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岔路口
    罗德尔王城的议事厅里，塔涅斯坐在窗边，手里捏著一封信。
    窗外，黄金树的光芒正盛，金色的光屑隨风飘落，酒在王城的屋顶和街道上。远处传来训练场上士兵们操练的號子声，偶尔夹杂著几声战马的嘶鸣。一切都显得平静而有序。
    但塔涅斯的眉头是皱著的。
    他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再看了一遍。
    信是罗杰尔寄回来的，字跡优雅而清晰，一如既往。信中说，他们与巴林的矮人们顺利匯合、已经成功抵达墨瑞亚东部的黯溪谷。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大的麻烦，只零星碰到几波奥克，都被轻鬆解决了。接下来他们准备深入墨瑞亚，探索那些被奥克占据的区域。
    “一切顺利，勿念。”罗杰尔在信末写道。
    塔涅斯把信放下，又拿起来，再看了一遍。
    梅琳娜端著一杯热茶走进来，看到他这副模样，脚步顿了顿。她把茶杯轻轻放在塔涅斯手边，在他对面坐下。
    “第四遍了。”她说，声音轻柔。
    塔涅斯抬起头，对上那双温柔的金色眼眸，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这么明显？”
    梅琳娜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带著几分询问。
    塔涅斯嘆了口气，把信折好放在桌上。
    “我有点担心他们。”
    “担心瑟濂老师？罗杰尔？d？还是巴林他们？”
    “都有。”塔涅斯靠回椅背，望向窗外那棵耀眼的黄金树，“尤其是之前巴林说的那个一墨瑞亚深处那个麻烦”。我对这种深处的麻烦一向没什么好感。”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自嘲：“想想交界地那些地下矿洞和洞窟，每次进去都藏著点惊喜”。什么腐败眷属啦，什么坠星成兽啦，什么熔岩土龙啦————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梅琳娜轻轻笑了一下，但没有接话。她知道塔涅斯现在需要的不是玩笑，而是倾听。
    塔涅斯继续说：“我一直在想，要不要再派人过去帮忙。但现在领地里的情况你也知道一哪都缺人，哪都走不开。”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方。
    “拉塔恩那边，最近正带著红狮子军团在明希瑞亚斯各处巡查。那片废弃了太久的土地上，不知道藏了多少危险的地方和怪物。前几天刚传来消息，他们在东北方向发现了一处被诅咒的遗蹟，里面盘踞著一些扭曲的生物。拉塔恩说正好给新兵练手，带著人进去了。”
    窗外，远方的天际线下，似乎有一道微弱的红光闪过。那是红狮子军团的方向，是拉塔恩在战斗。
    塔涅斯的目光转向另一个方向。那是埃林沃恩的方向，是蒙葛特在率领罗德尔军团征战。
    “蒙葛特那边更忙。埃林沃恩那些野人，我之前派人去交涉了多少次？带了礼物去，带著诚意去，结果呢？人家根本不领情，连见都不见，射箭赶人。”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几分无奈。
    “我之前还想著，毕竟是同类，能不动武就不动武。结果蒙葛特听说了这事，你猜他什么反应？”
    梅琳娜微微挑眉：“什么反应？”
    塔涅斯转过身，脸上带著一丝复杂的神情，学著蒙葛特的语气和神態：“不给艾尔登之王面子？”
    那种低沉威严的嗓音，那种微微眯起的眼睛，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他模仿得惟妙惟肖。
    梅琳娜忍不住笑出声来。
    “然后呢？”她问。
    塔涅斯耸耸肩：“然后他就带著罗德尔军团去了。临走前还跟我说，王，请放心，我会用交界地的方式和他们好好交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想了想，同意了。”
    塔涅斯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椅子上。
    “涅斐丽露那边更走不开。史东薇尔城那么多事，风暴军团天天巡逻，她连睡觉的时间都快没了。”
    “游侠们？他们刚到领地没几个月，还在適应期。塔里昂倒是想帮忙，但我让他们先好好休整。”
    “至於我——”他摊了摊手，“得坐镇王城，哪也去不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低沉。
    “而且，再过几个月就要召唤菈妮和梅瑟莫了。他们身后各自还有势力，有军团。需要的卢恩肯定不是小数目。我现在不敢乱用卢恩，得全部攒著。”
    他看向梅琳娜，眼神里带著几分无奈。
    “虽然瑟濂老师他们身上都带著灵魂收集器，遇到奥克可以吸收灵魂补充卢恩。但墨瑞亚里到底有多少奥克，够不够用，谁也不知道。”
    他嘆了口气。
    “现在终於体会到，以前涅斐丽露和我抱怨的那种感觉了—一想出去，走不开；想帮忙，使不上劲。”
    梅琳娜静静听著，等他说完，才轻轻开口。
    “所以你现在是在纠结，要不要再派人过去？”
    塔涅斯点点头。
    梅琳娜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在他面前的桌沿上轻轻坐下。这个动作有点隨意，也有点亲近。
    “塔涅斯。”
    “嗯？”
    “你以前和索林他们去孤山的时候，罗杰尔和d在哪里？”
    塔涅斯愣了一下：“他们————在中土其他地方到处跑。帮我调查情报，探索那些废弃的地方。”
    梅琳娜点了点头，继续说：“那你知道他们遇到过多少危险吗？”
    塔涅斯沉默了。
    “他们去过埃奈德地区的沼泽，去过沙巴德废墟，去过黑门，去过很多你叫不上名字的地方。”梅琳娜的声音轻柔，但一字一句都很清晰，“那些地方有多危险，你不会不知道。但他们从来没有让你担心过，对吗？”
    塔涅斯看著她，没有说话。
    梅琳娜微微俯下身，金色的眼眸直视著他的眼睛。
    “罗杰尔不是那个在史东薇尔城地下被死王子诅咒重伤的初学者了。d也不是那个只会喊著死诞者必须死”的愣头青。他们在中土跑了这么长的路，经歷过的凶险，未必比你少。”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略带调侃的笑容。
    “而且—瑟濂老师跟著呢。你不会觉得你那位老师，需要你担心吧？”
    塔涅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
    他长出一口气，靠回椅背，整个人放鬆下来。
    “是我太紧张了。罗杰尔和d到处跑，什么场面没见过？瑟濂老师就更不用说了，她那实力，我都得小心应付。”
    他抬起头，看向梅琳娜：“谢谢，每次我钻牛角尖的时候，你总能把我拉出来。”
    梅琳娜轻轻笑了一声，从桌上下来，站回他身边。
    “不是每次。”她说，“只是你钻牛角尖的次数太多，我都习惯了。”
    塔涅斯：“————”
    梅琳娜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回头看他。
    “茶要凉了。”
    门轻轻关上。
    塔涅斯看著那杯还冒著热气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他望向窗外，黄金树的光芒依然温暖而安寧。
    他又拿起罗杰尔的那封信，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没有皱眉。
    窗外，夕阳正浓。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墨瑞亚矿洞深处，火光摇曳。
    巴林站在一条宽阔的矿道中央，手中的火把照亮了周围的石壁。那些石壁上满是刀斧的痕跡，有些是矮人开採时留下的，有些则是后来战爭的伤疤。每隔几步就能看到一具奥克的尸体，黑色的血液在地上蜿蜒，散发著刺鼻的腥臭。
    “呼——”欧因长出一口气，把手里那柄沾满黑血的战斧在地上蹭了蹭，“浅层这片的奥克，总算清乾净了。”
    欧瑞蹲在一具奥克尸体旁，用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著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第三十七条侧道，奥克巢穴一处，歼灭约五十只————”
    巴林看了他一眼，无奈地笑了笑。这孩子，到哪儿都不忘记录。
    半个时辰前，他们刚进入这片区域时，那些奥克还藏在废弃的矿洞里。
    矮人们对付这种局面显然经验丰富。几个老矿工先用锤子敲击岩壁，发出特定的节奏，然后迅速后退。没过多久，那些藏在深处的奥克就被这声音吸引，从各个洞口钻了出来。
    “左边三个！”一个矮人喊道。
    欧因早已等在那里。当那些奥克刚探出头，他的战斧就劈了下去。噗嗤一声，第一只奥克还没看清敌人就倒下了。第二只想跑，被旁边的矮人用鉤镰勾住脚踝，拖回来一斧结果。第三只尖叫著往回跑，却被身后涌出的同伴挡住，进退不得，最终死在乱斧之下。
    另一条侧道里，几个矮人正在用烟燻。他们把浸过油脂的破布点燃，用扇子把浓烟扇进洞內。没过多久，里面就传来奥克的咳嗽声和咒骂声，紧接著，五六只奥克捂著口鼻冲了出来。守在洞口的矮人们早已准备好，一斧一个，乾净利落。
    还有一处的奥克藏得更深。矮人们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往洞里丟了几枚特製的陶罐一里面装著从长湖镇学来的火油。罐子碎裂，火焰瞬间充满洞穴。惨叫声中，三只浑身著火的奥克衝出来，在地上打滚。矮人们面无表情地补上几斧，结束了它们的痛苦。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配合默契。矮人们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眼神和手势的交流，仿佛演练了无数遍。
    瑟濂站在后方，手里握著法杖，目光在那些矮人身上扫过。她没有出手，这些矮人完全应付得来，她贸然插手反而会打乱他们的节奏。
    但她也没有閒著。
    当一只奥克从侧面一条隱蔽的裂缝中钻出，试图偷袭一个专注前方的矮人时，瑟濂抬起手，一道辉石魔砾激射而出，精准地贯穿了那只奥克的脑袋。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软软地倒下了。
    那矮人听到动静回头，看到倒地的奥克，又看到远处的瑟濂，感激地点了点头。瑟濂只是摆了摆手，继续观察四周。
    罗杰尔同样没有参与正面战斗。他站在队伍侧翼，法杖顶端散发著柔和的蓝色光芒，正是【星光】法术。这光芒照亮了周围的每一个角落，让那些试图躲在阴影里的奥克无所遁形。
    “左边岩缝，还有一只。”他轻声说。
    话音刚落，一支箭矢从罗杰尔身旁掠过，精准地钻入那条岩缝。里面传来一声闷哼，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罗杰尔看向身旁的d，微微一笑：“准头不错。”
    d收起手弩。之前有一次和罗杰尔出去时遇到一些难缠的鸟，他看著罗杰尔用法术驱赶，那些鸟却没进入他祷告的攻击范围，他只能干瞪眼。从那之后，他决定隨身带个手弩。不指望手弩能起到多大作用，但好歹他也有了远程攻击的手段。
    他收回手弩，另一只手抬起，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落在前排那几个矮人先锋身上，让他们受到的伤害减轻几分。
    那些矮人身上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光晕。原本藏在前方阴影里、伺机而动的几只奥克看到这光芒，竟然发出惊恐的尖叫，从藏身处慌乱地跑出来，四处逃窜。
    “它们怕这个？”欧因愣了一下，隨即咧嘴大笑，“好！那就多来点！”
    d没有理会他的兴奋，只是继续专注地给前排的矮人施加祝福。那些金光在昏暗的矿道里格外醒目，而每一次金光亮起，藏匿的奥克就会更加慌乱。
    十几分钟后，这片区域的最后一只奥克倒下。矿道里终於安静下来，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矮人们粗重的喘息。
    巴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环顾四周。他的目光在那些矮人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確认没有人受重伤，才点了点头。
    “休息一下。”他说，“喝口水，吃点东西。欧瑞，看看我们现在在哪儿。”
    欧瑞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这是一份粗糙的手绘地图，上面標註著墨瑞亚的主要通道和標誌性建筑。他举著火把，眯著眼睛在周围看了好一会儿，又对照著地图比划了半天。
    “嗯————”他皱著眉头，语气不太確定，“按地图上看，这里应该是————前往中层大台阶的附近。对，应该就是这儿，再往前走几百步就能看到那道大台阶了。”
    巴林点点头，正准备说什么，欧瑞又开口了。
    “但是一”
    他顿了顿，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这里也离通往墨瑞亚西门的大通道很近。就是那条贯穿整个山脉的东西大道。”
    巴林走到他身边，低头看向那张地图。火把的光芒在地图上跳动，把那两条路照得一明一暗。
    欧瑞抬起头，看向巴林，等著他做决定。
    “所以，”他说，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確定，“咱们是继续往下，去中层的大台阶？还是先往西，打通东西大道？”
    周围的矮人们都安静下来，目光落在巴林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