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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6章 煮白石引灵鹿(二合一)
    第814章 煮白石引灵鹿(二合一)
    ————若被发现又该如何是好?
    过去的种种棋差一招,如同褪了色的画幅,一幕幕在心头快速闪过,京城种种,南疆种种,还有龙虎山上,本来推小娘过去是好事,最后反倒又泡了菊花茶,还险些给他要了一个孩子————自己哪次不是思前想后,草蛇灰线,自以为算无遗策,可结局往往是天公不作美,或是被陈易那反应弄得无言以对,或是被周依棠、殷听雪那两个心思很深的女人借力打力,抑或是给东宫姑娘直接坑到了。
    她擅长谋划,精於布局,可面对陈易这等不按常理出牌的主,还有东宫若疏这般全无心机的人弄出意外,那些精巧的算计,常常如同用力一拳打在棉花上,或是踩进了自己事先挖好的坑里。
    吃一堑,长一智。
    殷惟郢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她以前也是明白的,只是过去陈易老是不愿松□,更不愿与她双修,她也有些光脚不怕穿鞋的,所以频频草蛇灰线,当下陈易已答应双修,而且还极情愿,反倒让她有些瞻前顾后了。
    眼下陈易正处在一个微妙的时期,他渐生仙心却又不够开窍。
    若此刻急吼吼地出手断姻缘,只怕要前功尽弃。
    殷惟郢目光再次扫过东宫若疏那惊人的身段,心底更为谨慎思量。
    堵不如疏,禁不如导,强行压制,恐適得其反。当年在龙虎山,周依棠那女人似乎就没怎么强硬阻拦过陈易身边出现其他女子,反倒————嘖,不想提她。
    她没再看东宫若疏,而是微微垂眸,仿佛在斟酌词句,而后道:“东宫姑娘,切莫著急,不让你吃,只因你现在还变不成鬼,不是么?”
    东宫姑娘一听,哎嘿,好像也是,就恍然似的拍了拍自己额头。
    女冠见状鬆了口气,又作了一番斟酌。
    “我想过了,教你化形乃至变鬼之术,”殷惟郢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东宫若疏,带著一种师长对晚辈的叮嘱,“此乃旁门小术,与那等性命交修之法截然不同,我若要教你,需先教你成仙正道,而有了成仙正道,不必变鬼,也能吸食阳气。”
    东宫若疏见女冠脸色无异,语气又真诚,这么一说,反倒是她不识趣了,想想也是,殷姑娘这么好的人,怎么会骗她呢。
    “那我怎么学啊?”
    殷惟郢闻言嘴边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心念微动,“我太华山家底丰厚,千年仙门,世上千万种成仙法门已知半数,我曾在藏经阁读过些许典籍,倒是知道一个法门——煮石成仙。”
    东宫若疏闻言好奇地眨著眼睛,两只眼睛像是在冒光。
    她的心已被完全钓起,殷惟郢却適时打住,道:“当下不能教你,你若有意,且等今晚再说吧。”
    说完,她不再多言,只微微頷首,便重新端坐,闭上双眸,做出一副凝神静气的姿態,袖中的手指,却微微蜷起。
    不能急,不能再出错。她反覆告诫自己,东宫若疏这事,需得从长计议,细细观察。
    陈易的態度是关键,这笨姑娘的真实心思也需釐清————
    至於他会不会答应断却姻缘,殷惟郢一时还是有些犹豫,可再一想想,陈易如今这般痴恋,一门心思都放在自己身上,沉湎双修,也不见他提別的女人。
    已是桃花源中人,不知有周,何况听雪————
    只要她开口,他多半是乐意的。
    山一重,水一重,层叠的峰峦缓缓向马车两侧退让,化作天际上深浅不一的青色剪影。
    日头已然偏西,將沉未沉地掛在西边连绵的山脊线上,將漫天云霞染成一片瑰丽的金红与橘紫。
    前方一座山头的轮廓被勾勒得格外清晰,那山头不算最高,却颇有几分陡峭险峻之意,而在临近山顶处,赫然矗立著一座寺庙。
    却是近了峨眉了。
    眼下时值黄昏,好似有万千佛光。
    “那是——”一直扒在车窗边看风景的东宫若疏,眼睛亮了起来,指著前方,“一座庙?看著好古旧啊。”
    殷惟郢也早已睁开了眼,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微微頷首:“样式確是古拙,不似近世所建。看这方位与山势————怕是已近峨眉地界了。”
    ——
    陈易这时也醒了,揉了揉眼睛,一副將醒未醒的慵懒模样,也朝车窗外看去这一望,便看见了远处山头上那座沐在夕阳里的古寺轮廓。
    “那是万年寺?”陈易就听过这个。
    “在金顶上,是华藏寺。”
    “哦,你懂得多。”
    “看路牌和地势,离峨眉山主峰脚怕是不足五十里了。”殷惟郢估算道,语气平静,“只是眼下时辰已晚,日头將落,山中夜路难行,更兼此地已近佛门胜地,夜间赶路恐有不便,要不要暂时歇息?”
    陈易点了点头。
    驾车的纸人侍女操控著马车,缓缓减速,最终在一处较为开阔平缓的溪流边停了下来。
    溪水不宽,清澈见底,潺潺流过圆润的鹅卵石,发出悦耳的声响。
    陈易推开马车门,当先跳下车,站在溪边,深深吸了一口气,驱散了沉闷,而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目光再次投向暮色中的古寺方向,眼神有些悠远。
    若是带小狐狸来到这,以她的性子,怎么说肯定是要上山拜一拜的————如果自己稍加刁难,再恶狠狠地警告一番,小狐狸就会温声细语地哀求自己了,届时要她答应点什么都很容易,好好欺负一通也不难了————
    陈易漫无目的地想著。
    彼时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暉,透过溪流对面稀疏的林木枝叶,斑驳地洒在水面上,泛著粼粼的金红色。
    远处那座古寺,在渐浓的暮色中只剩下一个沉默庄严的剪影,佛光已然隱去,唯有山顶殿宇的轮廓依稀可辨。
    陈易回过车上取木材生火,这时东宫若疏也挤著下车,陈易略作避让,可还是擦胸而过。
    自己是无甚所谓,而东宫姑娘,这笨姑娘根本就没啥感觉。
    殷惟郢跟在东宫若疏之后,看见这一幕,敛了敛眸子。
    过不多时,啪一声,火镰交错间篝火燃起,橘黄色的光芒取代了夕阳的顏色,当天色昏暗时,山麓间成了一处小金顶。
    陈易淘起溪水煮粥,切了几块腊肉进去,煮得差不多时候略微尝下味道,差不多了。
    篝火往外的光被遮挡了下,陈易回头看,女冠缓缓坐到他身边,他正想伸手搂她。
    “——东宫跟我说——她想成仙。”
    陈易猛地转头,看了殷惟郢一眼。
    这眼看得殷惟郢心里发怵,可她到底还是镇定,道:“莫怀疑我,我可没蛊惑她,是她怀念变鬼的感觉,我想与其做鬼,不如成仙,反正也能食气。”
    陈易摇著调羹,粥水打旋,东宫姑娘怀念做鬼的感觉,更想食气,他当然知道,而他家大殷竟能主动交代,而不是又作草蛇灰线的布置,这也是件好事。
    “你——怎么看呢?”殷惟郢出声问。
    “能怎么看,你又怎么看呢?”
    她试探他,他竟反过来试探她起来,殷惟郢一时蹙眉,他怎么对自己这般多心眼,偏偏在听雪面前是副幼稚样子呢。
    殷惟郢斟酌后道:“既然她想,我觉得倒也可以试试,修些仙法也无害处。”
    “试试吧。”陈易漫不经心道。
    据那东宫姑娘身体里的比丘尼残魂所说,东宫若疏封印了法身,故此才与仙佛无缘,隔绝窥伺,所以任凭殷惟郢怎么做,都是无用功而已。
    只是这事不必说出来,就由她试,他相信他家大殷的修为。
    殷惟郢听到这话,喜了片刻,却见他脸色平静,並无担忧之色,又皱了皱眉头,他分明就不觉得自己能成事!
    堂堂大夫人,怎能看轻於我?
    “你觉得我不能成,你看轻我?”殷惟郢出声道。
    陈易沉默了阵,问道:“有谁听到太华神女的名头不笑吗?”
    “你!”
    殷惟郢气结,袖中手指攥紧道:“除了你以外,还有谁笑过?世人闻我名无不望尘莫及。”
    她说的確实不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对太华神女之名敬之又敬,但陈易只是笑了笑,也不辩驳,不多理会,“我还煮粥呢,不跟你爭。”
    殷惟郢眉头蹙得更深,伸手夺过陈易手里的调羹,道:“你不必煮了,看我煮些山珍海味来。”
    陈易收起了手,倒是想看看他家大殷想干什么。
    殷惟郢平復心绪,探手取来溪边白石,投入白粥中。
    陈易见著糟蹋食物的一幕皱了皱眉,但还是忍住了。
    殷惟郢摇著调羹,粥水浸泡著白石,隨著调羹转动,她低声默念法诀,一字一句都小心谨慎。
    得给陈易露一手才是。
    今夜便煮一碗仙粥。
    调羹不断摇晃,锅中白石已与粥水混溶一体,竟然有些煮软了,殷惟郢向他略一招手。
    陈易凑前一闻。
    里面竟有一股山笋杏仁鯽鱼的鲜香,可他分明只放了腊肉和白米而已。
    “这是————”
    “莫急,待我再煮煮。”女冠微敛袖口,卖起关子,神女月下调粥,颇有一番韵味。
    隨著煮粥的时间愈来愈长,香气愈发四溢,东宫姑娘也被引过来了,馋得要留口水,先前嗅到的鲜香兜了一圈,像是翻了个跟斗变化了番,仿佛里面煮著松茸、燕窝、鱼翅这些名贵食材,还有些许龙肝凤髓般的香气。
    石软异香满山。
    殷惟郢仍旧旋圈打转,咒语不停,到了这时,已有些心慌意乱了。
    眼下关键时刻,说不紧张是假的,怕稍有不慎,这锅粥就给毁了,届时必要被陈易笑话一番,多丟面啊。
    只是,深吸一口气,到了这一步,不能前功尽弃。
    再过半刻钟,她默念完最后一字咒语,而后缓缓鬆开手。
    粥色边缘微白,中心处却已泛出了佛跳墙般的金色光泽,白石已在粥水里化得无影无踪,浓郁的香气扑满人的鼻腔。
    鲜香幽幽飘荡,淌过溪流,掠过树丛,迎著皎皎明月,恰好山风拂来,便没入风中,不知不觉中,雾气横生。
    她缓缓鬆了口气,回过头,便瞧见东宫若疏已张大嘴巴,陈易也略有惊愕,殷惟郢正欲淡淡拂袖一笑,把姿態摆足,可又发现他们都看向她身后。
    忽然,头上林木斜垂下来的枝条,叶色更为浓青,毫无徵兆地冒出点点花苞,一点花瓣飘落,殷惟郢抬头一看,雾气中的群木忽然绽满林花,花雨纷纷扬扬洒落。
    再一阵雾动,林梢分开一线清辉,一头白鹿缓缓从雾与花里走出,望了他们一眼,竟不怕火。
    殷惟郢起身后,被这一幕所震动,定睛看了好一阵。
    白鹿已到身侧,低头啜饮起煮好的粥水。
    由远及近的树丛间多出一连串新印,浅浅的,像有人不忍用力。
    另一处,山雾並未散去,月光艰难地透下些许惨白。
    长玉子静立於林梢一根横出的虬枝上,他在这站了已近一个时辰,目光始终锁著下方山林,脸色已从一开始的淡然慢慢转黑。
    他身旁丈许外,季同垂手肃立,心底无尽困惑,却不敢出声问。
    “怪事——”
    长玉子终是吐出两个字。
    季同喉头动了动,没敢接话,他也觉著怪,按照原先的推算与布置,以那群血气方刚、贪念炽盛的江湖客为饵,惊扰山灵,迫使那头灵鹿受惊逃窜,他们再於外围预设的几处生门守候,本应十拿九稳。
    可灵鹿始终不见踪影。
    ——
    长玉子面色沉静依旧,但季同分明感到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山风呜咽著穿过林隙,带来下方沉闷的敲击声,以及含糊的人语,是那群倖存下来的江湖客,似乎还未死心,仍在断龙石附近捣鼓著什么。
    几支残破的火把插在石缝里,火光摇曳,將几张满是血污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形同鬼魅。
    那扇厚重的石门终於在刀劈火燎间打开了,里面黑洞洞的,一股陈腐的的风涌出来,令人作呕。
    刘老三等人挤了进去,墓室不大,正中是一具早已腐朽不堪的棺木,棺盖歪斜在一旁,露出里面黑乎乎的一团,半点看不清晰,与想像中的遗宝密室大相逕庭。
    抢过一支火把,刘老三凑近棺木,屏息看去。
    棺內並无完整尸骸,只有一层厚厚的灰烬,覆盖著底部,依稀能看出个人形轮廓,但手一碰,那灰烬便簌簌塌陷了。
    “这——这皇帝老儿——化成灰了?”一个汉子喃喃道,声音里满是失望。
    刘老三没说话,目光在灰烬中急急搜寻,很快,他眼睛一亮,在那勉强能辨出的手形灰烬旁,赫然有个物件。
    他小心避开灰烬,伸手抓出,入手是个泥雕的菩萨像,面上已呈深褐色,不知在此地埋了多少年月,泥像实心,並无机关暗格,他咬了咬牙,猛地將泥像往旁边石壁上一磕。
    泥像应声裂开,里面既无丹药,也无秘籍,更无金银,就是实心的泥头茬子,他们犹不甘心,取出水囊,把泥巴化开,却只见一洼泥水,彼此看了眼,分了来喝。
    可什么都没发生,泥水就是泥水。
    “就——就这?”
    他们面面相覷,满脸不敢置信。
    良久,刘老三缓缓吐出一声:“————散了吧,真他妈的算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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