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传说的开始
江水滔滔,追兵在后紧追不捨。
前路断绝,赤星军十万大军困在河边,士气低迷。
忽而香风迎面,一时间所有人都颤了一下,齐齐地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尤其是江边的燕南昌,他坐在马上,原本有些意兴阑珊,有些惆悵。
花瓣满天飘零,落英繽纷。
他不住转眼看去。
目光所及,飞花漫漫之中,一道窈窕身影从山林的方向款款走来。
是一女子,还不到二十岁,穿著花朵点缀的衣裳,赤脚环铃,身形玲瓏,姿容姣好,绝艷动人。
英灵神武,雍容富贵,瀟洒恣意,嫵媚多情,古怪精灵————这张脸上,仿佛融合了无数美好的特质。
就是那双眼睛,看上去没什么神采,灰濛濛的,有股浓重的死气。
燕南昌浑身一震,只觉內心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而乘迎著所有人的目光,那女子一手提著花篮,一手执短棒,面无表情地隨手轻轻一挥。
下一瞬,震撼所有人的事情发生了。
但见那漫天花瓣飘落,如若受到了什么人的指挥一般,飞到了涛涛江水之上。
但见花朵隨风飘扬拼凑,逐渐匯聚成了一座花桥。
女子衣摆隨风轻扬,款款走上了花桥。
手中短棒朝著燕南昌轻轻挥了挥,点点足下花桥,不需言语,显然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是来帮助他们渡江的。
“这————”
几个被女子惊艷的將军回神来,这才想起他们还身处囹圄之中。
不由自主地看向主位之中呆滯的领袖。
“大哥?”
“怎么办?”
兄弟们的呼唤这才將燕南昌唤醒。
他浑身猛地一哆嗦,看了眼身后一眾军士,又看了看不远处的仙女花桥。
他狠得咬了咬牙:“走!”
花瓣作桥可承万军之重?
这个问题已然突破了常理。
但是现在已经山穷水尽,由不得他们多选。
成与不成,也就只能拼这一把了。
他选择相信这个突然出现的仙女。
作为领袖,燕南昌是有著他的魅力和魄力的。
也不用人先试探,直接一马当先,朝著花桥冲了过去。
路过那女子时,芳香迎面,他也不自觉心神一盪。
眼见著最高领袖都奔著花桥去了,几个兄弟还有一眾军士也不甘落下,紧隨其后。
千军万马踏上那飘摇的花桥,过江而去。
那落英繽纷的花桥看上去脆弱,但却出乎意料的坚固,起初过去的士兵还有些战战兢兢,越往后,兵马恣意驰骋。
没过多久,便是越过了天堑,逃出生天。
而在最后的一个士兵过桥的同时,那花桥颤了颤,重新散作漫天飞花。
追兵紧隨而至,为首的一面色阴騭的將军就恨恨地在江边勒马,將鞭子猛地摔进了江流之中,眼睁睁看著胜机从眼前溜走。
“哈哈哈!赵靖,咱们走咯!”
“叛徒!日后我必取你项上人头,你就洗净脖子等著吧!”
“哈哈哈哈!”
“我等神兵自有天助!”
甚至还有几个性情粗獷豪放的將军站在江边,朝著对方挑衅挥手。
过了江,便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逃亡了一路,身心俱疲。
赤星军开始了休整。
一眾军士们一边为逃出生天而庆幸,一边却又不自觉地转移目光,看向了队伍的最前方。
仙女搭花桥救千军万马,这听来简直匪夷所思。
时至今日,他们都有种幻梦一般不太真切之感。
但是,一切却又真真切切是真实的。
他们的等级,註定接触不到那天仙般的人儿,只能远远好奇观望著。
飞花烂漫,归於手掌。
一切回归平静,作为主角的女子静静的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她看著掌中花瓣飘落,有些失神。
兴许,她真的是个天才吧。
真的被她做到了。
“姑娘————”
“姑娘搭救之恩,燕某感激不尽!”
忽而,一道男声传来,打破了平静。
燕南昌披著披风,看样子是整理了一番衣襟,昂首挺胸,那股子散漫气质消散,也无半点颓唐之气,仿佛刚刚那山穷水尽之人不是他一般,尽显乱世英主之风。
他朝著羞蝶拱了拱手,打量著这位仙子一般的美人,目光坦荡直接,儘是欣赏。
羞蝶从小就不爱说话,她轻轻挥了挥手,有些爱答不理的。
“不知姑娘姓名?”
“还望姑娘告知於燕某,也好燕某报答。”
英雄也爱美人。
自从见过第一眼之后,羞蝶这如此直白,如此深入人心的美,便是镇住了燕南昌。
这是生理本能,这很正常。
越是领袖,越是乱世雄主,越是贪婪,越是有著突破天际的野心,欲揽天下入我怀中。
就是要最高的权力,就是要最美的美人。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最是正常不过了。
燕南昌毫不收敛自己对这姑娘的欣赏。
其一,她很美。
其二,她有仙人一般的才能,是超出想像的人杰,必定对於日后爭霸有所帮助。
其三,对方既然出手帮助他,那势必是因为对他有亲近之意。
赤星闪耀,赤星救世的传言已经深入人心了。
若是身边有这般仙子,那岂不是真的定了他天生英雄的传说么?
姑娘抬眼来,灰濛濛的双目与燕南昌对视。
这姑娘哪里都好,就是这双眼睛。
无神————毫无生气,看得燕南昌有些头皮发麻。
她指了指自己,语声平静:“玄冥。”
这是她自登场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玄冥?”
奇怪的名字,感觉像是信口胡诌的。
燕南昌不由得多看了这姑娘一眼。
他看人很准,很少有走眼的时候,真正看不透的,就是离开的明辰兄弟。
再有,就是眼前这个面无表情,喜怒难辨的姑娘了。
“玄冥姑娘,救命之恩,燕某万不敢忘。”
他顿了顿,试探性地问道:“不知姑娘可愿留在我军中,给燕某一个回报答谢的机会。”
姑娘只是静静的看著他,像是木偶一般安静,气氛一时间有些尷尬。
燕南昌身后一性格开朗,口无遮拦的兄弟不住道:“姑娘,留下来吧!俗话说,美人配英雄!”
“你瞧瞧,我们大哥那是这天下一等一的英雄,咱们大哥————”
只有最亲近,最信任的兄弟才能当燕南昌的隨身侍卫。
他们那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
这兄弟看似粗獷,实则对燕南昌了解的很。
他清楚知道自己这大哥喜欢什么样的,对於燕南昌的心思也清楚。
第一步的印象是很重要的,不妨把一切都搅乱一些。
这个时候,就需要他这种口无遮拦的人站出来说话,將事情推进下去。
这事儿他做了两次了,熟悉的很。
“你们若是成了,以后必当封后国母,永载史册————”
话音未落便是被燕南昌打断了,他瞪了对方一眼,不住骂道:“刘武!!!”
“你胡咧咧什么?!”
“下去!”
他一边喝退了兄弟,一边朝著羞蝶乾笑道:“我这兄弟口无遮拦惯了,还望姑娘莫怪。”
羞蝶只是静静的看著他问道,那双无神的眼睛透著诡譎的威势,言语直击心灵:“你喜欢我?”
“额————”
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燕南昌一时语噎。
心臟跳动加快了些,不知该如何回应。
然而下一瞬,沉浸在旖旎氛围之中的燕南昌却是眼仁骤然一缩,满眼难以置信之色。
分明是身形窈窕,姿容绝丽的美人,顷刻间头髮花白一片,身形也佝僂了下来。
白嫩的肌肤转眼间变得焦黄皱巴巴的。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是原本的模样。
老太太静静的看著他:“你还喜欢我么?”
她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
这人不如她。
当年明辰变幻样貌,她的心都没有改变过。
“这————这————”
燕南昌瞪大了眼睛,磕磕巴巴的,整个人的魂儿仿佛都已经去了天外。
更加令人惊恐的是,在他的眼中,那双诡譎的无神双目逐渐放大,逐渐笼罩了他整个意志之中。
阴森诡譎之风迎面吹拂,无形的能量荡漾开来,笼罩在了他的身上。
他猛地打了个哆嗦,似乎有什么东西,扎进了他的意识之中。
羞蝶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问道:“明辰在哪里?”
燕南昌的大脑仿佛被什么东西沉重猛击了一下,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有些麻木。
“不————不知道————”
“他走了。”
燕南昌只是如同一个木偶一般,乾巴巴地回应道。
语声落下,花瓣漫天飞舞。
待回神来时,哪里还见眼前美人,眼前老太?
他晃了晃身子,站在原地,面色苍白,失魂落魄。
恍惚间,他又看到了不远处黑猫坐在枝权上,摇晃著尾巴,眉心处睁开的第三只眼睛倒映著他仓皇恐惧的面容。
他眼睛一翻,直接晕倒在了地上。
大病三日,自此怨灵缠身,噩梦不断。
今日起,玄冥为冥土主宰已然打下了第一个根基。
而黑猫也在今日起成为了不详的徵兆。
飞花流转,花瓣飘零。
转眼间,搭花桥渡千军万马的仙子身影流传,乾脆利落地离开了大军,来到了乡野山林之间。
她轻轻出了口气,面色苍白。
灵者对於军势,对於天地万物之力是有所感应的,她可以感受到燕南天身上那直衝天际的气魄。
当世之英雄豪杰,自是有山川国运所庇护,她刚刚对他动手,与他下咒,是会遭到极大的反噬的,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下一瞬,皮肤如水般荡漾开来,眨眼间又变幻了样貌。
並非是登场时那般姿容绝丽,也並非是老太那般年老色衰。
只是一个姿容清丽的姑娘,蛮好看的,很特別。
但谈不上仙子那般直戳人心,充满侵略性的美。
明辰的身边有许多美人,羞蝶跟著他也都见过,集合那么多美人但美好,捏出来一张震撼人心的美人脸並非什么难事。
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为了去扎人眼球,为了去成为她罢了。
明辰对那些传说感兴趣,她也会去关注。
回到了过去,便產生了循环,她对於究竟是她是在依照著歷史做事,还是她本身就是歷史这一环这些事情並不在意————
知道这个时代,自己该做什么。
她一直在这里等著,在这个江边等著,等著歷史轮到她的时刻。
她希望一切都不要改变,这样她就还能遇上明辰。
“嘿,真是奇了!”
“明兄弟,我与你说奥!自打我记事儿起,这老树就是枯死的。”
“你来这几遭,给他浇浇水,他就活了。”
“你快別忙著浇水了,仗快要打来了!赤星军已经占据天下了,快些逃难去吧!”
“老牛家那三丫头喜欢你的紧,你真的不考虑考虑?那丫头力气大,好生养呢!你只要点个头,我立马帮你说去。”
另一边,也不知道是不是得老树庇佑的原因,古时这青州之地就没发生什么大战乱。
百姓生活的还不错。
近年清池村里来了个怪异的年轻人,模样生的俊俏的紧,街坊四邻的姑娘常有在他门前转悠路过,时不时偷偷往里瞟一眼,期待来一场偶遇。
不知是做什么营生的,不见劳作,但却过的富足。
说他奇怪,那是因为他只喜欢做一件事,就是去村头那棵不知岁月的老树跟前自言自语的说话,给那颗早就枯死的老树浇水。
也是奇了,他来不久,这老树似乎就活了,都长出新叶来了。
也不知来这多久了,一些开朗的村里人都跟他熟络了。
模样好,性格开朗,也是个热心肠,会说话,这样的青年自是招人待见的。
就连说媒的都踏破门槛了。
“害~刘大哥,哪有你说的那么玄乎。”
“天下未定,何以家为?”
“哟,兄弟还有这等胸怀啊?”
“害,如今这乱世,朝不保夕的————还是算了吧~我一个人挺好的。”
“唉~也不知道这得乱到什么时候?”
“快了~快了~”
明辰穿著简单的粗布衣裳,给老树浇了桶水,隨意朝著过路人回应了两句。
“明辰,我不需要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