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暗潮
在黑蛮地附近,月光下,d和罗杰尔站在一座废弃的农舍旁。
农舍的墙上爬满了枯藤,屋顶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荒草。但吸引他们注意力的不是这些—一而是农舍前那条泥路上,一串脚印。
那不是活人的脚印。
脚印歪歪斜斜,深浅不一,像是有什么东西拖著残缺的身躯,一步一步向东挪去。脚印的边缘泛著诡异的灰白色,那是死诞者特有的气息。
d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那脚印。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亮起,脚印立刻发出轻微的“嘶嘶”声,边缘的灰白色迅速褪去。
“至少二十个。”他站起身,面甲下的声音低沉,“三天前经过这里。”
罗杰尔站在他身后,目光顺著脚印延伸的方向望去。月光下,那条泥路蜿蜒向东,消失在远处黑沉沉的丘陵之间。
“它们在往东走。”他说,“不是乱走,是直线。”
d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魔多。”
罗杰尔点了点头:“看来是。”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转身向黄金树领地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遥远的东方,魔多。
索隆坐在黑暗的宝座上,面前是一片用黑暗魔力凝聚而成的镜面。镜面中,那些死诞者正排成歪歪斜斜的队伍,一步一步,向东走来。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
他抬起手,黑色的火焰在指尖跳动。
“这些亡灵,不需要粮草,不需要休息,不会恐惧,不会背叛。”
他笑了。
“完美的士兵。”
火焰熄灭。他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在黑暗中投下巨大的阴影。
“让它们来。让它们都来。”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中土,该换主人了。”
黑门撤退后的第三十年,塔涅斯站在黄金树前,手里握著一根纯净金针。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又鬆开。这根金针,他准备了很久。但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是米莉森的请求。
“塔涅斯。”米莉森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我想见她。”
塔涅斯没有回头。他知道她说的是谁。
“你知道她有多危险。”
“我知道。”
“你可能会受伤。”
“我知道。”
塔涅斯沉默了很久,然后嘆了口气。“好。”
他的手按上黄金树。
这一次,黄金树的光芒几乎要盖过幽影树。那黄金色的光辉在夜空中翻涌,带著某种沉重而悲愴的气息。
当光芒散去时,庭院里多了一道身影。
她有一头緋红色的长髮,右臂和右腿由黄金义肢替代。她的面容精致而苍白,被猩红腐败侵蚀的眼部由金色的飞翼头盔遮盖,整个人仿佛一尊被时光遗忘的雕像。
玛莲妮亚。
她的身影出现的瞬间,庭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她身上蔓延开来,让人几乎喘不过气。她体內的猩红腐败开始躁动,緋红色的雾气从她的义肢缝隙中渗出。
塔涅斯立刻抬手,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將那些雾气压制回去。
玛莲妮亚没有反抗。她只是看著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
“压制住它。”她说,声音沙哑,“我有话要说。”
塔涅斯照做了。黄金赐福如同潮水般涌入她体內,將那躁动的腐败一层层封印。整个过程持续了很久,当塔涅斯终於收手时,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玛莲妮亚的视线没有落在他身上。从始至终,她的目光都在看著另一个人。
米莉森。
沉默蔓延了很久。庭院里只有风声,和黄金树叶沙沙的响声。
终於,玛莲妮亚开口了。
“你不欠我什么。”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只是把你带到这个世界。路是你自己走的。”
米莉森的眼眶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玛莲妮亚没有再说话。她转过身,看向那棵双生黄金树,沉默了良久。
“我要住在远离人群的地方。”
塔涅斯点了点头。“已经准备好了。”
从那天起,罗德尔城外的一座小山丘上,多了一间不起眼的木屋。木屋不大,但很乾净,周围种满了金色的花草。门口掛著一块小牌子,上面没有写名字,只是画了一柄剑。
领地里的人都知道,那里住著一位緋红头髮的女剑士。她很少出门,偶尔出现在集市上,也只是买些生活必需品就走。没有人知道她是谁,也没有人敢去打扰她。
只有两个人例外。
拉塔恩。
他每个月都会来,扛著那两柄碎星大剑,大步流星地走上山丘。然后木屋前的空地上就会响起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一直持续到夕阳西下。
“你的剑慢了。”玛莲妮亚的声音冷冷清清。
“是你的剑快了。”拉塔恩大笑著,浑不在意。
另一个人则是梅瑟莫,他每次回领地復命、匯报长湖镇与孤山那边的情况时,都会找拉塔恩聊聊天。只要他找不到拉塔恩,就也会来玛莲妮亚的木屋这里,肯定能找到拉塔恩。
这个时候拉塔恩就会和玛莲妮亚停下切磋,三个人围坐在木屋前,聊著交界地的旧事。那些被黄金律法抹去的记忆,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过往,在他们口中一点点重现。
“你还记得那次吗?”拉塔恩忽然问。
“哪次?”
“盖利德。”
沉默。
玛莲妮亚低下头,緋红色的长髮遮住了她的表情。
“记得。”
拉塔恩没有再说话,只是举起酒杯。
梅瑟莫也举起酒杯。
玛莲妮亚沉默了很久,然后也举起了酒杯。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而每当领地周边的商路出现不长眼的山贼或奥克时,总会有一个緋红色的身影默默出现。那些袭击者甚至来不及看清她的模样,就已经倒在了剑光之下。
商人们只来得及看到一袭緋红色的长髮在风中飘动,然后那身影就消失在了远方。
“是那位女剑士。”他们小声议论著。
“塔涅斯大人的朋友。”
“听说很厉害。”
“何止厉害。我听说,她一个人就能—”
“嘘。別乱说。那位大人不喜欢被人议论。”
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只有那座山丘上的木屋,依然安静地佇立在风中。
黑门撤退后的第三十五年,塔涅斯站在黄金树前。
这一次,他要召唤的不是半神,而是一个褪色者。
一个悲剧英雄。
维克。
塔涅斯深吸一口气,手按上树干。金色的光芒与黑金色的光辉交织,在庭院中形成一道冲天的光柱。当光芒散去时,三道身影出现在庭院中。
最前方的那道身影,穿著烧灼过的鎧甲。部分盔甲已经是融化后又凝固的状態,但依然保持著完整的形態。他的面容隱藏在面甲之下,只能看到一双空洞的眼睛。
【准王】维克。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著,体內那股扭曲的火焰正在与黄金赐福激烈对抗。癲火那股曾经让他发狂的力量,此刻正在被一点点祛除。
塔涅斯没有犹豫。他大步上前,双手按在维克的肩甲上,金色的光芒倾泻而出。
“醒来。”
维克的身体猛地一颤。那股扭曲的火焰发出最后一声尖啸,然后彻底消散,他的眼睛恢復了清明。
在他身后,两道身影缓缓走出。
第一个是他的指头女巫。她穿著白色的长袍,面容苍白而柔和,眼神里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她走到维克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维克的手指微微收紧。
第二道身影更加庞大。她有著一头银白色的长髮,金色的眼眸如同燃烧的琥珀。她穿著一身轻便的白纱,举手投足间,隱约有雷光闪烁。
【古龙】兰斯桑克斯。
她化作了人形,但那双眼睛里依然保留著古龙特有的高傲和锐利。
维克站在原地。
“谢谢。”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塔涅斯看著他,点了点头。
“这不是维克吗?”
维克转过身,看向贝纳尔的方向。
贝纳尔正靠在庭院的石桌上,手里拎著一柄木剑。他朝维克扬了扬下巴:“来?”
维克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接过那柄木剑。
两人的剑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兰斯桑克斯站在一旁,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还是老样子。”
她轻声说,打量几眼塔涅斯,然后化作一道雷光,消失在天际。
塔涅斯刚刚感觉到了弗尔桑克斯过来的气息,兰斯桑克斯应该也感受到了,便去找对方了。
塔涅斯也没有离开,他还要继续召唤,这一次他要召唤的人只有一个。
光芒散去时,庭院里多了一道纤细的身影。
她穿著白色的长袍,面容温和,眼神里带著几分迷茫。她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贝纳尔。
贝纳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维克也很识趣地停手离开。
贝纳尔的嘴唇微微颤抖,那双经歷过无数战斗、杀伐果断的眼睛里,此刻涌动著某种从未出现过的光芒。
“贝纳尔。”她轻声说。
贝纳尔没有说话。
他只是大步走过去,张开双臂,把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哭了。
无声地,颤抖地。
塔涅斯转过身,向庭院外走去。
他没有回头。
有些时候,沉默是最好的陪伴。
身后,只有风声,和黄金树叶沙沙的响声。
还有一个人压抑了太久的,终於释放的眼泪。
隨著时间继续前进,塔涅斯在成功召唤出两头古龙之后,开始尝试召唤交界地的飞龙。
他成功了,召唤飞龙所需要的赐福要比古龙少很多。
飞龙群出现在黄金树领地上空的那天,整个领地的人都看到了,毕竟飞龙无法像古龙那样变成人形。
亚基尔领头,数头飞龙紧隨其后,巨大的龙翼遮天蔽日,在黄金树的光芒下投下移动的阴影。它们盘旋了几圈,然后向瀧德戴尔大港方向的海外群岛飞去。
那是塔涅斯给它们划定的棲息地,在海边,远离人烟。
但消息传得比龙翼还快。
孤山的信使骑著山羊狂奔到长湖镇,通过石碑传送门把索林的亲笔信送到塔涅斯手里时,羊皮纸都被汗水浸软了。信很短,字跡潦草得像是边跑边写的:“你那边怎么有龙?!”
塔涅斯看完信,笑了。他拿起笔,在背面写了几个字,让信使带回去:“自己养的,不烧矮人。”
三天后,信使又来了。这次索林的信更短,只有一行字:“那就好。”
洛汗的使者来得更早些。
那是个年轻的骑兵军官,塔涅斯见过他几次。这次他站在议事厅里,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想问又不敢问。
塔涅斯等了一会儿,终於开口:“你想问什么?”
使者咽了口唾沫:“那些龙————会吃马吗?”
塔涅斯愣了一下,然后认真想了想。
“应该不会,虽然也在它们的食谱上,但我觉得它们更喜欢捕食野兽。”
使者明显鬆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確定?”
塔涅斯说道:“呃,除非有马想不通非要凑到那些飞龙面前。”
使者长出一口气,行了个礼,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塔涅斯阁下,这件事————我就不向国王匯报了?”
“匯报吧。”塔涅斯说,“顺便告诉你们的国王,黄金树的龙,不咬盟友。”
使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一定转达。”
刚鐸那边,没有信使,没有使者。
但消息还是传到了米那斯提力斯。
据说摄政王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用餐。他手里的酒杯停在空中,停了很久,然后轻轻放在桌上。
“龙。”他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北方。
摄政王似乎能看到黄金树的光芒在远方若隱若现。
他久久没有说话。
只有那只被遗忘在桌上的酒杯,酒液微微晃动,映著他苍白的脸。
魔多,巴拉督尔。
索隆坐在黑暗的宝座上,面前悬浮著一团灰白色的雾气。
那是死诞者的残魂,第一批从交界地“偷渡”过来的黑暗。他的手指探入雾气,轻轻搅动,那些残魂立刻发出无声的尖啸,在雾气中翻滚扭曲。
“脆弱。”他低声说,“但有用。”
他抬起另一只手,黑色的火焰在掌心燃烧。火焰触碰到雾气的瞬间,那些残魂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开始疯狂地吞噬周围的黑暗。雾气在短短几个呼吸间被吞食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凝实的、散发著冰冷气息的黑球。
索隆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挥手,那团黑球飞向大殿角落。那里,一具奥克的尸体正在等待。黑球没入尸体的胸口,下一秒,那具奥克猛地睁开眼—灰白色的眼珠,没有瞳孔,只有死亡。
它僵硬地站起身,向索隆单膝跪下。“————主人。”
索隆的嘴角微微上扬。“去,集结你的同类。”
第一批不死军团,就这样诞生了。
第二批黑暗来得更隱秘。癲火余烬一那些曾在交界地接触过癲火、又被塔涅斯驱逐的灵魂碎片,如同萤火虫般飘荡在魔多的夜空中。
索隆伸出手,一片余烬落在他掌心,扭曲的黄色火焰跳动了几下,然后熄灭。
“有趣。”他低声说,將那片余烬小心地封入一枚黑曜石中。
他开始研究这种火焰,试图將它融入自己的武器。但癲火太过危险狂暴,每一次实验都会吞噬掉那些不够格的奥克实验体。索隆並不在意,他有的是实验材料。
第三批黑暗的降临,伴隨著一声嘆息。那是角人的怨念。
当梅瑟莫被召唤时,那些被他屠戮的角人亡魂也跟了过来。它们本应在交界地消散,却被弗尔桑克斯降临时的死亡气息唤醒。它们没有选择黄金树,而是被索隆的黑暗吸引,如同飞蛾扑火般涌向魔多。
索隆站在城墙上,看著那些灰白色的亡魂在夜空中飘荡。他的眼睛亮了。
“角人————”他听著这些怨魂的诉说,“盛行动物崇拜,通过降临术”获取野兽的力量。”
索隆转身,对身后的戒灵下令:“让几头强兽人过来,还有几头食人妖。我要做实验。”
戒灵领命而去。不久后,魔多的深处开始传来野兽般的嘶吼和角人亡魂的嘆息。索隆站在实验室里,看著面前那头融合了角人亡魂的强兽人。它的身体膨胀了一圈,肌肉虬结,獠牙外翻,眼睛里闪烁著野兽般的光芒。它挣扎著,咆哮著,试图挣脱铁链。索隆抬手,黑色的火焰落在它身上,它立刻安静下来,匍匐在地。
“成功。”索隆说。
第四批黑暗是低语。真实之母的低语。
蒙格被召唤时,那股鲜血信仰也隨之而来。索隆截获了部分信仰之力,那些低语在他耳边迴荡,诱惑他献上鲜血。但索隆只是冷笑。他比任何存在都更懂诱惑。他开始研究这种力量,试图將它融入自己的控制体系。那些被真实之母低语影响的奥克,变得更加狂热,更加不怕死,在战场上如同疯狗。
第五批黑暗是最危险的。猩红腐败的孢子。
玛莲妮亚被召唤时,一丝猩红腐败的气息逃逸,被索隆捕获。他小心地將它封入水晶瓶中,那緋红色的雾气在水晶瓶里翻滚,仿佛有生命一般。索隆盯著它,看了很久。
索隆没有急著研究。这种力量太过危险,连他自己都需要谨慎对待。他將水晶瓶锁入最深处的密室,等待合適的时机。
索隆一直在等。
他没有发动大规模战爭,没有急著西进,只是一点点积蓄力量,研究那些从交界地涌来的黑暗。不死军团、癲火死士、融合了角人力量的强兽人、被真实之母低语控制的信徒,还有被封存的那一丝猩红腐败。
他在等待。等待那个最重要的东西出现。至尊魔戒。
他闭上眼,感受著那股与他同源的力量。它还在中土的某个角落沉睡,等待著被唤醒。索隆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他睁开眼,望向西方。那里,黄金树的光芒在远方闪耀。
“快了。”他低声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