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索伊：谈恋爱都不会吗？
    莱莎的话音落下。
    艾林清晰地听见，篝火周围所有的声音一木柴燃烧的啪、夜风吹拂枯枝的鸣咽、甚至远处营地隱约的巡夜响动—一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抽离了。
    周围所有狼学派猎魔人一一无论是老道沉稳的维瑟米尔、瓦勒里乌斯，还是年轻跳脱的修斯、西洛，甚至是神色一向冷漠叫人看不出情绪的索伊一都在这一剎那，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艾林此刻的视线被莱莎的身影完全遮挡，映入眼帘的只有她那身洗得发白、
    略显粗糙的朴素祭司长袍下摆，以及袍角隨著夜风微微拂动的细微弧度。
    但他知道此时此刻————
    所有的视线，所有的注意力，一定死死地聚焦在他，以及近在咫尺的莱莎身上。
    篝火的光不算明亮，却足够近。
    摇曳的光芒透过薄薄的亚麻布料，让长袍上那些属於梅里泰莉女神信仰，几乎难以辨认的简约刺绣花纹，在明暗之间忽隱忽现。
    同时若隱若现的，还有长袍下，少女婀娜多姿的朦朧轮廓。
    带著初冬凉意的夜风，不疾不徐地拂过。
    那原本略显宽大厚重的祭司长袍，便无可避免地贴服又扬起。
    就在这一贴一扬、光影流转之间。
    纤细而柔韧的腰肢，微微起伏的胸线，乃至袍摆下的小腿纤长弧度————少女那正处於青春年华、含苞待放的躯体曲线，被清晰地勾勒出来，同时拂来雏菊淡淡的清香。
    这令艾林甚至忘了周围灼灼的目光，愣了愣，脑海中下意识回溯到那个夜晚。
    柔软、温润、冰冷又炽热————
    “好了，都散了，都散了————”
    索伊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那几乎凝固的寂静。
    艾林闻声，从某种短暂的失神中被惊醒，本能地將目光从莱莎身上移开。
    动作稍显仓促地立刻从坐著的树桩上站起身。
    差点就和低著头、脸颊红晕未褪的莱莎迎面碰上。
    两人都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小半步，迅速拉开了一点“安全”距离。。
    “今晚艾林和我先守夜，”索伊不容置疑地摆了摆手，驱赶著意犹未尽的猎魔人，“维瑟米尔，瓦勒里乌斯，你们辛苦一下，再去检查一遍外围的远征军发来的警戒陷阱和示警符文。”
    “修斯、邦特、弗雷德，带著你们的人立刻回去休息。”
    “累了一天，养足精神，明日只会比今天更加凶险。”
    “啊？现在就去睡觉？首席，我一点都不困————”克雷和西洛有些不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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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阿斯的小眼珠滴溜溜地在眼眶里转了一圈，立刻有了主意，故作体贴地提议：“首席，您今天肯定也累了！要不然您去休息吧，守夜这种小事，就交给我来！”
    他挺了挺胸脯，努力做出一副可靠的模样。
    他这话一出，其他年轻猎魔人的眼睛瞬间都亮了，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让我来！让我来！”斯宾塞抢著喊道，“原本排班表上今天前半夜就是我和休的！我们俩守夜天经地义！”
    他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悄悄捅了捅身旁的休。
    休立刻会意，连忙点头，脸上努力摆出“我们最懂事”的表情：“对对对！
    团长和莱莎祭司肯定有重要的事”要商量，就让我们代替他们吧！我们保证瞪大眼睛，连一只蚊子都不会放进来！”
    “不行！”克雷一听急了，梗著脖子喊道，“今天战场上是我犯了错，差点连累大家！就该罚我守一整夜！谁都別跟我抢！”
    “凭什么你守？要罚也是罚我配合失误！”
    “明明是我先提议的！”
    年轻猎魔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爭执声越来越大，大晚上的，眼看就要动用狼学派的“传统艺能”—一用比斗来辅助决策了。
    一旁的莱莎听著这些越来越离谱、意有所指的爭吵，只觉得脸上的热度一层层叠加，简直快要烧起来。
    头也越垂越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而艾林的脸色则隨著每一句“贴心”的提议和爭吵，越来越黑，额角似乎有青筋在隱隱跳动。
    “行了！都给我闭嘴，滚去睡觉！”
    最终，还是维瑟米尔拿出了长辈的威严，一声低喝压过了所有嘈杂。
    他不由分说，一手一个，像拎小鸡仔似的推搡著仍然不服气，嘴里还嘟囔著“再商量商量嘛”的休和克雷，把他们往帐篷的方向扔去。
    隨著维瑟米尔將最后几个嘀嘀咕咕的年轻猎魔人“塞”进帐篷，並拉严了帐帘，营地中央骤然安静了许多。
    篝火边，只剩下了艾林、依旧坐在原处闭目养神般的索伊，以及站在艾林面前、似乎还没完全从刚才的万眾瞩目和哄闹中缓过神来的莱莎。
    夜风吹过，带起篝火一阵明灭。
    索伊仿佛真的只是准备守夜，对近在咫尺的两人不闻不问，连呼吸都轻缓得几乎融入了夜色。
    但艾林知道，这位首席的感知恐怕覆盖著整个营地周边，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当然，也包括他们接下来的谈话。
    “好了，莱莎。”艾林率先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有些尷尬的沉默，他甩掉脑海中的旖旎，刻意將声音放得平稳些，“你刚才说有重要的事？”
    莱莎深吸了一口气，將胸腔里残余的羞赧和纷乱心绪全部压下。
    冷静下来之后，她想起了自己最初的来意。
    莱莎瞥了一眼不远处闭目如磐石的索伊，犹豫了一下，右手轻轻探入袍服內侧，取出一张被仔细摺叠起来的雪纺纸。
    艾林看著这一幕，心头驀然掠过一丝熟悉的悸动。
    几个月前，在梅里泰莉神庙初遇后不久，莱莎也曾像此刻一样，送给他一张又一张轻薄的雪纺纸。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她梳理出的，对狼学派怀有潜在敌意的势力名单。
    正是依据那些名单，一周前，当归来猎魔人数量骤减的异常发生时，狼学派才能迅速锁定源头，並规划出营救遇险同伴的路线，节约了大量时间。
    如今这些名单就在薇拉手中，跟著她在北方大陆救援。
    可以说，这一张张名单不仅仅只是几张雪纺纸，而是狼学派猎魔人的命。
    那么此刻这一份，又是什么？
    艾林接过那几张触感微凉、质地特殊的雪纺纸。篝火的光透过纸背，映出其上细密而工整的字跡。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开头的几行：
    枯萎之手昏黄沼泽阿特莱斯炼金协会艾林的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雪纺纸上，眉头微蹙：“————这些是多杜拉克远征军的势力名录？”
    “不完全是，”莱莎轻轻摇头，声音虽低却清晰，“这是远征军內部，与罗格里德斯家族及桂冠银鹰”存在隱秘往来，或已確认被收买的人员与组织名单。”
    艾林闻言，神色骤然沉肃。
    他点点头，將那几张雪纺纸仔细折好，贴身收起。
    远征初期，魔物稀疏，各方尚能维持表面职责。
    但隨著深入多杜拉克，魔物一天天增多，狼学派不可避免地会与其他势力密切合作，有这份名单至少能避免很大一部分的麻烦。
    而且这份名单，还真就是负责外围开路和警戒的狼学派搞不到的。
    一直脱离远征军核心在外搜查，確实很难调查到这么详细的信息。
    莱莎稍稍停顿，向前倾了倾身，火光在她眸底摇曳，声音压得更低：“除此以外还有一件事————”
    “王国之剑归来后，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並没有回到营地。”
    “有人看见他直接从队伍中脱离，消失在沼泽方向。”
    “蒂莎婭女士怀疑他们在暗中谋划著名什么，特意派我来提醒你们——务必小心罗格里德斯家族的小动作。”
    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果然不在王国之剑的队伍里————艾林心想。
    傍晚怎么找都没在王国之剑回归的队伍里找到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他还以为是因为“先知”艾达莉亚的消息，他一时疏忽给漏过去了。
    不过罗格里德斯家族暗中针对狼学派————
    艾林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篝火旁闭目养神的索伊，想起那夸张到离谱的面板数据，在心底轻轻摇了摇头。
    有索伊在，该担心的不是狼学派的猎魔人，而是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阿戈斯蒂诺·奥斯汀和马格努斯————
    他们安稳些还好，狼学派也不会再远征的时候做什么，可一旦真惹上门来————
    艾林在心里冷哼了一声，没再继续想下去。
    “谢谢你，莱莎。”他重新看向莱莎，眼神专注而郑重，“这份情报对我们很重要。”
    小祭司闻言，眉间那缕紧绷的忧虑倏然化开，眉开眼笑，嘴角不自觉扬起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能帮上忙就好。”她轻声道。
    语罢，篝火旁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夜风穿过林隙的呜咽和柴火细微的爆裂声，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艾林与莱莎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又迅速错开。
    一种微妙又暖昧的氛围，悄然瀰漫在两人之间。
    艾林觉得，让莱莎独自穿越大半个危机四伏的营地找来，却仅仅说完正事便立刻送客，似乎不太合適。
    可真要在找些话题，也不知道该从何谈起。
    而且不用细看，他都知道在忽强忽弱的晚风下，却坚固得像是铜墙铁壁，一点晃动都没有的油布帐篷的帐帘，肯定是有些问题的。
    再考虑到总共三个帐篷，竟然每个都坚硬如铁，一动不动。
    他几乎能想像出帐帘后是怎样一幅景象。
    几双耳朵紧贴著粗礪的油布，呼吸刻意放得轻缓，每一个字眼都可能被捕捉、咀嚼、然后在明天的营地里演变成某种暖昧的版本。
    艾林感觉自己简直就像是前世国庆假期动物园里的猴子，在被人山人海围观者，浑身不自在。
    “那————”
    “你————”
    两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开口，话语碰撞在一起，又同时戛然而止。
    “你先说。”艾林立刻开口，不让公事公办往肥皂剧的方向滑落。
    “我————我是想问，”莱莎轻轻咬了下红润的下唇，目光落在跃动的篝火上，“如果没有其他事————我现在是不是该回去了？”
    “嗯，没————”艾林下意识要应和，却又猛地顿住，一个念头闪过，“等等，还真有一件事。”
    他略微倾身，压低声音：“莱莎，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留意一下王国之剑里————一个有著琥珀色眼睛的骑士？”
    话一出口，艾林自己先感到了些许不妥。
    毕竟，“先知”艾达莉亚是一位身份特殊、正值妙龄的女性。
    然而转念一想，这不过是在庞杂的远征军中寻找一个特徵明显的人，似乎並无不可。
    他与艾达莉亚之间本就谈不上有何私密关联。
    况且，纵观整个远征军营地，除了蒂莎婭·德·维瑞斯本人，能不著痕跡地进行此类查探，且值得信任的，確实也只有眼前的莱莎了。
    “琥珀色眼睛的骑士？”莱莎显然没料到这个请求，微微一怔，隨即认真地点了点头，“好的，我明白了。回去后，我会立刻调查————”
    “呃，其实也不用那么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顺带著留心一下就行。”
    “好的，我知道，我会注意的。还有其他事吗？”
    艾林下意识摇摇头，喉咙有些发乾：“呃————没————没有了————”
    “那么，”莱莎微微頷首，向后退了半步，身影在篝火与黑暗的交界处显得纤弱而清晰，“我回去了。”
    她没有立刻转身，似乎在等待一个正式的告別。
    夜风掠过，带起她袍角细微的波动，也拂动著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无声的空气。
    艾林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艾林，去送送莱莎祭司。”索伊这时候忽然开口。
    “夜晚的多杜拉克，太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