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浓,两人勾肩搭背来到何红衣的酒铺外,这里早已经打烊了,门口没有挂灯笼,毕竟无人看着天干物燥容易走水。
“阿宣,走,跟我进屋,我们继续喝,喝他个一醉方休”,走路都打晃的何红衣挥手豪爽道,她身躯靠在陈宣身上随时都要倒下的样子。
之前在陈宣家里两人喝了那么多酒,醉肯定是醉了的,但修为到了他们这个层次,醉不醉全看自己心情,其实偶尔体会一下喝醉的感觉也挺不错的。
而且‘喝醉’后也就不用考虑那么多了,很多藏在心里平时不敢或是犹豫的事情可以直接表现出来,比如从陈宣家出来何红衣毫无顾忌的和他勾肩搭背这样亲密的举动。
酒可真是个好借口,事后问就是喝醉了。
在屋前顿足,陈宣豪气干云道:“喝就喝,红衣你说珍藏了不少美酒,可得好好品尝一下”
“哈哈,这就对了,我去开门”,何红衣拍了拍陈宣后背和他分开摇摇晃晃去开门。
见她身姿摇晃,陈宣打趣道:“红衣你行不行啊,还先天高手呢,需不需要帮忙?”
“少看不起人,才喝多少,待会儿就把你喝趴下……,这是我家,好歹住了几个月,我闭着眼睛都找得到锁孔”,何红衣不乐意哼哼道。
她窸窸窣窣的把门打开,不见陈宣跟上来,回头调侃道:“怎么,怕了?还是说回去太晚怕纤凝妹妹让你跪搓衣板?”
闻言陈宣瞪眼没好气道:“我媳妇又不是母老虎,才不会那么对我呢,行不行我告你诽谤?”
“你还急眼了,跟上啊,杵那做什么?”何红衣乐不可支,一手扶着门槛一手掩嘴笑得花枝乱颤。
笑了笑,陈宣抬手胡乱一指嚷嚷道:“这么好的月色可不能辜负了,不如去房顶对饮?”
“好,阿宣有此雅兴自当奉陪,不过你别指错了,那边是人家门口灯笼,月亮在你身后呢”,何红衣眸光一亮欣然道。
陈宣不以为意的摆摆手道:“管它在哪儿,还能跑了不成,我去屋顶等你”
“行,你稍等,我去拿些酒菜就来”,何红衣随意摆手进屋。
喝了酒的缘故,两人完全没有孤男寡女相处的含蓄,也没有邀请别人亦或者去别人家做客的客套,俨然相处多年的好哥们般随意。
待她进屋点燃烛光的时候,门外陈宣左右看了看,咧了咧嘴一溜烟纵身一跃,腾身而起到达屋顶高度的时候却是拐了个弯,转瞬便出现在了黑漆漆的偏僻之处。
来到这里他晃了晃脑袋,鬼鬼祟祟的打量了下周围,旋即一手扶着身边的一棵大树,一手撩起衣摆,很快黑暗中便传出哗啦啦的水声。
‘酒是好东西,可喝多了也涨肚啊,给我憋得慌’
陈宣暗自吐槽,水声足足持续了近五分钟才停下,他前面都出现了个小水坑,到最后浑身忍不住一抖打了个摆子,舒服了。
收好作案工具,整理了下衣摆,他略作思索,朝着黑暗的远处伸手一招,一大团水飞来将他笼罩在里面,顺便还有沐浴的香胰,分分钟他就给自己浑身上下连带衣服清洗了一遍,真元吞吐烘干。
上厕所后洗手的良好习惯他都一直保持的,不过是顺便洗了个澡而已。
喝酒真好玩,诶,我到底有没有喝醉呢,好吧,我喝醉了。
何必较真,无需较真,人生嘛,难得糊涂,开心就好。
浑身舒坦的陈宣心头哼着小曲,一溜烟闪身离去,来到何红衣房顶优哉游哉躺下,微微眯眼沐浴月光。
似醒似醉间,忽悠暗香来袭,何红衣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月色下依旧是一袭红衣。
她一手持托盘,一手持小桌子,见陈宣躺哪儿,空不出手,抬起大长腿绣鞋轻轻踢了踢陈宣哭笑不得道:“喂,不是吧阿宣,就这会儿功夫别睡着了啊”
其实她也趁着刚才回屋的时间快速沐浴换洗一番的,只是和之前看不出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身上酒气近乎没有了吧,更多的则是女孩子身上的幽香。
陈宣仿佛受到惊吓般猛然直起身子,故作夸张的拍了拍胸口无语到:“红衣你走路都没声的啊,大晚上一身红衣猛然出现差点没给我吓出好歹来”
哪里看不出他是在作怪,何红衣轻笑道:“少啰嗦,酒菜来了,没见我拿着东西啊,还不帮帮忙”
陈宣起身接过她手中托盘乐呵道:“哎呀,大晚上的还麻烦你多不好意思,你弄这么多东西……好吧,我说早了,你还真就意思意思啊”
托盘里面三碟下酒菜一壶酒,还有两个酒杯,没别的了。
弯腰摆弄小桌子的何红衣头也不回的没好气道:“大晚上我给你上哪儿弄大鱼大肉去?五香鹿肉,拌黄瓜,盐水毛豆,一壶老酒,你就偷着乐吧”
“啧,就这点,够谁吃的,塞牙缝还差不多”,陈宣嘀咕着,在她安好桌子后放下托盘,随后一屁股坐下倒酒。
话是这么说,他其实知道这些绝对是何红衣精心准备的,甚至有可能在自己出门几个月的时间内,她每天都会准备这样的酒菜,期待着能有这样独处的机会。
心里清楚就好,没必要点破,皮一些大家都轻松。
何红衣坐到他的另一侧,手托香腮眸光还带着醉酒后的迷离,至于是不是真醉了天知地知她自己知。
她也没有继续和陈宣拌嘴,而是静静的看着天上明月,思绪不知道飘向何方,声音轻柔问:“阿宣,你们在玉华国去过不少地方吧,那里还好吗?”
倒酒的陈宣抬头视线看过去,月色下的她安静下来显得有些孤独,不似之前那么豪爽洒脱了,见此陈宣语气轻松道:“是去过很多地方,其实都还好吧,除了风土人情以及语言交流方面有所区别外,其他的大差不差”
“这样啊,希望吧……”,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神色有些落寞。
大概明白她在想什么,陈宣递一杯酒过去,语气尽量轻松道:“从我们见过的来看,相对来说,玉华国地处北方,受灾情况要好很多,不过到底受到了影响,一些民间疾苦是在所难免的,朝堂动荡很大,整体还算好的吧”
何红衣是知道景国赈灾情况的,身在异国他乡,她难免也会挂念,是以她一开口陈宣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她当然知道情况必然不是陈宣说的那么简单,纵使在阳县这样的小地方,还是能知道一些玉华国情况的,两相比较,同样的灾难下,可想而知玉华国的平民百姓如今过的什么日子。
笑了笑,她点点头道:“那就好”
“红衣别多想,不该我们考虑的问题就不要去纠结那么多,否则要哪些当官的干啥,来,喝酒”,陈宣举杯道。
没有像之前在陈宣家里那里豪饮,她回头玉手举杯,和陈宣轻轻碰了一下浅饮小酌,放下酒杯一脸歉意道:“不好意思阿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没有扫你的兴吧?”
“不存在的”,陈宣笑了笑重新倒酒,旋即用打趣的口吻道:“红衣你不会是想家了吧?”
表情一滞,她很快坦然点点头道:“这都被你看出来啦?”
紧接着不待陈宣说什么,她看着天上明月像是自言自语道:“我从记事起就跟着师父长大,听她老人家说,我是她从路边捡来的,从小跟着师父练武,教我为人处世,随着我长大,师父也老了,在我武艺初成的时候,师父也驾鹤西去,我就又是一个人了,从那时候开始,我啊,就四海为家,所以阿宣你说的不对,我连想家的资格都没有”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道尽了她近三十年颠沛的人生,有幸运也有不幸。
陈宣并未说什么安慰的话,因为自己也没好到那里去,更没有感同身受共情,而是散漫的躺在屋顶,看着月色平静道:“心安处就是家,有牵挂的地方,何处不可为家”
“阿宣你说的对,以前闯荡江湖风里来雨里去我从未考虑过这些,直到遇到了你,我这个人其实很简单的,也很肤浅,一开始看到你生得好看,就记住了你,后来救命之恩时你的强大可靠,潇洒转身时的洒脱,不知不觉我的心就被你填满了,明明我们才见过几次,很可笑吧……”
何红衣话语间满是柔情,早已经表明过心迹的她坦然说出心里话,说着目光灼灼的看向陈宣,结果看到他躺下了,脸上闪过一丝嗔怪:“阿宣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
“在呢在呢,来,喝杯酒润润嗓子继续,你多说,我爱听”,陈宣撑起身躯插科打诨。
见他一脸笑意的举杯,何红衣哭笑不得的跟了一个,这样一来气氛就荡然无存了,不禁轻笑道:“阿宣你啊,难怪那么招女孩子喜欢,和你相处真是太轻松愉快了”
“啊这,不应该是不解风情招女孩子嫌弃吗?”陈宣眨眼表示不理解。
认真的看着陈宣,她目光如水:“才不是呢,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忍不住被你吸引,你说这可怎么办才好?”
月光下她那张俏脸仿佛在发光,暗香绕鼻,陈宣被她看得心头一跳,心说红衣你别这样,我怕我顶不住啊。
然而他才不会躲闪逃避,与之对视道:“那红衣你觉得呢?”
她顿时有些傻眼,不是,阿宣有你这样的吗,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有些羞恼的瞪了他一眼,红唇亲启欲言又止。
就在他们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不远处的黑暗中突然传来骂骂咧咧的惨嚎声:“哎哟,是谁这么不道德,黑灯瞎火的乱倒水,害我摔一跤浑身泥,不对,这分明是酒啊,倒了多少这是,太浪费了,你不要给我喝啊,心疼是我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两人古怪的气氛,闻言陈宣目光躲闪有些心虚,干咳一声视线飘忽道:“那个,谁啊,大晚上走路不长眼睛,还摔跤了,红衣你说好笑不好笑”
他能不心虚么,在家喝那么多,偷偷放水都是一大股酒味,专门找的偏僻地点,这都能被人遇到也是无语了。
张了张嘴,何红衣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了,狐疑的看着陈宣好奇问:“阿宣你心虚什么,不会是你……”
“我没有啊,根本不清楚怎么回事,刚才你进屋后我就上楼来等着你了”,陈宣视线飘忽的打断道,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不关我事的样子。
纯属是欲盖弥彰了,见他这样何红衣哪儿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当即脸颊一红噗嗤一笑,你就是再急不能找个偏僻点的地方啊。
为了掩饰尴尬,陈宣果断转移话题道:“来,我们继续喝,别区区一壶酒都喝不完,别说,突然发现越喝越清醒了哈”
白了他一眼,何红衣掩嘴笑得香肩一抖一抖的,怎也忍不住,举杯喝酒都洒了一些。
“哎呀,红衣你想笑就笑吧,我看你都憋得难受”,陈宣索性摆烂了,爱咋咋地吧。
她赶紧摆手道:“我才没憋呢,我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在外面……不是,我是回家解决的,哎呀,不说了”
想岔的她越描越黑,干脆低头装着喝酒。
拈起一片五香鹿肉放嘴里,陈宣慢慢咀嚼着,想到了什么,装若无意的看向她好奇问:“对了红衣,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人惹你不高兴?”
“没有啊,阿宣为什么这样问?”被转移注意力的她疑惑道。
稍作沉吟,陈宣直言道:“没什么,就是今天回来的时候,发现你身上还残留着些许杀气,大概是我感觉错了吧”
闻言何红衣坦然一笑,放下酒杯直言道:“其实阿宣你没感觉错,这段时间我的确出手过,但希望阿宣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绝对没有滥杀无辜”
点点头,陈宣不以为意道:“没事,我相信你,不必如此,我又不是当官的,岂会觉得红衣你多管闲事啊,行侠仗义除暴安良呢,我很多时候都想这么干,只是太懒不想动”(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