏而不露,但也给陈珩一股好似直面巍巍神山的感触,令人油然生敬,心神俱慑!
    观其气机,分明已是证得了先天神道中的“神易”之境。
    是为“神无方而易无体”,可以同正统仙道中的真君之流比肩!
    孔尚图显然之前自孔衝口中听过陈珩之名,也知晓当年的那协定。
    自陈出现后,这老者面上神情忽似轻鬆了几分,在喜悦之外,更有一类隱隱的释然。
    至於孔冲————
    陈珩將念头转过,注意落於孔冲身上。
    孔衝倒还是当年模样,未曾变过。
    只是他麵皮隱隱发白,仿佛是受了內伤一般,以至气机转运间都有细微的不自然。
    孔冲虽极力掩饰,但以陈珩的眼力,还是一眼便觉察到了异样。
    在法灵留下的那捲山水图录中有提及:
    五色孔雀一族虽在外围地界不算当世霸主,但比上不足,比下却绰绰有余,足以称雄一方,並不可小覷。
    再加上这一族自被打入三界窟后便素来安分守己。
    除去偶尔几个冒出来的厉害刺头外,极少与外间结怨,更莫说是胡乱惹是生非了,在法灵看来其实颇为老实。
    如此一来,应是无哪方势力会轻易朝孔衝下手?
    可观孔冲伤势,却不似修道所致,更像在斗法搏杀时留下的痕跡。
    而孔冲是如此模样,孔尚图却神全意足。
    也不知是否因为陈珩功行未至,倒未看出孔尚图元气有什么损耗。
    如此一来。
    倒有些耐人寻味了————
    而以孔尚图之城府,此刻也是心有所感,他伸手一请,道:“此间不是说话之处,若陈真人不嫌寒舍简陋的话,还入內小坐则个,容老朽烹茶以待,以奉清谈。”
    “久闻孔前辈大名,今日冒昧登门,莫嫌叨扰不当才是。”
    陈珩客气言道。
    而孔尚图虽是先天神道的“神易”人物,便放之九州四海,亦功行不浅,绝非什么无名之辈!
    ——
    可他在三界窟的洞府却颇简陋,连左右伺候的僕役亦是一些刚化形不久的野修。
    有好几个还因为功行尚浅,难以收起鳞羽爪牙等妖相,被安排至了洞府外圈,並不出来迎客。
    也便是那个管事,是人身修士,有几分道行在身,才能在旁侍奉。
    “蓬门毕户,不堪入目,比不得玉宸仙宗气象,著实令陈真人见笑了。”
    在一间依山傍水的八角石亭中,待管事奉上了酒水后,孔尚图率先举杯,语声里有一些歉然。
    “此间山水清胜,正是难得的隱修之地,隔绝尘囂,前辈著实过谦了。”陈珩举杯回敬。
    而孔尚图之居所在旁人看来,虽与他身份不太相衬,但今日他拿出待客的仙餚酒果,却是精心布置,无一物是等閒。
    也不知这杯中之物究竟是用了几多珍药,又有配合以哪类妙法。
    陈珩只是饮下一杯,便有一股凉沁沁的感触漾起,似有清流自喉间直贯肺腑,使人精神焕然一新,可谓百骸俱畅。
    孔尚图笑道:“此酒名为玄霜玉膏”,是我族一类特產,虽有些延年益寿功效,但也极有限,不过用来充作口腹之需,倒最合適不过。”
    陈珩听得这话,目光一转。
    他见这酒水色如冷玉,清香扑鼻。
    稍一摇动,樽中竟有如若玉石相互敲击的清音发出,他开口赞了一声,不由点头。
    因陈珩態度温厚,待人接物圆通,使人如沐春风。
    一番交谈下来,孔冲也是將因双方身份差距过大的那点陌生隔阂感掩去,心下不觉感慨一笑。
    而他本就是真率豪放的性情,不然当初也不会请求陈为他解读道书,此刻见陈意態如常,自不復先前那般拘谨,放鬆不少。
    场间一时气氛融洽,宾主尽欢。
    而酒过数巡后,到得了酣处时,陈珩也不多耽搁。
    他將玉樽微微一放,开门见山,將自家来意道出。
    儘管自见得陈珩那时起,孔尚图与孔衝心中便隱有预料,但当陈珩亲口说出时,孔冲还是露出激动之色,精神大振。
    “既蒙真————既蒙老爷如此看重,孔某怎敢不效力!”
    孔冲与孔尚图对视一眼,前者便毫不犹豫起身下拜,大声言道:“此恩无以为报,纵是粉身碎骨,亦难还於万一,今后躯命当不足惜,唯主命是从!
    “”
    陈珩忙將孔冲扶起,道:“实不相瞒,陈某如今正值门中爭位的关头,孔兄能够念及旧情来助我,我已是感激,何需如此?”
    接下来双方又推辞几合,在陈珩执意下,孔冲也终是改了称呼,不再以奴僕自居。
    至於孔冲提出的那愿为坐骑之说,陈珩只听过几句,便摆一摆手。
    “我並未有將当年友人如此使唤的心思。
    孔兄既入我府中,我自以门客之礼奉之,一如薛敬、杨克贞这些长老。”
    见孔冲似有不安,还欲开口,陈珩打断道:“不过话说回来,我亦是缺一得力坐骑,孔兄既在这三界窟外围得道,想来也熟知此地情形。
    稍后还需麻烦你出力,为我说上一说此间的凶怪恶兽,若有合適的,倒也可收为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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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处真人尽可包在我身上!不过————”
    孔冲闻言先是拍著胸脯应下,但转念一想,这三界窟虽不乏什么恶兽,但以陈珩如今身份,却也不是什么生灵都能入他眼中,这倒是令孔冲忽有些犹豫了。
    “真人既得了三个名额,不知老朽可否厚顏討上一个?”
    这时,一旁的孔尚图忽然开口。
    適才陈珩与孔冲交谈的场景,都被孔尚图看在眼中。
    而当听得陈拒了孔冲愿为坐骑的提议后,孔尚图表面不动声色,心下倒也终是打定了主意。
    而孔尚图这句出口后,莫说陈珩有些惊讶,侧目看来。
    便连孔冲亦大感错愕,显然孔尚图之前未与他相商过此处,旋即孔衝著实大喜,也顾不上说什么,只连连抚掌。
    “孔前辈————”
    陈此时的確有些意外,眸光一动。
    他来到这三界窟,自是为了拉拢援手,壮大羽翼。
    而孔冲是其中之一,那自没道理会错过孔尚图。
    只是在方才酒宴中陈珩几番隱晦提及,孔尚图都是婉转其辞,將话头岔到了別处,显然对此兴致缺缺,故而陈珩也不强求,后面才索性开门见山,向孔冲直言相邀。
    其实对於孔尚图先前的態度,陈珩也不难理解。
    入他府中,孔尚图儘管能得上一个自由之身,不必困於三界窟內,自此修道资粮不缺,但也难免要捲入到外间诸多风波之中,难以清閒度日。
    而孔尚图已然是证得了“神易”境界——
    若再想往上一步,那便不是仅靠灵机、外药就能彻底决定的。
    即便他能得上陈珩全力支持,欲打破藩篱窠臼,也是一件极艰难之事,希望渺茫,需得以身家性命去搏那一线可能!
    陈珩虽与孔尚图接触时间不长,但观他言行,这位似是个淡泊性情。
    虽不知孔尚图年轻时候是何模样,但至少他眼下对富贵名利等並无所求,也不喜与人相爭。
    种种缘由相加下,也无怪孔尚图对陈珩那提议反应平平。
    那与其是役役於尘世,在外拼搏廝杀。
    於孔尚图而言,倒不如是抱朴守拙,终老林泉,护这这份安閒適意。
    不过而今————
    陈珩念头稍转,也是大略猜得了孔尚图態度转变的缘由,目现明悟之色。
    他自始至终,都未有过以奴僕相待孔冲的心思。
    不料这等於陈珩而言本是理所当然之事,在外间看来却是宽大厚德之行了,最终也是打动了孔尚图,令他改了心意。
    如此想来。
    倒也是著意寻春不肯香,香在无寻处了————
    “孔前辈肯出山助我,自是我幸。”
    陈珩起身施了一礼,正色言道:“而前辈年高於我,修为亦在我之上,平素我若有疏漏不周之处,正要借前辈之力,补我不逮!”
    虽如今陈珩府中並不缺元神人物,但若是说起返虚真君,却一个也无。
    因这等仙道人物终究地位超然,不是真人之辈可以比擬。
    似那公输兄弟虽与陈珩交好,但他们到底是玉宸真君,不是陈珩府中门客,一些事情终究不好相托。
    而派中不少与陈珩有过往来的真君,亦然如此。
    道子之爭,终究是玉宸门中之事,並非两军对垒、仇寇相残。
    在掌门裴叔阳和顶上三尊治世祖师的约束下,门中上修也是早有默契,不会轻易摆明態度下场,更莫说是逾越雷池了,向来都是斗而不破,爭而有度的格局。
    如此一来,即便以陈珩如今在玉宸身份,也难轻易寻到一尊为自己效死的返虚真君。
    而今日能招揽到一个孔尚图,於陈珩而言著实是意外之喜!
    能有一个相当於返虚战力的“神易”修士相帮,想来陈珩今后筹谋,便可更轻鬆一些。
    在一些事上,也可从容不少!
    “著实当不得前辈之称,既入真人府中,自当遵照真人法度,不可乱了上下!”
    孔尚图此时也是赶忙起身,郑重还了一礼。
    在为这称呼略作爭执后,孔尚图看向陈珩,也是犹豫道:“而真人既有三个名额,又欲寻一坐骑。老朽这处倒有个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珩笑道:“孔老但说无妨。”
    “孔昉————”
    孔尚图迟疑一阵,脸上难得泛起苦笑来,嘆息道:“我有一同族小辈,其名为孔昉,老朽大胆,想来此处为他討一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