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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消失於风雪
    第484章 消失於风雪
    ”兄弟,沧州已经被我们拿下了!”
    “郑凌暴虐,刚愎自用,不得民心!”
    “亏得是你神机妙算!”
    岁月悠悠过去,眨眼间又是三年。
    乱世之中,风云动盪,天地每天都是崭新的一面。
    诸侯纷爭,英雄並起,强人进,弱者退。
    起起伏伏,却是变了光景。
    比如说,几个纵横天下的大军阀逐渐落寞。
    比如说,新的梟雄应运而生。
    这段时日,一支赤星军异军突起,自东南以拱卫天子之名起事,得豪杰相助,眨眼之间风起数个州郡,从最初的星星之火,发展到了数十万的规模,儼然已经可以坐上天下豪杰的牌桌。
    其首领名为燕南昌,其母生產时曾梦见赤星,后有三颗赤星耀日生辉,亮如白昼。
    天下大乱之时,还有人在河边鱼肚中剖出写著燕字的布帛。
    深林之中,樵夫在百年老树上见到了赤星救世”的箴言。
    各种各样神乎其神的传言流传出来,更壮其声势,许多人都认为这位英雄是天生的救世主,爭相来投。
    燕南昌一路突飞猛进,如有神助,就不曾做错事。
    大雪纷飞,寒风凛冽。
    寒冷的清晨,江面上结了一层冰,天空之中冷气凝结,看上去雾蒙蒙的,朦朧迷幻。
    当初山林草寇,已然是登抵云端。
    又一次取得了胜利,燕南昌著一袭暗红锦衣,来到了江边,看著不住朝著眼前人爽朗笑道。
    虽心中有抱负,但前提是要有实现的能力才行,要有人相助才行。
    除了燕南昌的亲信,却是少有人知晓,在他的背后运筹帷幄的还有另外一人。
    此时此刻,燕南昌万分庆幸,在三年前捡到了这个神秘的书生。
    在他的帮助和自己的努力下,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
    “是嘛!”
    在燕南昌的眼前,俊逸的青年披著裘袄,静静地看著眼前结了冰的辽阔大江,轻轻笑了笑:“是刘將军打下来的吧?”
    “哈哈哈~还得是你啊,刘磊他就擅长打这样的阵地作战。”
    这兄弟真是神了。
    不单单对於战略方面大方向的指挥游刃有余,攻占哪个地方,与谁结盟,与谁对敌————他都信手拈来。
    对於自己人的知人善用,他同样了如指掌,甚至比他自己都熟悉这些与他朝夕相处的兄弟。
    寒风轻轻吹起青年几缕鬢髮,三年时光过去,似乎並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跡。
    明辰静静地看著辽阔大江,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来:“昌哥,你不害怕我吗?你不担心我吗?”
    並非所有君主都如萧歆玥那般宽容,所以这次逐鹿天下,明辰很低调。
    但是有些功劳註定会得到,而得到的功劳越大,越会震主。
    燕南昌许多亲信都对於明辰信赖有加,明辰也可以隨意调动赤星军的任何一处兵马。
    这对於领袖而言其实並不是一件好事。
    燕南昌一愣,笑容收敛。
    他沉著脸,不住上前几步来,锤了锤明辰的胸膛:“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可別小瞧了我燕三儿!”
    “你唤我这一声昌哥”,可有把我当兄长看?”
    “鋥!”
    他抽出腰间长剑来,交予明辰:“来,你刺我一剑,看我信不信任你。
    “我要是闪躲一下,皱一下眉头,我便不姓燕。”
    留名青史的英雄,总是有他令人讚嘆的器量的。
    明辰笑了笑,朝著燕南昌说道:“兄长,辰失言了,莫怪莫怪。”
    他的运气真的很好。
    怎的总是遇上英雄呢?
    汪槐,秦楼,萧正阳,萧歆玥,还有眼前的燕南昌。
    总是在冲刷著他对於人性之恶的敬畏。
    “哼!”
    燕南昌冷哼了声,隨意坐在了他的身侧。
    他可共患难,也可同富贵。
    他这些兄弟只要不犯规矩,他都容得,他都以自家兄弟相待。
    大家真诚相待,哪有那么多弯弯绕。
    他当然知晓人心难测,但他更自信於自己的眼光。
    有些人当不得信任,但有些人却可交付后背。
    这个弟弟哪里都好,就是心太冷,太难琢磨,太难信任別人。
    “你还守在这里做什么?!”
    “天这么冷,隨我回去吧。”
    他撇了撇嘴,朝著明辰抱怨道:“你都在这里呆了一年了!”
    这个弟弟也是个奇怪的犟种。
    不求名,不求財,不求权,就对一些神神鬼鬼的传说感兴趣。
    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没人知道他来自哪里。
    像是天空中飘忽的游云,不知何时就会溜走。
    年前打到了这条江,这货似乎想起了什么,什么也不要,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天天有什么事就传唤人在中间跑腿。
    春去冬来,他早晚总会来到江边,坐著远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偶尔有了兴致,就小酌两杯,江边垂钓。
    活得像是个隱士一样。
    但是燕南昌清楚,这货绝对不是归隱山林的主。
    明辰摇了摇头:“昌哥,你可知这条江叫什么?”
    “嗯?
    ”
    燕南昌挑了挑眉:“志琉江嘛!我知道!”
    明辰却是摇了摇头:“不不不!”
    他指著结了冰凌的江面,笑道:“昌哥,它叫跃龙江。”
    “这里面有一条龙。”
    他垂了垂眸,目光温柔:“我见过。”
    这里便是龙怜的道场。
    龙怜修行得有两千年了。
    按照时间推算,她现在该是已经开始修行了。
    刻舟求剑有些蠢。
    现在的龙怜也绝对不会认识他。
    但是明辰企盼可以在这里看到他所爱之人,哪怕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只是一眼也好。
    “啊?”
    这兄弟病了?
    是当初癔症晕倒產生了后遗症了?
    这是在说什么胡话?
    什么龙,什么跃龙江?
    燕南昌的眼睛里有些担忧,不住朝著明辰说道:“兄弟,咱们军中有好大夫,我让他来给你看看吧。”
    “別拖了,明天我就带你去瞧瞧。”
    明辰:————
    乘著燕南昌关切的目光,明辰摇了摇头,刚准备说些什么:“昌哥,不必————”
    忽而却是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远方。
    “咔咔咔~”
    江面冰凌破碎,发出阵阵咔咔声响来,夹杂著碎冰的一波波向外荡漾,衝击著岸边。
    远方迷雾重重之中,忽而波涛汹涌,似乎有什么东西猛地从水面上钻了出来。
    迷雾视线朦朧,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蛇形影子。
    浪涛翻涌之间,乘云雾而起,飘摇游向远方。
    明辰浑身一震,下意识想要向前走。
    不过,紧接著————却又顿在了原地,只是静静地看著对方远去。
    “这————这————这怎么可能?!”
    而站在他身边的燕南昌却是惊呆了。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那消失的影子,磕磕巴巴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此时此刻,他不知道是明辰的脑子坏了,还是他的脑子坏了。
    “这,这还真是跃龙江啊。”
    以后,这条江就改了名字了。
    时间仿佛在这这一刻停止了。
    明辰看著龙怜远去,並没有想要上前去与她相识。
    过了一会儿,转首来看向了燕南昌:“昌哥,我要走了。”
    刚刚被龙怜震撼到的燕南昌一滯,此时此刻江里的那条神兽显然已经不再重要了。
    他眉头紧皱,朝著明辰问道:“是跟我回去吗?”
    他知道明辰的意思,但他还是问出了口。
    明辰摇头:“不,昌哥,我要自己走了。”
    “为何?去哪?”
    好歹也是逐鹿天下的新兴豪杰,但是此时此刻,燕南昌却像是个卑微的舔狗:“兄弟,可是我哪里犯了你的忌讳了?或是有哪里不满意?”
    “不不不————兄长待我极好,辰感激不尽,万分庆幸遇上兄长。”
    他瞪圆了眼睛,不住朝著明辰问道,越说到了后面,语声也越发拔高了几分:“那为何要走?你觉得我会输吗?你不要留下来与我共创大业,共享荣华富贵吗?你真觉得我会狡兔死走狗烹?!”
    当初还不到百人的山匪草寇,明辰都欣然加入了。
    怎的现在,一切向好,明辰却反倒是要走了?
    燕南昌自负自己没做什么错事,也没有骄傲自满,肆意妄为。
    “不不不————”
    逐鹿天下的戏码,做一次就够了。
    现在赤星军已经步入了正轨,同时代不像后世那般有那么多不好处理的豪杰,即便是没有明辰,凭藉著燕南昌自己的才能,还有手下这些星辰,势必也能如歷史记载的那般走上通天之路。
    三年前的恩情,现在也算是还清了。
    见到了龙怜,明辰想走了。
    明辰看著急切的燕南昌,轻轻摇了摇头:“昌哥,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现在已经地位稳固,手下人才济济,並不一定需要辰来为你定计,为你出谋划策了。”
    “当!”
    长剑猛地插进了河边沙石之中。
    燕南昌脸色铁青地看著他:“你当我留你只是为了让你给我做事的么?!”
    熟悉燕南昌的兄弟定然知晓,此时此刻,他是生气了。
    平时嘻嘻哈哈没问题,但这个时候还要惹他的话,定然是没有好下场的。
    三年相处,燕南昌不知道明辰心里如何想。
    但他確实是真真切切的把这个才华出眾的书生当成兄弟看待。
    明辰看著生气的燕南昌,却反倒是笑了笑:“昌哥不需辰做事,辰更觉欣慰,三年来多谢兄长照顾了,此行遇到兄长,喝酒吃肉,恣意瀟洒,实为辰之幸事。”
    “然————实不相瞒,兄长,辰无意於天下事,如今赤星风起,辰已无所掛碍。”
    “辰还有些事情要做,还有些人要见。
    明辰这人说话真真假假,不好琢磨。
    但是,此时此刻,燕南昌却是可以感受到,明辰说的是真心话。
    一时间,盛怒也缓和了些。
    他嘆了口气:“要去哪?”
    明辰是飘荡的游云,硬抓是抓不住的。
    明辰笑著摇了摇头:“天下之大,辰也不知去往何方。”
    “还回来吗?”
    “有缘自会相见。”
    明辰反问道:“回来的话,兄长还会见我吗?”
    “自然!”
    燕南昌沉默了片刻,抬眼看他:“明辰,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来自哪里,不知道你家在何处,但我可以告诉你,我这里可以是你的一个家。”
    “你何时回来,便有酒有肉。”
    明辰双手合拢,与他躬身行礼。
    “这就走吗?”
    “再留一日,与张赫刘武他们喝一杯,与你饯行如何?”
    明辰只是隨意摆了摆手:“不了,兄长,君子之交淡如水,无需搞这么复杂。”
    “哼!”
    燕南昌冷哼了声:“你还担心我不放你走?怕你將来成为我的阻碍?”
    明辰耸了耸肩:“我可没说奥,兄长!这是你自己在辱你自己。”
    这货嘴皮子一直都很厉害。
    燕南昌瞪了他一眼:“伶牙俐齿。”
    明辰笑了笑,走到一边的草庐之中,取出两樽酒来:“兄长,咱们再喝这一杯吧。”
    燕南昌不疑有他,接过酒樽来:“好!”
    “这一杯酒,辰敬兄长,敬大夏盛世之太祖。”
    燕南昌闻言不住笑了声:“嘿!”
    “你不是说过,半场开香檳不好么?你怎知未来之事呢?”
    “但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不容易,我爱听,愚兄借你吉言啦!哈哈哈~”
    明辰笑了笑,眼中透著几分莫名的神采,只说道:“兄长,明某从来都不骗人的,我见过————”
    言语落下,两人对视一眼,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兄长,辰这就走了。”
    “走罢!若是可以,莫忘了回来看看。”
    明辰只是挥了挥手,转身向北。
    明辰这般人,有著可以改变天下格局的才能,任何一个领袖都该紧紧抓在手心,再不济也不能让他跑到別人那边。
    只是,一杯酒下肚,燕南昌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看著那瀟洒之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他来的时候突然,仿佛从天上掉下来的。
    而现在走的乾脆瀟洒,消失於风雪。
    燕南昌怔在原地,有些恍惚,游云在手中消散,飘向远方,仿佛是做梦一场。
    他沉默了许久,旋即洒然一笑:“兄弟,一路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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