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黯溪谷的迴响
孤山脚下,晨光刚刚越过东方的山脊,孤山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远处,长湖镇的炊烟裊裊升起,镇民们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巴林站在队伍最前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整装待发的同胞。欧因正把最后几瓶药剂塞进背包里,嘴里还念叨著“这个带少了”“那个应该多带点”。欧瑞抱著一摞厚厚的书,正在和负责驮运行李的矮人爭论“这些书比秘银还珍贵”。
“好了好了。”巴林拍了拍手,那张慈祥的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都准备好了?”
欧因抬起头,推了推架在鼻子上的助听器:“好了好了,我的东西都齐了。就是欧瑞那小子,非要把那堆破书都带上。”
“破书?”欧瑞涨红了脸,声音不大但据理力爭道,“这都是孤山图书馆里关於墨瑞亚的记载!你知道这些书有多珍贵吗?”
巴林笑著摇了摇头,走过去拍了拍欧瑞的肩膀:“带著吧,路上有时间可以看看。不过驮运行李的山羊可不会帮你翻书。”
欧瑞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摞快挡住视线的书,让訕地笑了。
队伍里传来几声善意的笑声。
巴林转过身,望向远方。长湖镇的方向,那扇神奇的传送门应该已经开启了。
他说道:“出发。”
山羊的铁蹄踏在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矮人们排成一列,沿著山道向长湖镇的方向行去。晨风吹过,巴林的白鬍子轻轻飘动,他的目光里带著几分期待,也带著几分凝重。
墨瑞亚。
矮人曾经的荣耀,如今却成了奥克的巢穴。
这一次,希望能把那份荣耀夺回来。
长湖镇外,石碑传送门的光芒一闪,瑟濂的身影从中踏出。
她依然是那副打扮,深蓝色的法师袍、遮住面容的魔女头罩。走出传送门后,她先是抬头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远处波光粼粼的长湖,最后才把目光投向等候在传送门旁的两人。
罗杰尔微笑著摘下法师尖帽,行了个优雅的礼节:“瑟濂女士,一路辛苦了。”
d站在罗杰尔身后,只是微微点头。面甲下的表情看不清楚,但那双眼睛显然在打量著这位塔涅斯的老师。
瑟濂摆了摆手:“辛苦倒不辛苦,就是这传送门,乖徒弟每次用它都不晕吗?”
罗杰尔笑了笑:“塔涅斯他————可能习惯了。”
瑟濂轻哼一声,没再说什么。她转头看向远处那座巍峨的孤山,眯起眼睛。
“那就是矮人的地盘?还挺气派。”
“是的。”罗杰尔说,“巴林他们应该已经在等著了,我们过去吧。”
三人沿著长湖镇的栈道向孤山方向走去。路上,罗杰尔试图和瑟濂攀谈几句,但这位女法师显然没什么聊天的兴趣,只是偶尔“嗯”一声作为回应。
d走在最后,面甲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嘀咕:“不信仰黄金律法的异端————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但罗杰尔听见了。
他脚步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走,只是脚往后挪了挪,准確地踩在d的靴尖上0
d的脚步一滯,面甲下的声音带上了几分不满:“你——
—””
“嘘。”罗杰尔头也不回,“有矮人来了。”
孤山的大门外,巴林正带著欧因和欧瑞站在那里。看到罗杰尔一行,老矮人脸上立刻浮现出热情的笑容,大步迎了上来。
“罗杰尔!d!还有这位————瑟濂女士!”巴林张开双臂,先和罗杰尔拥抱了一下,又向d和瑟濂行了个矮人的礼节,“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罗杰尔笑著回礼:“巴林,好久不见。路上还好吗?”
“好得很!山羊跑得比兔子还快!”巴林哈哈一笑,然后转向瑟濂,语气里带著几分郑重,“瑟濂女士,塔涅斯阁下的老师,久仰久仰。这次能请您出手相助,实在是我们的荣幸。”
瑟濂歪了歪头,打量了巴林几眼,然后从法师袍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了过去。
“这个给你。”
巴林愣了一下,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颗色泽各异的宝石,每一颗都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这————这是?”
瑟濂理所当然地说:“我对矮人的矿物感兴趣。这些宝石,换你们几块矿石,没问题吧?”
巴林又是一愣,然后笑了:“没问题没问题!瑟濂女士想要什么矿石,儘管说,我们有的都给您!”
瑟濂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就不再说话,从巴林手中接过几颗宝石,自顾自地走到一旁,开始研究起来。
巴林看向罗杰尔,眼神里带著几分询问。
罗杰尔微笑著压低声音:“瑟濂女士的性格————比较直接。她对矿物和魔法材料感兴趣,对其他的事情不太在意。巴林你別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巴林连忙摆手,“瑟濂女士是塔涅斯阁下的老师,那就是我们的贵客。喜欢矿石?好说好说!”
一旁,d又轻轻嘀咕了一句什么。罗杰尔眼疾脚快,又是一脚踩在他靴尖上。
d面甲下的脸抽了抽,终於闭上了嘴。
巴林假装没看见这两人的小动作,转身向身后招了招手:“欧因!欧瑞!过来!”
两个矮人连忙跑过来。欧因的鬍子上还沾著不知什么时候蹭上的药剂渍,欧瑞怀里依然抱著那摞书。
“这是欧因,这是欧瑞。”巴林介绍道,“他们两个也是孤山远征队的成员,和塔涅斯阁下一起参加过那次冒险。”
欧因咧嘴一笑,露出几颗豁了的牙:“罗杰尔先生!d先生!久仰久仰!塔涅斯阁下和我们提起过你们!”
欧瑞把书放下,擦了擦手,有些拘谨地伸出手:“您————您好。我叫欧瑞。”
罗杰尔握住他的手,温和地笑了笑:“你好,欧瑞。听说你是孤山最有学识的矮人?
这些书都是你带的?”
欧瑞的脸微微一红:“也————也不算最有学识,就是喜欢看些书。”
d走上前,郑重其事地单膝跪下,把欧因和欧瑞都嚇了一跳。
“欧因,欧瑞。”d的声音低沉而庄重,“你们是塔涅斯大人的朋友。我以黄金律法的名义起誓,此行之中,必定竭尽全力保护你们的安全。”
欧因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把d扶起来:“这这这————不用这么隆重!咱们都是自己人!”
欧瑞也连连点头:“对对对,不用这么正式————”
d站起身,认真地说:“这不是隆重,是承诺。”
罗杰尔在一旁笑了笑,拍了拍d的肩膀:“好了好了,知道你忠诚。不过再这么郑重,欧因的助听器都要被嚇掉了。”
欧因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助听器,惹得眾人一阵轻笑。
巴林看著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转身看向孤山的方向,又看了看眼前这几个人。
罗杰尔的温和,d的忠诚,瑟濂的神秘,还有欧因和欧瑞的热忱。
这支队伍虽然有些奇怪,但很可靠。
“好了好了。”他拍了拍手,“既然都认识了,那咱们就准备出发吧。东西都准备好了,只等————”
他顿了顿,看向瑟濂。
瑟濂头也不抬,依然在研究手里的宝石。
“————只等瑟濂女士研究完。”巴林笑著补充道。
欧因凑到欧瑞耳边,小声说:“这位法师大人,好像不太爱说话?”
欧瑞也小声回道:“塔涅斯阁下的老师,肯定很厉害。不爱说话就不爱说话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两个月后,墨瑞亚东门。
阴云低垂,压在这座曾经辉煌的矮人王国外。卡扎督姆大桥的残骸依然横亘在深渊之上,断裂处生著暗绿的苔蘚,仿佛巨兽折断的骨骼。桥下的深渊里传来隱约的水声,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
巴林站在桥头,久久没有说话。
欧因和欧瑞站在他身后,同样沉默。欧因的助听器里传来细微声,但他没有去调整。
欧瑞抱著的那摞书此刻显得格外沉重,封面上那些关於墨瑞亚的记载,此刻都化作了眼前的废墟。
罗杰尔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自光扫过那些饱经战火的石壁。他能看到上面刀斧的痕跡,能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能感受到这片土地上沉甸甸的歷史。
良久,巴林终於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当年————就是这里。”
他抬起手,指向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大门。
“黯溪谷之战。矮人对奥克,在这里打了整整七天七夜。”
欧瑞低下头。欧因戴著助听器,无声地嘆了口气。
巴林继续说,声音低沉而缓慢:“很多优秀的战士————就是在这里倒下的。还有无数同胞,他们的血染红了这条河,染红了这道桥,染红了墨瑞亚的每一块石头。”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战爭贏了。但我们付出了多少?没有人去数,也没有人愿意数。胜利的那天晚上,没有宴会,没有歌声,只有沉默和眼泪。”
罗杰尔静静听著,没有插话。他知道这个时候,巴林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倾听。
巴林沉默了很久,终於转过身。那张慈祥的脸上依然带著悲伤,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但是现在不同了。”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
“奥克又回来了,它们霸占了我们的家园,霸占了我们先祖的遗產。但这一次,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他看向罗杰尔,看向d,看向瑟濂,看向欧因和欧瑞。
“这一次,我们要把墨瑞亚夺回来。”
他转过身,面对那座被阴影笼罩的大门,声音低沉而有力:“让那些骯脏的生物知道——矮人的荣光,从不会真正熄灭。”
风从深渊下吹来,捲起他的白鬍子。远处,墨瑞亚的大门在阴影中沉默著,仿佛一个沉睡的巨兽,等待著被唤醒。
欧因咧嘴笑了:“说得好,巴林。这才是我认识的你。”
欧瑞抱紧怀里的书,用力点头:“我会把这一切都记下来,让后人知道,墨瑞亚是如何被夺回的。”
罗杰尔微微一笑,向前走了一步,站在巴林身侧。
“走吧,让我们去会会那些奥克。”
巴林深吸一口气,大步向那座阴影中的大门走去。
瑟濂此时抬头看向墨瑞亚的大门,自言自语道:“这地方————有点意思。”
沉重的“吱嘎”声在寂静的山谷中迴荡,墨瑞亚东门的巨大石门在矮人们的合力下缓缓开启。门轴处落下簌簌的灰尘和碎石,仿佛这座沉睡了太久的巨兽正在甦醒。
石门完全打开后,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里面涌出,裹挟著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门內一片漆黑,只有门边石壁上那些早已熄灭的火把架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巴林站在门口,久久地凝视著那片黑暗。
他没有急著进去,而是转过身,再次看向罗杰尔。
“罗杰尔,”他开口,声音在这空旷的山门前显得有些低沉,“能再说一遍吗?你们上次进来时的情形。”
罗杰尔微微一笑。这一路上巴林已经问过很多次了,但他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他知道,对於巴林这样的老矮人来说,谨慎从来不是多余的。
“当然。”罗杰尔向前走了几步,指向门內的黑暗,“我们上次进来时,一开始並没有发现什么危险。这里面比我们想像的要大得多一通道四通八达,像迷宫一样。我和d
没敢深入,只是在门口附近转了一圈。”
d站在一旁,沉默地点头。
罗杰尔继续说:“就在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遇到了一些奥克。数量不多,大概十几只,从一条侧道里衝出来。”
“它们是怎么进攻的?”巴林问,“有队列吗?有指挥吗?”
罗杰尔摇了摇头:“没有。就是一窝蜂地衝上来,各自为战。我和d很轻鬆就解决了。”
d这时开口了,声音低沉:“像散沙。没有组织,没有配合,比塔涅斯大人在黑门见过的那些差远了。”
巴林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长长地鬆了口气。
“那就好。”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门內的黑暗,脸上凝重的表情略微缓和。
“罗杰尔,你和d做得对—没有冒进,很理智。”他顿了顿,“哪怕是我们矮人,那些在墨瑞亚生活过很多年的老矿工,偶尔也会在下面的通道里迷路。这里的通道太多了,多得连我们自己的记载都说不清楚。”
欧因在一旁点头:“我爷爷的爷爷那一辈,就有人下去之后再没上来过。不知道遇到什么怪物,还是单纯迷路了。”
欧瑞抱紧怀里的书,小声说:“所以我才带了这些记载————希望能派上用场。”
巴林笑了笑,拍了拍欧瑞的肩膀。然后他转回头,望向那片黑暗,目光深邃。
“奥克没有组织,没有统领,这说明什么?”他像是在问別人,又像是在问自己,“说明之前能够指挥它们的那些傢伙,要么不在,要么————”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要么都跟阿佐格一起,死在孤山了。”
罗杰尔轻轻点头:“很有可能。阿佐格死后,在中土的奥克確实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混乱,除了黑门那边。”
巴林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剑。
“那就好。不管里面还有多少奥克,只要它们是一盘散沙,我们就有机会。”
他回头看向身后那些蓄势待发的矮人,声音变得坚定起来。
“准备好了吗?”
回应他的是一片整齐的武器碰撞声。
巴林点点头,转过身,大步向门內走去。
“出发。”
他的身影没入黑暗。而在巴林身后,火把接连亮起,照亮了通路。
一条翻了面的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