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的確很巧。
正当闻夕树寻思,该如何一劳永逸地为妮妮解决问题的时候……
外面很快就有一群人围住了棚屋。
闻夕树知道,如果第七环的人那么好解决,那第六环边缘的人,就不会饱受第七环这些人的骚扰了。他带著妮妮走出了棚屋,將其护在身后。
外面的小混混,像是一个个飞车党一样,头髮是莫西干头,顏色五顏六色的,身上穿著牛仔上衣,胳膊上画著各种骷髏头。
他们用铁丝缠绕的木棒做武器,集体跺著脚,显得颇为有声势。不管男女都画了妆,眼睛周围画著浓浓的黑色眼线。
风格上来说,似乎和棚屋里的不是一个派系的,这群人看著,视觉上会给人一种更为狂野凶悍的感觉。闻夕树一眼就注意到了一个人,他身高快三米。是的,这傢伙的外在要素看来,绝对是人类,但身高接近三米。
他的武器也和其他混混不同,是一柄巨大的斧头,这斧头的斧刃宽度都堪比一堵墙。
妮妮看到这个人,直接嚇得发抖:
“闻……闻夕树,那是巨人德文……是第七环最强大的几个人之一。”
德文?
闻夕树惊了。德文?
他想起来了,当初在天平酒馆里,自己招募了几个人。其中有一个人就叫德文上校。
闻夕树仔细看向巨人的脸,还真是那张脸。
天平酒馆一开始就有的“英雄”,c+级资质的德文上校。这张脸,闻夕树不会记错。
只是这傢伙怎么变得如此高大?
闻夕树觉得有些不对劲。事实上,在看到清一色的莫西干头后,他忽然想到了天平酒馆里的另外一个角色。
博格。
那位神秘的黑客。他的造型就是莫西干头。一切好像有所呼应。
闻夕树忽然决定试试:
“德文?”
德文上校说道:
“小子,既然知道我的名字,就该知道我的战绩。”
“我们本来就要在今天袭击棚屋。你倒是抢先了。”
闻夕树意识到了一件事。
妮妮不记得自己,是因为当初的一切,发生在诡塔里。
现在看来,德文上校也不记得自己。
“还有博格,看你手下的造型,想必博格和你在一起?我记得他,”
“我记得你是个老兵,但没有这么魁梧才对,你怎么变化这么大?你到底经歷了什么?德文上校。”“德文老大”“巨人德文”,是他所熟悉的叫法。
但德文上校,那个名字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叫了。
德文看向闻夕树,眼里有些许疑惑。
诡塔里的一切,都很诡异,天平酒馆本身又有天蝎在运作。
於是就有了可以招募的英雄的设定,闻夕树当时就是招募了“战士德文”“狙击手卡文蒂姆”“治疗艾尔莎”。
再到后面,他招募了黑客博格。
大家一起进入了诡塔里的天平城,打败了黄金天平意志的化身,当然一一主要是射手座发力了。以当时闻夕树的能力,是不可能打败黄金天平意志化身的。
事实上,现在的闻夕树也办不到。
当时那些伙伴,其实能力也不强,但闻夕树內心还是怀念他们的。因为他们称呼他为指挥官,且愿意为了他去死。
那段歷史本身是不存在的。可那段经歷,对闻夕树来说,又是无比真实的。
“德文,你的部下,卡文蒂姆呢?他怎么样了?”
这句话让德文顿时瞪大眼睛。
“你……你怎么会知道卡文蒂姆?”
闻夕树嘆道:
“他是不是……已经遭遇不测了?”
这下连妮妮也惊了。怎么……闻夕树这么有人脉吗?看起来,好像认识德文上校?
但德文上校的反应很奇怪。
一个小弟似乎反应过来了:
“老大……我们还抢地盘么?很多兄弟的任务……都是这个。”
这句话似乎提醒了德文,德文立刻举起斧头:
“不想死的话,就给我让开,你们不是七环的人吧。滚回你们的地方去!”
闻夕树懂了,这群人的確不是奔著自己来的。
这是赶巧了吗?
是不是也太巧了?怎么感觉像是有人在暗中操控呢?
自己被分配到了妮妮家里,这已经很巧了。
然后帮助妮妮,结果遇到了德文,这就更巧了。
太巧了,巧合到闻夕树有一种……被人推著的感觉。
幕后之人,说不定不是敌人。因为闻夕树確实很在意,当初一起经歷“天平酒馆”的朋友们,到底怎么样了。
他看到了妮妮孤独的成长,心里很是心疼。如今看到德文变成巨人,且脸上有著浓郁的沧桑感,他又生出几分难过。
那场战斗,他太弱了,召唤了射手,他就已经失去了几乎一切力气。
他实在没办法利用邀请函前往欲塔了,因为那个时候的他,太弱小了。
也是那个时候,闻夕树理解了一件事,诡塔爬太快,其实不是好事情。
因为很多事情在诡塔里改变了,但在欲塔里又没有改变。
“德文,我不是你的敌人,我想知道,艾尔莎,卡文蒂姆,博格,他们到底怎么样了。”
“我知道你曾经抵抗过诅咒,博格也是,我知道诅咒诞生之初,你们就在等待一个……指挥官。”“但你们没有等到,对不对?”
德文不敢相信,他似乎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是你的超能力么?”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这个年轻人,可以知道这么多秘密。
闻夕树摇头:
“我很难解释清楚,但我想,你內心没有变化,你依旧是那个最勇猛的战士。”
“德文,我不是你的敌人,这棚屋对我不重要,我就是替我姑娘出口恶气。如果你要,你拿去就是。”“但我希望你和我能单独聊聊。”
“我能改变这里。”
有时候,闻夕树確实形成了一种路径依赖。他带来的那种“我认识你”“我懂你”“我知道你过去”“是不是感觉我好像跟你很熟”的感觉,非常到位。
但凡没有彻底扭曲的,都会对这个人感到好奇。尤其是,如今的闻夕树,也会给人一种深不见底的感觉。
比如某传奇猎人,现在做梦都会梦到他,一个杀不死的存在。
而三塔魅魔也不是白叫的。
现在德文上校的內心,確实很激动,他很好奇闻夕树为何会知道自己过去的隱秘。以及,那个大人提到的“意外收穫”,是否就是闻夕树。
他感觉是。
就在这个时候,所有人忽然打起警惕。
因为又来了一股势力。
“妈的,你们这些鬼佬,居然敢打老子酒吧的主意!真以为我老大转去內环了,就没有人罩我了?”那位帮派头目终於出现。
他一出现,棚屋里那些半死不活、被分筋错骨的嘍囉们,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第七环就是这样,经常会发生几十人的火併,但经常打不起来,因为大家其实都是……混口饭吃,有时候断了別人一个据点,往往就会导致很多人死去。
其实以德文的能力,灭掉这些小帮派,根本不是问题。
但德文一直都在克制,他不想让太多人被抹除。也不想打破短暂的平衡。
若非那只猫出现,告诉他有意外收穫,他不会主动发起进攻。
这也算是第七环没有出现大一统的原因。
不过这一次,德文感党到了压力。
那是一种很锋利的,让他汗毛竖立的危机感。
只有最顶尖的强者,才能带来的危机感。
这危机感並不是来自帮派头目,而是在不远处的……拿著佩剑的男人。
那个男人的画风,和周围人明显不一样,仿佛来自古代的侠客。
那个人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德文感觉到压力。
“-+,给我灭了他,谁允许你在我的地盘闹事的!”
帮派头目立刻招呼手底下的小弟们进攻。
但忽然间,所有小弟都感觉腿在发抖。
一股庞大到足以覆盖整片区域的超级杀气,让这些没有超能力,甚至拥有一些超能力的墮落者们全部开始腿打颤。
不仅仅是某一边的,而是连同德文带来的那些造型狂野的混混们……也都在发抖。
甚至有人忽然开始呕吐,那是一种恐惧到极点后的生理反应。
德文看到这一幕,也如临大敌。
他一下子不確定了,这喵主让自己来,所谓的意外收穫……
到底是谁?
他从未想过,天平城第七环,居然有这么厉害的人物。
这是一个自己绝对不是对手的人。这个人的实力深不可测。
若这个人是標准版公民……必然会引发第七环的权力变革。
柳剑心的强大,就像武侠世界来了个修仙的。整个世界的权力结构逻辑彻底变了。
当实力绝对碾压的时候,团结的意义都不大了。
“如果是敌人,我得通知博格……让他发动能力想办法將这个人弄走。”
德文心里这般想著。
女贼辛荏也瞪大眼睛。
原来这个男人,这么厉害吗?居然可以只靠气势,震慑住所有人。
这一幕,让帮派头目狂喜。这个拿剑的,古装画风的傢伙,果然是个怪物。
是个实力比巨人德文还强的怪物。
“是你砸了他的场子?”
剑客横眉冷眼,看向闻夕树。
“是我。”闻夕树淡淡说道。
剑客语气越发冰冷,言语中的意味,似乎已经带上了几分怒意:
“你知道会怎么收场么?”
闻夕树说道:
“当断手的断手,当断脚的断脚。”
剑客点点头:
“很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帮派头目心里无敌爽,这剑客是个狠人啊。如果今天把这群人全部弄断手脚……
那將来,自己的名声可就足以震慑整个第七环。
如果连巨人德文都被自己打败了,这声望绝对可以让自己登顶。
“对!弄断他们的手脚!”
德文立刻摆出战斗姿態:
“小的们,滚回去,有多远滚多远,这不是你们能应付的。让我来!”
德文一如既往,是那个挡在前面的人。他的双手举起大斧。
柳剑心看著三米高的巨人举起斧头,也感觉到了那种力量感。
但下一秒,他开始做的事情,让德文乃至德文身后的小弟们……看不懂了。
只见接下来,一道璀璨的剑芒出现。
大家只看到白色剑芒,如同游龙穿花般,在人群里画出一道道孤线。这剑芒如书法家挥笔时般笔走龙蛇又纵横交错。
眾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某种气势,在瞬间爆开。
当利剑归鞘的鏗鏘声响起时。
数十个混混集体跪倒在了地上,他们的膝盖,仿佛在同一时间碎裂了。
德文惊了:
“这人不是对面帮会的么?怎么起手就一个……友军团灭斩?”
帮派头目也懵了,以至於他倒在地上时,还没有感受到那种剑气斩断腿筋的痛苦。
“你…你,你要干什么!”
剧烈的痛苦传来,头目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扭曲。
这个时候,闻夕树才说道:
“你不会以为他冷著一张脸,是在跟我生气吧?他是在气你们怎么敢惹我的。”
柳剑心点头:
“是极是极。”
这一刻,场间骤然多出几十號跪在地上的小丑。
那头目也从剧烈痛苦中回过劲来,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都是自己人,都是自己人!”
没有任何的怒火,几乎只在瞬间就全部转变为了恐惧和討好。
他脸上的惊诧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种仿佛酒局应酬般的赔笑。
这位帮派头目,其实造型並没有手底下一些人凶狠。但他会来事,早些时候会抱大腿,也是因为会抱大腿,才一步步混到了管理层。
后来那位大腿“走了”,其实是被抹除了,但在他的运作下,大家都在传,是升去內环了。这也使得他能够继续號令眾人,在七环也算一方势力的领袖。
这就是小人物的生存智慧,这个智慧百试百灵,那就是欺负比自己更弱小的,討好比自己更强大的。恰如此刻,他开始堆笑,膝盖碎裂完全不重要,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正常。
我只想活下去,我已经在这里活了很久,我的家人都已经一个个被抹除……
但我得留下来,无论如何我得留下来,活著就有希望。
活著,並不丟人。
虽然手下们都在,但小头目完全不在乎丟脸。
闻夕树看著对方諂媚討好的样子,大概確信了一件事,妮妮的麻烦解除了。
自己的运气真好。
好到……再次要感慨巧合。
柳剑心说道:
“我不杀你们,但希望你们以后记住了,我朋友,还有他身后那个姑娘,如果你们但凡有人敢找他们的麻烦,掂量掂量吧?”
“至於你们,瘸了条腿,就当长长记性吧。也別担心活不下来,毕竟,这第七环的秩序,很快就变了。”
柳剑心一脚踹开了头目。
可怜之人有很多,在这个末日里,不管城內城外,到处都是,他並不是那种对谁都能共情的。他立刻又看向了巨人般的德文:
“这边的人是怎么回事?你的敌人?还是朋友?长得可真高啊。”
柳剑心看出来了,这大高个是应战的状態。
闻夕树说道:
“都是自己人。德文,如果真和我朋友打起来,你没胜算。”
“现在你是不是可以考虑考虑,和我聊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我和我朋友出现,以你的能力,这种帮会,根本不是你一人之敌。”
“你今天才来抢地盘,是不是有人授意?”
柳剑心收剑入鞘。所有的杀意瞬间收回。
这种收放自如的气势,让德文惊嘆不已。加上之前闻夕树的种种暗示,德文確信,这就是“意外收穫”。
他也果断识趣地收起了斧头: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好像对我很了解,但確实……你好像不是敌人。”
“我的確不是你的敌人,我说过了,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只不过……和我身后的姑娘一样,我有一段你们不知道,但確实存在的经歷。”
闻夕树又看向柳剑心,他惯於能猜,立刻就想到了柳剑心身旁的女子是谁。
“这难道就是……”
“是的,圣女宗宗主想要找的那个人。”
“小偷这么容易就被抓到了?”闻夕树皱起眉头。
不是说这不好,柳剑心的任务,本就是找到这个姑娘。
而是……怎么又是这么巧?
简直……就像是一个饵,把柳剑心钓来了天平城。
但现在,所有的巧合匯聚在了一起,闻夕树有把握,找出大家能聚集在一起的那个共同原因。他看向身后的棚屋:
“不行,换个地方吧,这第七环……未免尿骚味过於刺鼻了。”
“我需要有个体面点的,喝酒聊天的地方。德文上校,能否带路?以及,如果信得过我,把博格也叫上吧。”
德文再次因这个只有昔日部下知道的称呼而怔住。
闻夕树居然收到了执念增加的提示,他没有感到高兴,因为……他预感到,当初天平酒馆里,那些喊自己指挥官的朋友们……
可能凶多吉少。
德文沉默了两秒后:
“隨我来。”
(杀戮尖塔2发布了,塔批们,该爬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