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9章 玉香楼
“是什么?”扮成“白公子”的白子曦淡然道。
而她这句话,是用原本的女子的声音说的,语气中还带著一丝戏謔。
小姑奶————
白晓生岂能听不出他小姑奶奶的声音,当即亡魂大冒,隨后以一种更惊恐的目光看向墨画。
这个墨画,真是牛皮大发了,小姑奶奶他都能“拐”出来?
你怎么不上天啊?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
白晓生挣扎著就要往车外爬去。
墨画按住他,“你跑什么?”
白晓生怒道:“放开我,我要下车!”
墨画嘆道:“你姑奶奶在这,你跑去哪?”
白晓生头皮发麻,又惊又怒道:“好你个墨画,你又坑我!你想害死我!”
墨画问:“我怎么害你了?”
白晓生只道:“你个挨千刀的,我若是知道,我小姑奶奶在,打死我都不可能上这个车!”
墨画好奇道:“你这么怕你小姑奶奶?”
白晓生脸色煞白,“你这是废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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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未说完,白子曦便淡淡道:“好了,別闹了。”
白晓生不敢说话了,低眉顺眼的。
白子曦道:“晓生。”
白晓生不情不愿道:“是————”
“带我去玉香楼。”白子曦道。
“我————”白晓生为难。
那种地方,岂是小姑奶奶能去的。白晓生便委婉道:“小姑奶奶,玉香楼是风尘之地,那种地方腌臢不堪,配不上您。”
白子曦便学著墨画道:“我有正事,非去不可。”
墨画默默嘆气。
“你只管带路。”白子曦又道。
见白晓生还在踌躇,白子曦目光微闪,便低声道:“如若不然,你平日里在赌坊修行,在烟花之地闭关的事,我会上报老祖的。”
白晓生神情一僵,心服口服,嘆道:“便依小姑奶奶。”
白子曦这才点头。
墨画也在一旁附和道:“对么,早点听你小姑奶奶的话多好————”
白晓生恶狠狠地瞪了墨画一眼。
这个姓墨的就是个灾星,跟他沾边的,准没好事。偏偏这小子,心机又跟鬼一样,深不可测,防不胜防。这次显然又遭了这小子的算计了。
白晓生恨得不行。
之后马车继续向前行驶,地势平缓並无顛簸,但这一路上,白晓生的心里,却七上八下,忐忑异常。
玉香楼那能是什么好地方么?小姑奶奶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可不为小姑奶奶带路,小姑奶奶饶不了自己。
可真为小姑奶奶带路,去玉香楼这种地方,万一被家族里,那些老东西知道了,自己只怕“死”得更惨————
左右都很惨,白晓生想来想去,还是只能先妥协,屈服於小姑奶奶的威势。
万一小姑奶奶高兴了,为自己说点好话,老祖们的板子,说不定还轻一点。
可万一把小姑奶奶惹不高兴了,那才真的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白晓生想明白这个道理,也就认命了。
“只不过————”
白晓生看了一眼墨画,心里越想越觉得蹊蹺。
无缘无故的,小姑奶奶怎么可能,会突然想去玉香楼?
八成是这个墨画搞的鬼————
可这个姓墨的,又是怎么把小姑奶奶这尊“大佛”,给拐出小福地的?
容真人能应允?
因果不怕泄露?
还有,小姑奶奶竟然真的愿意出门?
白晓生觉得十分神奇。
他偷偷打量了白子曦一眼,又看了墨画一眼,见这二人,一个眉目如画,一个洒脱出尘,形象气质竟有几分相似,坐在一起一点不违和,忍不住心道:“小姑奶奶,这是真把墨画这个师弟,当成亲弟弟”看了?这么纵容照顾他?”
毕竟寻常男子,除了白家嫡系,连见小姑奶奶的资格都没有————
白晓生摇了摇头。
小姑奶奶这是根本不知道,墨画这小子,心思之歹毒,腹黑之深,全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唇红齿白,人畜无害。
白晓生有意提醒小姑奶奶几句,可当著墨画的面,又不好开口。
免得说不过奸诈的墨画,被反咬一口,彻底丧失了小姑奶奶的信任。
墨画就是这种可恶的“佞臣”。
白晓生在心底,给墨画定了个性质。
不管怎么说,有白晓生带路,之后就好办了。
后土城很大,去玉香楼的路,並不好走,弯弯绕绕的,岔路也多,墨画没去过,也不太熟。
但白晓生熟,有小姑奶奶白子曦这尊“大佛”压著,他也不敢跟墨画绕什么弯子了,老老实实带著墨画穿街走巷,在马蹄的悠悠声中,一直来到了南城和北城的交界。
墨画隔得老远,就看到了一条灯火通明的长街,人潮如织,香气暗涌。
可马车在附近的街道上,绕了许久,却总是不得门径而入。
仿佛对面那条灯火与胭脂交织的花街,存在於另一个世界,明明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
墨画看向白晓生。
他精通阵法,自然知道这附近的街道上,都布了阵法,有些甚至还是幻阵,用来隔绝无关人物。
只有被“邀请”的,或者內行的人,才能进去。
白晓生嘆了口气,也不说什么,而是自觉去驾车开路,走到了附近一个死胡同前。
白晓生敲了敲胡同前的石壁,没过多久,黑夜之中浮出了一道人影,像是看门的。
白晓生出示了令牌,还丟了一小袋灵石给他。
那看门人见了令牌,態度便恭敬了不少,接过灵石后,更是连腰也躬了起来,道:“贵客,稍等。”
而后那看门人,就又融入了黑影。
没过多久,胡同口前的石壁,就消失了,呈现在眾人眼前的,是一道小石巷。
“醉花街,销金巷————”
白晓生喃喃道,而后转过头,驾著马车,继续向前走。
马车沿著阴暗的小巷,曲曲折折,往前走了一段路,面前便豁然开朗。
烟火浮天,光芒璀璨,一整条花街,仿佛花海一般,向远处延伸,看不到尽头。
花海两侧,尽皆琼楼玉宇。
每座琼楼玉宇,金雕玉砌的楼台之上,凭栏站著一位又一位,国色天香,玲瓏有致的女子。
天上的月色一照,琼楼光芒氤氳,花海香气袭人。
这些貌美婀娜的女子,在高处起舞,被这些光照著,被花衬托著,仿佛天宫降下的仙子一般。
至少从外表上看,的確美不胜收。
不光是墨画,便是白子曦看了,都微微一怔。
她转过头,盯著墨画看了看,小声道:“还挺好看————难怪你想过来。”
白子曦声音轻柔,墨画听著,却心头一跳,一脸认真道:“小师姐,你是知道我的,我从不爱看这些————”
白子曦淡淡看了墨画一眼,眸光微转,没有说话。
墨画也不知,小师姐是不是生气了,心中嘆气,转而看向白晓生,问道:“玉香楼在哪?”
白晓生往前一指,“一直往前走,估计还有几里地。
墨画点头。
白晓生又道:“不过在去玉香楼前,得先置办点东西。”
墨画问:“置办什么?”
白晓生道:“你隨我来。”
说完白晓生便带路,领著墨画和白子曦两人,来到了街边的一个小商铺前。
小商铺里,卖的是各种面具。
这些面具比较简单,薄薄的一层,只能盖住面颊,但都很精致,款式也很多,花里胡哨的。
白晓生道:“选一个,戴上。”
墨画不明白:“这些有什么用?”
以他的神识,一眼就能洞穿这些面具。
白晓生道:“聊胜於无吧。”
见墨画还在怀疑,白晓生便道:“你们第一次来,最好別露脸————”
“哪怕这面具,防不住高人的神识,但至少能防住眼睛。”
“而且,在青楼这个地方,不可轻易放神识窥测,这是大不敬,很容易结下仇怨。”
“若是真有人,以神识窥测你,你至少能提前知道,谁对你另怀心思。”
“反正,这都是规矩,你戴著不会有坏处。”
白晓生主要是为了小姑奶奶的安全著想,这才会跟墨画说这么多,如若不然,他才懒得理会。
他巴不得墨画在玉香楼出糗,顏面尽失。
墨画点了点头,既然是规矩,他也不好拒绝,便和白子曦,一人挑了一张面具。
白子曦挑的,是一张凤纹面具,典雅而尊贵。
墨画挑的,是一张青铜纹面具,古朴而神秘。
墨画和白子曦选好后,转头看向白晓生,却见白晓生,什么都没戴。
墨画问道:“你为什么不戴?”
白晓生摆手,“我不需要。”
墨画恍然,“哦,你是老熟客了,经常来,所以戴不戴都无所谓?”
白晓生恼道:“我不是熟客,我也很少来,你不要污衊我!”
墨画这个奸佞之人,老是当著小姑奶奶的面,污自己的清誉。
要不是小姑奶奶在这,一定要他好看!
墨画还想说什么。
白晓生实在是害怕墨画那张嘴了,忙道:“赶紧去玉香楼,早去早回。
“7
墨画一顿,点了点头。
之后白晓生便走在前面带路,墨画则跟在小师姐身旁,保护著小师姐。
醉花街,风尘地,自古便是销金之窟。
而坤州富庶,后土城更以豪奢闻名,因此这满是青楼的醉花街,更是流金泻玉,奢华糜烂之至。
花街里,富家公子,豪绅贵胄,来往不断。
青楼上,清倌献艺,红倌解衣,遣綣綺丽。
墨画修道固心,本不大爱看这些,只是此时身旁跟著小师姐,在人潮之中,两人贴得很近,便不免心神有些恍惚。
白子曦倒是目光清明,大大方方地环顾四周。
她平日里几乎不出门,很少见到这种花团锦簇,美人妖冶的地方,一时只觉看什么都新奇。
如此走了一阵,面前便出现了一座,巨大的青楼,高楼如山扉一样,向两侧排开,既华贵又气派。
而青楼的门匾上,便写著“玉香楼”三个大字。
若不是事先知道,单看门庭,根本没人会想到,如此贵气的地方,竟然会是以色娱人的青楼。
白晓生看著玉香楼三个字,到底还是迟疑了片刻,看向白子曦,低声道:“小————你真要进去?”
白子曦点头。
她决定的事,自然不会反悔。
白晓生嘆气,知道劝也没用,更何况都到门口了,他便道:“那行吧,跟我来。”
白子曦刚想跟著白晓生往前走,忽而一怔,转过头看向远处的东南角。
夜色深沉,烟火璀璨,根本看不到远处的东南角有什么。
墨画却道:“容真人跟著么?”
白子曦有些讶异,看向墨画,“你知道了?”
墨画点头,“容真人心再大,也绝不可能撒手不管的,她肯定得跟著。”
“当年我在太虚门的时候,也是这样,无论做什么事,老祖啊,掌门啊,长老们啊,总归会暗中跟著,护我的安全。”
“只不过,有些时候我知道,有些时候我不知道罢了。”
墨画很感念太虚门长辈们的良苦用心。
白子曦目光微动,点了点头。
墨画道:“进去吧。”
“嗯。”白子曦轻声道。
之后两人,便一前一后,跟著白晓生,走进了玉香楼。
作为后土城第一大青楼,玉香楼与其他楼不一样,並没有安排美艷的姑娘,在门口揽客,这样反而容易被人看轻。
但一走进玉香楼,一排排身穿华丽衣裙,身段窈窕,妆容端庄的女子,会弯腰向客人行礼致敬。
弯腰之时,紧致的衣裙,会將女子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既诱人,又不显张扬。
墨画心中轻嘆。
不愧是大青楼,跟一般的青楼,就是不一样。
虽然他其实也不知道,一般青楼是什么样子。
白晓生却从容自若,唤来一个女子,道:“开个雅间。”
他可不想,让尊贵的小姑奶奶,沾染大堂里的这些晦气。
那女子弯腰顺眉,“是,白大爷。”
墨画看向白晓生,“白大爷?”
还说你不常来?別人都喊你“大爷”了。
白子曦也一脸奇怪地看向白晓生。
白晓生嘴角抽搐,尷尬傻笑道:“这小丫头,嘴还挺甜————我们上楼,上楼。”
之后白晓生有些狼狈地,將墨画二人,带到了二楼的雅间。
雅间之內,陈设精致,有山水屏风,琴台雅座,看著竟是个相当风雅的地方。
白晓生道:“我喊几个姑娘,来陪你们。”
说完他便起身离去,不一会儿,便有一排女子,鱼贯而入,鶯鶯燕燕的,各有千秋。
这些女子,本来还挺拘礼,可一看墨画和白子曦这两位“公子”,瞬间眼睛都亮了。
墨画本就长得俊俏,而易容过的白子曦“白公子”,同样俊美非常。
二人虽都戴著面具,但眉眼如星辰,面部轮廓精美,依旧可见,是两位脱俗的美男子。
而那华贵的凤纹,和那神秘的青铜纹,也为墨画和白子曦两人,增添了一股禁忌而神秘的美感。
当即便有女子,按捺不住心绪激盪,红著脸往白子曦身前凑,伸手去挽白子曦的臂弯,娇滴滴道:“公子,让妾身来服侍你————”
墨画见状,心头一惊,当即抓起筷子,把那女子的手给夹住了,不让她碰自己的小师姐。