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水中监视者
巴林盯著地图看了很久。
火把的光芒在地图上跳动,照亮了那两条分叉的路。
一条向下,通往中层的大台阶。另一条向西,通往墨瑞亚的东西大道。
矮人们都安静地等著,没有人催促。矿道里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什么的低吟。
终於,巴林抬起头。
“往西。”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矿道里格外清晰。
欧因愣了一下:“往西?不先下去看看?”
巴林摇了摇头,收起地图,目光扫过周围的矮人。
“我们这次来,是搞清楚墨瑞亚的情况。”他说,“看看奥克对矿洞造成了多大破坏,判断这里还能不能开採秘银,收回墨瑞亚不能急於一时。”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稳。
“浅层的情况,你们也都看到了。奥克对矿洞的破坏严重吗?”
几个矮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不算严重。”一个老矿工开口,“它们就是堆了些破烂当路障,到处乱丟骨头。要说破坏————更像是垃圾堆,不是真的想毁这里。”
巴林点点头。
“所以,当务之急是確保退路。东西大道是墨瑞亚的脊樑,连接著西门和东门。把这条路打通,我们进可攻,退可守。东西两个大门都在我们手里,就算里面有什么变故,也能从容撤退。然后再下中层,找到大冶炼炉。只有到了那里,我们才能判断出秘银矿脉还能不能开採。”
他看向欧瑞,问道:“欧瑞,你之前看的那些书里,有没有提到过大冶炼炉的位置?”
欧瑞抬起头想了想,点点头回道:“有的。大冶炼炉就在中层,是当年矮人炼矿的核心。”
巴林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书里有没有提到当年撤离的时候,中层的情况怎么样?”
欧瑞挠了挠头:“按老辈人记载的说法,大冶炼炉那片区域当年被破坏得很严重,但矿脉本身应该没问题。只要我们能抵达那里,就能判断出来。”
巴林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那条通向深处的黑暗。
“那就这样。先打通东西大道,守住两个大门。然后下中层,去大冶炼炉。”
他看向瑟濂、罗杰尔和d的方向,微微欠身:“三位意下如何?”
瑟濂回道:“隨便。反正我对矿洞感兴趣,去哪儿都行。”
而罗杰尔微微一笑说:“巴林你决定就好。我们听你指挥。”
至於d则沉默地点了点头。
巴林鬆了口气,转身对矮人们大声说:“听到了?那就动起来!把这条路给我清乾净!”
“好嘞!”
矮人们纷纷起身,拿起武器,向那条通往西门的大通道进发。
东西大道比他们想像的更好清理。
那些奥克虽然数量不少,但大部分都是散兵游勇,没有组织,没有配合。它们藏匿在各个角落一废弃的矿车里,倒塌的石柱后,甚至有一些钻进了当年矮人留下的通风管道。
但矮人们有的是办法对付它们。
几个老矿工走在最前面,用特製的长杆敲击著每一根可疑的柱子。当一根石柱后传来惊叫声时,身后的矮人早已准备好一两柄战斧同时劈出,藏在后面的奥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翻在地。
一个通风管道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欧因掏出一个陶罐,往里一丟。几秒后,管道里传来闷响和惨叫,三只浑身著火的奥克衝出来,在地上打滚。矮人们面无表情地围上去,几斧结果。
还有一群奥克躲在一座废弃的矿车里。它们以为藏得很好,但矿车下方的缝隙里露出的脚趾暴露了它们的位置。几个矮人对视一眼,同时发力,把矿车掀翻。里面的奥克滚落一地,还没爬起来就被砍翻。
瑟濂依然没有出手。她只是跟在队伍后面,饶有兴趣地观察著石壁上那些矮人留下的雕刻和铭文,偶尔用源辉石照一照,自言自语地嘀咕著什么。
罗杰尔和d依然在侧翼警戒。每当有奥克试图从侧面偷袭时,总有一道辉石魔砾或一支弩箭提前结束它们的企图。
两个小时后,前方终於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石门,正是墨瑞亚西门。
矮人们没费太多力气就打开了墨瑞亚西门,而西门附近一些原本被矮人们逼得走投无路的奥克听到西门打开的动静,被吸引了过来。
而负责清理这些奥克的欧因和欧瑞也跟著过来。
欧因冲在最前面,战斧挥舞得虎虎生风。一只奥克刚从侧道钻出来,就被他一斧劈倒。另一只想从背后偷袭,被旁边的矮人用鉤镰勾住脚踝,拖回来补了一斧。
“左边!左边还有!”
欧瑞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抱著书站在相对安全的位置,但眼睛一刻也没离开战场。
欧因扭头,果然看到三只奥克正沿著岩壁往上爬,想从上方绕过矮人的阵线。他二话不说抄起两把手斧,抬起手,战斧脱手而出,“呼”的一声,其中一个斧头在空中旋转著,精准地砍中中间那只奥克的后背。
那只奥克惨叫一声,从岩壁上跌落。
另外两只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嚇得手忙脚乱,一只失足摔了下来,被守在下方的矮人一斧结果。另一只拼命往上爬,却被d的弩箭钉在岩壁上,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漂亮!”欧瑞兴奋地喊道。
欧因咧嘴一笑,然后意识到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空的。
他愣住了。
“呃————”
他转过身,看向刚才另一柄战斧飞出去的方向。
那里,墨瑞亚的西门正开著,门外是一片开阔的水域,湖水在月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
而那柄战斧,正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噗通一声,落进了湖水里。
,,欧因的脸僵住了。
周围的矮人愣了愣,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欧因!你投得真准!”
“那斧头是跟你有什么仇?”
“快下去捞啊!说不定还能捞上来!”
欧因涨红了脸,对著那群笑得前仰后合的矮人骂道:“笑什么笑!你们投一个试试!”
巴林站在西门门口,看著这一幕,忍不住也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转过身,望向门外那片湖水。
月光洒在湖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若隱若现,静謐而安详。
墨瑞亚的西门,终於打开了。
巴林深吸一口气,感受著门外吹来的、带著水汽的凉风。
身后,矮人们的笑声还在继续。欧因正扯著嗓子骂那群幸灾乐祸的同胞,但骂著骂著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瑟濂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片湖水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罗杰尔走到她身边,轻声问:“瑟濂女士,在想什么?”
瑟濂头也不回,只是淡淡地说:“在想湖里有没有什么有趣的矿物。”
罗杰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d站在西门內侧,面甲下的眼睛望向门外那片月光下的湖泊,沉默不语。
月光洒在湖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看起来寧静而祥和。
但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是有生命存在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湖面深处,那里月光无法企及,只有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那黑暗似乎在动,在呼吸,在注视。
d的手瞬间握紧了剑柄。
几乎在同一时刻,瑟濂和罗杰尔也停下了各自的动作。瑟濂的目光从湖面上收回,眉头微微皱起。罗杰尔脸上的笑容凝固,眼神变得锐利。
“有东西。”罗杰尔低声说。
“在湖里。”瑟濂补充。
下一秒,罗杰尔猛地转身,向湖边那些矮人高声喊道:“离开水边!快!”
但已经晚了。
欧因正站在湖水边,弯著腰盯著水面,试图找到自己那柄战斧的影子。
他听到罗杰尔的喊声,下意识地抬起头,一道淡绿色的影子从水中激射而出,直奔他的面门!
欧因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鐺——!”
金属碰撞的巨响在他耳边炸开。
d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衝到了他身前,紧密李生剑横斩而下,精准地斩断了那根淡绿色的触手。断落的触手落在欧因脚边,还在微微抽搐,切口处流出粘稠的液体。
欧因低头看了一眼,终於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是一根淡绿色的触手,长而捲曲,表面泛著微弱的萤光,末端还有几个指状的关节。
他打了个寒颤。
“谢————谢谢————”
他的话还没说完,d已经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用力向后甩去。
“跑!”
欧因踉蹌著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拼命往岸上跑。身后,更多的触手从湖水中涌出一不是一根,不是两根,是数十根!它们如同发狂的巨蛇,疯狂地挥舞著,有的扑向d,有的扑向其他矮人,还有的直奔欧因的后背!
d不退反进,剑光闪过,两根触手应声而断,第三根被他侧身避过,第四根被他用剑脊拍开。但触手太多了,他的脚步被迫一步步后退。
“弓箭手!”巴林的怒吼从后方传来,“掩护!”
十几支箭矢从矮人阵中飞出,射向那些触手。但箭矢落在触手上,只留下浅浅的伤口,反而更加激怒了水中的怪物。
更多的触手涌出。
罗杰尔的身影从侧翼切入,刺剑一晃,三柄辉剑在他身后凝聚成型。他抬手一指,三柄辉剑激射而出,斩断了三根试图从侧面攻击d的触手。
“谢了。”d简短地说。
“不客气。”罗杰尔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手中的动作丝毫不停。
两人背靠背,在湖边与那些触手周旋。剑光交织,触手纷纷断落,但每一次断落,都有新的触手从湖水中涌出。
巴林带著一队矮人冲了上来。他的战斧挥舞得虎虎生风,一斧劈断一根触手,又一斧斩断另一根。但他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凝重。
“水中监视者!”他大声喊道,声音里带著几分惊惧,“那是水中监视者!”
罗杰尔一剑斩断一根袭来的触手,头也不回地问:“什么东西?”
“湖里的怪物!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巴林一斧逼退一根触手,喘著粗气,“没有人知道它的本体有多大,也没有人知道怎么杀死它!它一直在湖里,我们以为它早就死了——但它还活著!”
罗杰尔的眉头皱了起来。不知道怎么杀死?
他看向那些依然源源不断涌出的触手,心中快速盘算。如果巴林说的是真的,那继续在这里消耗下去,只会让所有人都被拖进水里。
“d!”他喊道。
“知道!”d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撤!”
两人开始有节奏地后退,但那些触手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变得更加疯狂。
就在此时,一道湛蓝色的光芒从后方亮起。
瑟濂站在西门门口,法杖高举。四枚辉石从她手中飞出,在湖面上空悬浮,分別占据长方形的四个角落。
她的咒语很短,只有几个音节。
但那几个音节落下时,四枚辉石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湛蓝色的魔力从辉石中涌出,如同浅蓝色的玉石质地,瞬间覆盖了整个湖面。
那些触手疯狂地挣扎著,拼命拍打著那层看似脆弱的魔力屏障。但每一次拍打,屏障只是微微颤动,却纹丝不动。
“射!”巴林抓住机会,大声下令。
矮人们的箭矢再次飞出,这一次没有了触手的阻挡,精准地命中那些暴露在水面上的触手根部。触手在箭雨中抽搐著,终於一根接一根地缩回水中。
瑟濂没有停下。她再次抬手,又是三枚辉石飞出,落在第一层封印之上。第二层屏障形成,將整个湖面彻底封死。
现在,连触手拍打屏障的声音都听不到了。只有偶尔的一下闷响,从湖面下深处传来,证明那个怪物还活著,还在挣扎。
湖边一片死寂。
矮人们喘著粗气,盯著那片被魔力封印的湖面,久久说不出话。
欧因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他的腿还在发抖。
“我————我差点————”他喃喃著,说不下去。
巴林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然后他转向瑟濂,深深鞠了一躬。
“瑟濂女士!”他的声音里带著由衷的敬佩和感激,“您————您太厉害了!
塔涅斯阁下的老师,果然名不虚传!”
瑟濂收回法杖,眉头却没有鬆开。她看向那片被封印的湖面,语气里带著几分疑惑和凝重。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巴林愣了一下,苦笑著摇头:“说实话————我也不清楚。”
他走到湖边,隔著那层魔力屏障,望向湖面下隱约可见的、巨大的黑影。
“我们叫它水中监视者”,但没人知道它从哪来,活了多久,长什么样。”他顿了顿,“我小时候听老人们说,它一直在湖里,偶尔会袭击靠近水边的人。但后来战爭爆发,墨瑞亚沦陷,我们就再也没回来过。”
他嘆了口气。
“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它要么饿死了,要么离开了。没想到————它还在这儿。”
瑟濂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罗杰尔和d。
“这就是你们之前感受到的黑暗?”
罗杰尔摇了摇头。他的表情比刚才更加凝重。
“不是。虽然这怪物也很危险,但和我在矿洞深处感受到的黑暗不一样。”
d也点头表示罗杰尔说得没错。
瑟濂沉默了很久。
她转过身,看向巴林。
“巴林,我建议你们慎重考虑接下来的行动。”
巴林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罗杰尔和d的感觉,我相信。如果矿洞深处还有比这个更危险的东西,那光靠我们这些人,不够。”瑟濂的语气平静,但一字一句都很清晰,“我不確定我的法术能不能对付太多那种东西。而且————”
她看了一眼那片被封印的湖面,没有多说什么。
但巴林能明白她的意思,所以沉默了。
瑟濂继续说:“我的建议是,你们继续按计划探索中层,確认秘银能不能开採。但探完之后,留人守住东西大门,然后回孤山,和索林从长计议。如果真的要收復墨瑞亚,需要更多的人,更强的力量。”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对塔涅斯的信任。
“至於这湖里的东西————等我回去,让塔涅斯来处理。他比我擅长对付这种怪物。”
巴林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周围的矮人们都安静地看著他,等著他的决定。
欧因已经从地上站起来,脸色依然发白,但和之前比好了不少。而欧瑞则继续抱著书,手指微微发抖,不过没有退缩的意思。
良久,巴林抬起头。
“瑟濂女士说得对。”
他的声音低沉,但很坚定。
“我们按原计划,去中层,找大冶炼炉,在確认秘银矿脉的情况后就撤。留人守住东西大门,然后回孤山,和索林商量。”
他看向瑟濂,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您的提醒。”
瑟濂只是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片被封印的湖面上。
水面下,那个巨大的黑影依然在缓缓游动,偶尔撞击一下封印。
像是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在等待著笼子打开的那一天。
她转过身,向西门內走去。
“走吧。”瑟濂说,“这地方,待久了让人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